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时久》晴栖

3、03. “林小玖，

　　余下的早自习，整间教室浸在沉静里，有人皱着眉啃读新书，偶有书页翻动的轻响。

　　教室门被推开，陈澈立在门外。
　　清晨的日光顺着走廊淌进来，落在少年身上。

　　他校服没有规整穿好，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领口敞着，肩背舒展挺拔，带着股散漫不羁的松弛。
　　单手插进裤袋，半边身子斜斜倚住门框，侧过脸，晨光铺在少年轮廓锋利的面上。桃花眼半垂着，眼尾那道弧度生得惹眼。

　　他像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林玖，长睫掀起时带点懒意。
　　唇角勾着一抹笑，不太正经地开口：
　　“班长，我可以进来吗？”

　　许肆然率先接话，压着嗓音笑：“哟，陈澈，现在知道要走流程了？”
　　一句话惹得教室里好几个人憋不住笑。

　　林玖原本沉在书中的思绪被骤然打断，她抬眼看向门口，下颌微微扬起，字句清晰：“陈澈，迟到，去走廊罚站。”

　　陈澈挑了挑眉，压低嗓音懒洋洋道：“开学第一天就这么严苛啊？”

　　林玖敛神换了个坐姿，唇角弯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座位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才来。陈澈同学，你怎么不干脆睡到天黑呢？”

　　他稍稍偏过头，漆黑的眼眸回望讲台上的人，不恼反笑。
　　“睡到天黑？班长这话，有点强人所难了。”

　　林玖没接他这话的茬，朝靠窗的位置抬了抬下巴，面容平静。
　　“你坐那儿，我旁边，这一整个学期，由我亲自监督你学习。”
　　“林小玖，这么狠啊？”
　　“对你，只能这样。”
　　陈澈噗嗤一声。

　　他直起倚靠在门框上的身子，随手理了理肩头松垮的校服外套，目光扫过第一排靠窗的那个空位。
　　“行。”
　　这一声，听不出是妥协，还是敷衍。

　　路过讲台时，陈澈没有低头，抬眼直直撞进林玖的眼眸。
　　两人就这么对峙般对视了三秒，又默契地各自别开视线。

　　走到座位旁，他拉开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响动。

　　而后，陈澈没规没矩地坐下，懒散地往后一靠，衣袖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削瘦的手腕，搁在桌沿处，姿态极其散漫。
　　“监督我？”
　　“你试试。”他轻笑。
　　林玖面色不变，淡淡回看他。
　　“你也可以试试。”

　　底下的许肆然看得津津有味，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徐南依，憋着笑。
　　“完求，陈澈这波是几把直接把自己送进林玖眼皮子底下了。”

　　徐南依一手抵着唇角，同样忍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这下好了，一个扬言要监督，一个不服管，我得安排上我的瓜子儿了，坐等看大戏。”

　　许肆然笑：“你说他俩，谁能耗得过谁？”
　　“那我当然是站我们小玖这边了，不过也不好说，得看接下来谁更有手段了。”徐南依指尖轻点下颌，眼珠转了转，带着玩味的思索。

　　“你还当上局势分析师了，陈澈要真能乖乖被管一整个学期啊，我他妈倒着走路。”许肆然肩膀止不住轻颤，“不存在的，‘乖’这个字，跟咱陈哥完全就不搭边儿啊。”

　　徐南依脑回路清晰地揪住一个字眼：“你说的啊，倒着走路，我帮你记下了。”
　　说罢，她从桌肚里翻出一个小本本，手腕抬起，笔尖在纸页上郑重地划过。

　　陈澈和许肆然初中就认识，当初两人双双逃课，在校外意外撞了个正着，就此搭上线，过后便自然而然玩到了一处。

　　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打断了底下细碎的窃窃私语。
　　教室里安静下来，林玖合上书本，从讲台走回自己的座位，在陈澈身侧坐下。

　　陈澈侧过脸看她，似笑非笑地开口：“真打算坐我旁边盯我？林小玖，你是不是有点儿闲得慌？”

　　林玖把课本摊在桌上，翻开语文书的第一页，看着课本里的内容。侧脸线条柔和却有骨感，肌肤白里透粉，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从容：
　　“要是你觉得被盯着难受，那你大可以好好听课，也省得我多费心了。”

　　“那我不听呢。”陈澈手肘抵在桌面，身子微微朝她这边倾过来，眉眼噙着笑，“你还能把我怎样。”

　　林玖一只手探进桌肚，白净的指尖摸索着，把手机从书本底下抽出来。
　　她点开通讯录往下滑动，将手机挪过去一小寸，微微侧转，屏幕朝向陈澈。

　　抬眼看向他时，眸光清亮，唇角只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怎么样啊，我能把陈大少爷怎么样。”

