《夏蝉时久》晴栖

6、06. 儿童节礼物

　　天边夜色沉得更深，房间内台灯暖光铺在练习册最后一行字上。

　　陈澈将笔随意丢在桌面，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伸了个懒腰。
　　林玖检查完最后一道大题，合上习题册。

　　“搞定，我回家了。”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起书包，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语气认真叮嘱：
　　“不许再摸电脑游戏，一会儿洗漱完，预习一下明天的新课内容，就乖乖睡觉，别熬夜。”

　　陈澈抬眼，眉梢漾着一点儿懒懒散散的笑意，倚着书桌逗她。
　　“难不成你还打算半夜翻墙过来查岗？”

　　“哎？”林玖眼底掠过一丝恍然，像是真被他这句话点醒。指尖抵着下巴微微偏头，认认真真思索起来。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她垂眸稍作思忖，“我得算算我什么时候过来突击检查一下。”

　　他低笑一声：“林小玖，你可真闲。”

　　林玖弯了弯眼，拎紧书包带，往门口退半步。
　　“谁让某人自控力太差呢，如果你熬夜的话，下周课间你就得把这周全部的错题，重新整理一遍。”

　　陈澈视线停留在她脸蛋上，“啧”了一声，唇角勾起坏笑。
　　“要不你干脆留在这儿守着我睡得了。”

　　林玖不接他这个玩笑，手搭上了门把：“想得美，我走了。”
　　随后，她带上门离开。

　　短短几步路就到自家门前，推门而入。
　　客厅的落地灯柔和亮着，苏晴正剥橘子，一瓣一瓣喂到林敬尧嘴边。男人笑着听她说话，抬起一只手帮她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林玖换好拖鞋靠在柜头上，弯着眼调侃：
　　“我不在家，你们两个倒是过得挺惬意。”

　　林敬尧听见动静抬眸，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朝她招手。
　　“陈澈作业搞定了？快过来，你妈特意给你剥了一盘橘子。我们不恩爱些，怎么给你做榜样。”

　　林玖走过去，接过苏晴递来的橘子咬下一口，清甜微酸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她嚼着果肉，腮帮子轻轻鼓着，含糊笑着回话：
　　“行啊，那我以后谈恋爱，就照着你们这个模板找了。”

　　苏晴轻轻笑起来：“我们小玖才多大点儿，不说这些。今天学习辛苦啦，饿不饿呀？厨房留了牛奶，还温着呢。”

　　林玖摇摇头，伸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
　　“不饿，我去洗个漱，就准备睡觉了。”

　　她转身朝二楼走，客厅里电视低低的声响，还有父母低声闲谈的话音，轻轻落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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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破晓，薄雾裹着清晨微凉的风，小区里还静着。
　　林玖拎着一份早餐往隔壁走，天边浮起浅淡的鱼肚白。

　　踏进陈澈家客厅，她仰起脸蛋望向二楼，双手拢在嘴边扬声喊：
　　“陈澈陈澈！起床啦！”
　　楼上静悄悄的。

　　林玖眼尾轻轻耷拉着，长睫微蹙，软白的脸颊鼓出一点浅浅弧度，透着几分娇憨的无奈。
　　“别躲在被窝里装睡了陈澈，我知道你醒着，赶紧起来！”

　　片刻之后，二楼卧室的门被拉开。陈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发丝睡得四下翘起。
　　纵然还带着未散尽的惺忪，眉眼轮廓也清俊好看。

　　他踩着台阶慢悠悠往下走，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嗓子蒙着一层薄纱，低低闷闷的，听得出有浓浓的起床气。
　　“大清早的，你怎么不干脆拿个喇叭，这么扯着嗓子喊，多费劲儿。”

　　林玖弯着眼，瞳仁亮晶晶的，顺手从口袋摸出手机，大拇指飞快点开购物软件。
　　“多谢提醒啊，我现在就挑个喇叭下单。”

　　陈澈脚步顿在台阶底端，目光落在她手上，无奈地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眼底写满无语。
　　他懒得再多说，径直走向卫生间。

　　林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背影，忽然想起下楼时瞥见他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开口唤住他：
　　“陈澈，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陈澈脚步都没停一下，语气漫不经心：“聪明。”
　　林玖：“……”

　　等陈澈洗漱完毕，换上校服下楼，两人一同走出院门。

　　晨雾慢慢散开，清润晨风穿过庭院树梢轻轻扫过来，树叶上凝着晶莹的露水，日光斜斜洒下，铺在脚下的石板路上。

　　二人坐上后座，林玖把手里温乎乎的早餐袋递到他面前。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陈澈伸手接过，拆开包装袋，低声说了句：“谢了。”

　　林玖目光不经意垂落，落在他搭在膝头的手腕上。
　　沉香木手串色泽沉润，木珠静静箍在他清瘦冷白的腕间。视线撞上去的瞬间，零碎的画面猛地闪了一下。

　　是6月1日，她和徐南依逛商场，柜台里摆着这串手串，她瞧着合眼缘便随手买下，过后又嫌珠子太硬，戴在手腕上硌得慌。

　　回到家之后她随手塞给陈澈，还带了句，说是送他的儿童节礼物。
　　那会儿陈澈眉峰一蹙，骂她有病，还调侃她，说：
　　“你不如直接送跟棒棒糖，还更贴合小朋友设定。”

