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时久》晴栖

5、05. 他是故意的

　　三人沿路往食堂走去，蝉鸣聒噪，正午太阳晒得人发懒。

　　顺着道路往前，一侧是学校围墙，香樟枝叶探过墙身，风吹过时，叶影在墙面上轻轻摇荡。
　　墙头上，有一道熟悉的少年身影，是陈澈。

　　他跨坐在墙沿，校服外套松垮搭在臂弯，一条腿已经悬到墙外，正要纵身跃下，抬眼的刹那，目光猝然和林玖对上。

　　围墙底下，许肆然仰着头等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见他落地，抬手挡了挡阳光，扬声朝上面喊：
　　“喂，你坐上面发什么呆，还不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玖的声音清晰传了过来。
　　“陈澈，三秒内，下来。”

　　陈澈没有急着跳，就那样跨坐着，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漫开一点散漫的笑，半点没慌：
　　“又被你撞见了。”
　　“三。”林玖声音清亮果断。

　　他没动，依旧坐在墙头，拖了点语调：
　　“林班长管得有点多了啊，我偏不。”
　　他手腕一撑，翻身一跃，利落落到墙外的地面。

　　林玖猝不及防，气得在原地直跺脚，隔着眼前一堵墙，拔高音量：
　　“陈澈！你最好今天一天都别回家！”
　　墙外传来他吊儿郎当的应答：“行啊，你说的。”

　　林玖又气又恼：“陈澈，你还想夜不归宿，你胆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回应她的只剩一道肆意张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徐南依仰头看着墙外的方向，又侧头瞧着气鼓鼓的林玖，忍不住失笑。
　　“得，又让他跑了。”她轻轻拉了一下林玖的衣袖，“好啦，别气了，他不是一向这性子吗。”

　　林玖轻咬着下唇。

　　黎冉冉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墙面上阳光投下的斑驳叶影。墙沿的风，还留着少年纵身翻越的那股洒脱劲儿。
　　她轻声问：“那个人是？”

　　徐南依收回目光，回道：“陈澈啊，他在我们学校很有名的。”
　　“怎么说？”黎冉冉眸色微动。

　　“一中的校草啊。”她顿了下，又补充，“嗯……问题校草。”

　　她摊了摊手，带着点八卦的兴致：“但是就算屌又怎样，更多人还是比较吃他那张脸的颜，最主要的是，他很有钱啊，这谁不迷恋。”她抬手扒拉了一下林玖，“还有你身边这位年级第一，是他青梅竹马。”
　　“这成绩啊，一个头一个尾，自然就在我们学校比较惹人讨论啦。”

　　林玖听完，扯唇嗤笑一声，淡淡补上一句：
　　“别光看脸啊，这人最能闹腾了，三天两头就要闹出点事。”

　　徐南依笑了，也没反驳这句话。
　　……

　　她们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食堂。
　　一中食堂很大，落地窗照进阳光，采光很好，干净又敞亮。

　　二人带着黎冉冉来到餐台前，林玖环视了一圈：
　　“食堂一共有两层，一楼就是这个样子，二楼是自选餐，每天都会换新菜，还有甜品饮品。对了，二楼的水果每天限量，去晚了就只剩苹果了，想吃橙子蓝莓什么的基本要早点来。”

　　黎冉冉认真听着，点头：“知道啦，那现在二楼的水果就只剩苹果了吗？”
　　林玖笑笑：“那倒没那么快，我们现在这个点儿来得还算早。”

　　吃完饭后，她俩陪黎冉冉领了新课本及校服，之后又带她熟悉了校园各处。等校园差不多逛完，午休也快要结束。

　　回到教室，预备铃很快响起。
　　林玖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翻开课本。

　　视线落在身侧的空位停了片刻，椅子歪歪靠在桌边，课本还乱七八糟摊在桌面。
　　她心底沉了沉。
　　陈澈，狗东西，真当学校的规矩是摆设了。

　　一整个下午的课，她听课之余，总会下意识瞥向旁边那张空桌，直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落下。

　　放学人流涌出教学楼，林玖跟着人群走出校门，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点开备注为“陈狗”的聊天框，敲了一行消息发过去：
　　林玖：你在哪？

　　消息发送没几秒，对话框弹出回复，什么也没说，只甩了个电竞网吧地址过来。

　　林玖咬唇，盯着屏幕上的那串地址，指尖在屏幕顿了两秒。没再回复他，拉开身前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开口报了一串地址，让驾驶座的徐叔送她过去。

　　徐叔是林家的司机，平日负责接送林玖和陈澈上下学。但多数时候，后座只有林玖一人。

　　电竞馆离学校不算远，车子没多久便停靠在门前的路边。
　　林玖下车，抬眼对着电竞馆门口拍了张照片，扔给陈澈。

　　之后才推门进去，里面混杂着键盘敲击声，偶尔传来几道男声低吼。

　　巡视了一圈，她看见陈澈倚在包间门框上，单手插在裤兜，唇角噙着笑，一副欠抽样。

　　林玖走上前，在他身前停下。下颌微抬，皱着眉，伸出食指指尖贴在他胸膛，轻点了两下。
　　“一下午没回学校，怎样，玩得还自在吗。”
　　她声音不高，可神色明明白白压着火气。