　　她依稀记得，那天自己还真提了整罐棒棒糖给他。

　　不过一瞬，林玖收回神思，看着那串安安稳稳戴在他腕间的手串。

　　心底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嘴上说得有多不情愿，戴得就有多勤，典型嘴硬选手实锤。

　　窗外日影缓缓挪动，等到阳光斜斜落在后墙的时钟上。上午的课程已尽数结束，预备铃响，下午的课开始了。

　　林玖低头盯着书页上的笔记，忽然“嗒”的一声，一个小纸团砸落在她桌面，滚了半圈停下。

　　她些许疑惑地回头，后排许肆然大半截身子往前探，眉头拧得有点儿紧，不停抬手朝她比划，嘴唇无声开合：给陈澈。

　　身侧的陈澈单手支着下巴，偏头，扫到许肆然手忙脚乱的模样。

　　林玖指尖捏住纸团，拆开。
　　纸上字迹潦草，是许肆然写的：
　　“大杨那边跟人争云回弯，约了山道赛，今晚要你过来跑一趟，帮忙撑场子。”
　　字儿不算多。

　　陈澈眼睫下垂，视线淡淡落在纸条上。

　　林玖看完一言不发，面上没什么表情，重新将纸条揉紧，又塞进课桌抽屉深处。

　　下课铃一响，周遭同学喧闹着起身往外走，教室里嘈杂起来。

　　林玖将课本合上，等人流稍稍散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神色认真：
　　“陈澈，夜里山道竞速不安全。”

　　他懒洋洋转着笔：“什么？”
　　“刚才的纸条。”她定定看着他，“不能答应许肆然。”
　　陈澈顿了下，慢悠悠应声：“知道了。”

　　徐南依从过道走过来，伸手轻轻拽了拽林玖搭在桌面的小手指。
　　“小玖，你陪我去小卖部买瓶汽水好不好，我快要渴死了。走吧走吧，下节课上课就没时间了。”
　　林玖应了声，最后看了陈澈一眼，起身陪她走出教室。

　　两人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许肆然立刻从窗外绕回来，弯腰撑着课桌凑近陈澈，压低声音急着追问：
　　“怎么样？林玖那边没拦死吧，今晚这局你来不来？”

　　陈澈指腹贴着笔杆，掀了掀眼皮，开口：
　　“没几把多大意思，虐菜？”

　　许肆然急了，掌心轻拍了下桌面，耐着性子劝：
　　“哪里是虐菜了！就那个啥，叫纪炀的吧，都他娘的跑云回弯好几年了，弯道技术狠得很，上次大杨跟他交手就输了。”
　　“这次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挑衅，放话要把咱们这片山道的场子抢过去，要是没人应战，往后咱那一片儿都他妈要被他们压一头。”

　　见陈澈没回话，他又往前凑了些。
　　“大杨这几天一直在找人，能跑这条夜路的本来就没求几个，大家都知道云回弯盲弯多，不敢接。他实在没办法才托我来找你，你要是不去，咱们这边直接就算认输了。”

　　“面子丢了不好往回捡啊！”
　　许肆然说得有些口干，抓起陈澈桌上的水瓶拧开瓶盖，猛灌一口。
　　“我们几个一块儿玩这么久，大杨从来没开口求过人，这次他是真被逼到份上了。咱们兄弟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吧。”

　　陈澈安静听着，指腹反复蹭过腕间的木珠，沉默几秒才抬眼。
　　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收起来，干脆道：
　　“行。”

　　许肆然猛地一怔，随即松了长长一口气。
　　俩人从后门离开。

　　夜色漫上山脊，云回弯山道边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一阵接一阵的风掠过高高低低的草木，沙沙作响。山道边人影往来晃动，有人倚着山石低头抽烟，围观的人三三两两站在路边低声闲谈。

　　“没想到陈澈真的过来了，今晚这局的输赢啊，还真说不好了。”
　　“但这一段盲弯太他妈多了，稍不留神就很容易冲出路面的，这他妈的是拿命赌啊。”
　　“……”

　　陈澈戴好头盔，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冰凉车把，长腿抬起，刚跨坐上去。

　　路灯拉长地面光影，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穿过人群，直直拦在车头前方。
　　是林玖。

　　陈澈动作微顿，摘下头盔，额前碎发垂落覆着眼。那双桃花眼半掩在黑发之下，瞳色沉黑，深浅难辨，看不出太多情绪。
　　“你来这儿做什么？”

　　他先留意到林玖身上还套着白天的夏季校服，一截莹润白皙的小臂露在外头，百褶短裙下，细瘦的双腿裸露着。

　　山风吹得久了，少女露在外面的肌肤透着浅浅青白。
　　山间入夜后气温降得极快，这点薄薄的几块夏料，哪能遮得住这一阵阵凉风。

　　陈澈眉头慢慢蹙起，眉峰压了下来。

　　没等林玖开口回话，他抬手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色外套，随手朝她的方向抛过去。外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林玖怀里。
　　“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