　　陈澈闷闷笑了声，垂眼看她，没站直，上半身仍旧靠着门框。
　　“还行，比坐在教室听老师念课本爽点儿。”他眼底带着点玩味，“怎么，觉着一下午没见我，还怪想念的？”
　　林玖：“…………”

　　包间里的红毛哥瞧见门口站着的林玖，目光顿住，女生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笔直的双腿，瞳孔清透，整个人看上去乖巧又纯得要命。

　　林玖张唇，正要出声说话，红毛哥起身凑过来，脸上挂着笑：
　　“哟，这位美女是？”

　　陈澈直起身，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把林玖的小身板挡得死死的，眼睫半睨，语气漫不经心又混着几分冷感：
　　“老子妹妹。”

　　红毛哥对上陈澈沉下来的眼神，识趣地举起手，咧嘴一笑。
　　“懂了懂了，陈澈，原来你喜欢清纯挂的啊。”

　　林玖看着陈澈清瘦挺拔的背影，撇了撇嘴。
　　这位社会哥理解思路好像跑偏了。

　　下一秒，她从陈澈身后探出一颗脑袋，眨了眨眼，抬手轻挥了下。
　　“嗨，我是他妹妹，不是女朋友。”
　　“这么乱分析，我俩是要遭雷劈的。”她笑了一下。

　　“亲的？”红毛哥刚燃起一点期待，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是。”

　　陈澈话音未落，身侧的林玖便挪到他眼前，杏眼微微一抬，一本正经，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陈澈，你跟我回家，补上今天落下的新课，还有老师留下的作业也要完成。”

　　他半眯着眼挑眉，没有应声。林玖从他那副桀骜且倦怠的懒散模样里，读出了“你觉得老子会跟你走？”
　　“那行，当我没来过。”
　　指尖从他腕间撤开，她不再开口，转身就走。

　　陈澈立在原地，视线追随着女生头也没回一下的背影。
　　半晌，他似是妥协般的轻笑一声。

　　“你们玩儿。”他丢下一句话。
　　“哎，你干嘛去。”一直保持安静，降低存在感的许肆然忽然开口叫住他。
　　“老子回家学习啊。”陈澈扯唇。
　　许肆然：“啥玩意儿？”
　　红毛哥：？
　　两人都愣住。

　　陈澈没搭理他们，不紧不慢跟上林玖离开的身影。
　　小姑娘要真生气了，还有点儿难哄。

　　他和林玖隔着一小段距离，慢悠悠吊在她身后，跟了快半条街。
　　林玖清楚察觉到那道不远不近的视线，却依然绷着性子，不肯回头。

　　沿街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影交错穿行。

　　走到路口红绿灯时，林玖终于侧过头，那道熟悉身影却已经隐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林玖眉尖轻轻蹙起，这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

　　下一瞬，一串裹着透亮糖衣的草莓糖葫芦，径直递到她眼前。

　　她抬眼，顺着那只修长的手臂向上望，撞进陈澈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他就站在她面前，嗓音有点哑，尾音拖得漫不经心：
　　“不是爱吃？”

　　林玖嘴撅得高高的，那股傲娇劲儿明晃晃挂在脸上，别开视线，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糖葫芦。
　　“逃课的事，你别以为一根糖葫芦就能糊弄过去。”

　　陈澈懒懒看着她，唇角轻轻一勾：“是，课照样补。”他晃了下手里的糖葫芦，“这玩意儿也归你。”

　　林玖“哼”了一声，还是伸手，把那串草莓糖葫芦接了过来。
　　竹签上，还残留着陈澈指尖的余温。

　　她咬下一颗，酸甜在舌尖漾开。嘴上还有点儿硬气，紧绷的闷气却从眼角悄悄散了。

　　陈澈偏头盯着她，忽然抬手，故意去勾糖葫芦最顶端的那颗果子。
　　林玖把糖葫芦往旁边一移，瞪他。
　　“不是说归我？”

　　她眼珠一转，重新把糖葫芦举到他面前。在他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猛地收回去，抬着下巴冲他挑了下眼。
　　“陈澈，狗狗是不能随便吃甜食的哦。”

　　陈澈眉梢微扬，漆黑的眼沉沉锁着她，漫出几分懒痞的兴味，没料到她会反过来打趣自己。他往前半步，微微逼近。
　　“耍我？”

　　林玖弯着眼笑，往后退了几步。
　　“不然呢，本来就是我的糖葫芦，我想怎么样都行。”

　　身后车声骤然逼近，车灯扫过来的刹那，陈澈眼疾手快，上前几步，掌心贴上她的腰侧，发力稳稳将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她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他冷硬的下颌。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校服布料贴在腰上，林玖身形一颤，呼吸顿了半拍，手里的糖葫芦差点脱手。

　　陈澈下颌微顿，低哑的声音压下来：
　　“还闹，不看路？”
　　林玖站直，拉开一点距离，捂着额头，耳尖似乎有些发烫。
　　“……我没注意。”

　　腰侧还残留着那阵灼烫的触感，麻意还在皮肤底下漫开。

　　她心里暗暗犯嘀咕，陈澈分明是知道她腰侧是极易敏感的。
　　或许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又或许，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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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狗又逃课了。
　　要不直接把这条狗的腿给打断？
　　不行，真打断了，换药、送饭、推轮椅，最后忙活的那个人多半是我。
　　血亏，行吧，暂且留着这条腿。
　　不过......陈狗，干嘛突然离我这么近......
　　——《林小玖日记本的陈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