　　林玖点了点屏幕上的联系人，眉眼弯弯，语气带着点小威胁。
　　“备注里的两个字，你认识吧？那我就告诉外婆，说你欺负我。”

　　瞥见屏幕联系人备注，陈澈一时语塞，随即低嗤一声。他上半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耳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以听清。
　　“林小玖，你倒是会找靠山。”

　　他拉开一点距离，手掌抬起来覆在林玖的头顶，指腹胡乱揉了一通，将她的发丝搅得凌乱。动作算不上轻，但也没加几分力道。
　　“谁欺负谁啊，反咬一口的本事倒不小。”

　　林玖侧头躲开，抬手抵在他手腕上，把那只作乱的手往外推开，捋顺被揉乱的额发。皱眉看他，轻咬着粉嫩的嘴唇。
　　“你别老碰我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陈澈被她推开也不恼，指尖还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低低笑出声，收回手搭回桌面。

　　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她站在讲台上，望着全班一张张脸上还残留着假期的闲散。
　　她敲了敲讲台桌面，开口便是老生常谈的一番话。
　　“同学们，新学期正式开始了，就算暑假过得再快活，也该把心思收回到课本上。”
　　“你们现在高二，这一年至关重要，别以为离高考还很远，熬过这一年，转眼就步入高三了。”
　　底下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一个个别总想着偷懒享乐，现在偷的懒，往后都会变成要还的债。”
　　“青春没有重来的机会，别等到将来才追悔莫及。”

　　陈澈斜睨身侧的女孩，见林玖腰背挺得笔直，专注地望着讲台，神色端正，一字不落听着说教，连半点走神的模样都没有。

　　他看了片刻，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林玖摊开的课本边角。
　　“这种毒鸡汤都听得这么认真，没必要吧？”
　　“别讲话，大哥，这是第一排，不是你当神仙的最后一排，悄悄话很容易被老师听到的。”
　　话音刚落，讲台上的班主任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她没有开口斥责，只投来一记警告的目光，便转回继续讲话。

　　林玖心里一紧，趁着老师移开视线的间隙，她伸出手，似泄气般的在桌下掐了下他的小臂，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陈澈低头看了一眼被掐的地方，再抬眼看向林玖，发出轻微的晒笑声，压着嗓子用气音回话：
　　“跟猫挠似的。”
　　林玖：？
　　林玖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决定不再搭理他。

　　讲完开学叮嘱，老师翻开课本，正式开始新课。

　　陈澈半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
　　他坐得久了，身子往窗边一侧偏，肩膀抵上墙面，换了个慵懒倚靠的姿势。
　　不过方寸大小的课桌座椅，被他撑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张扬架势。

　　两根骨骼分明的手指顺着书页不停往后翻掀，纸张发出哗啦轻响，视线虚虚落在纸面上，他根本没有看进去。
　　这副模样，林玖一眼便看出他没有在认真听课。

　　她把草稿纸往陈澈那边移，干净的纸页上只有一行大字：
　　“好好听课，不然把你的脑袋卸下来喂猪！”
　　字迹娟秀端正，末尾还画了一只小猪的简笔图案。

　　陈澈挑了挑眉，嘴上没出声，手上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懒懒地偏头看向黑板。

　　林玖低头记笔记时，见他依旧望着黑板，鼓了鼓腮帮子，无声叹了一口气。
　　伸过手把他的课本翻回老师正在讲解的那一页，指尖轻点了两下书页上需要记的知识点。

　　陈澈垂眸瞥了眼那根纤细的手指，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唇角压着一点笑意，不情不愿地抓起笔，在纸上胡乱划了两道。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喧闹。

　　许肆然几步凑到陈澈桌边，身子半俯在课桌沿。视线扫过摊开的课本，又看向斜倚窗边的陈澈，脸上挂着看热闹的坏笑。
　　“好家伙，陈澈，我还以为你坐第一排能照样放飞自我，没想到居然被束得老老实实。”

　　陈澈把笔往桌上一搁，靠着墙面：“我他妈这叫识时务。”

　　许肆然伸手扒了下陈澈的课本，又看见那张草稿纸，笑脸更收不住了。
　　“识时务？以前你在后排可是想怎么晃就怎么晃，挪到了第一排，连摸鱼都他妈得收敛，这待遇属实落差挺大啊。”

　　陈澈余光扫过一旁的林玖，没有反驳，抬手推开许肆然凑过来的脑袋，唇角上扬。
　　“要不你也来体验一下？”

　　许肆然一下子往后撤开大半步，摆着手连连摇头。
　　“那算求，我怕被人拿脑袋喂猪。”

　　听见这话，正垂头整理上节课笔记的林玖抬起眼，笔尖还停留在笔记本纸页上。
　　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向站在桌前说笑的许肆然，眼尾敛着淡淡的不悦，两颊鼓了起来，一副憋着气的模样。

　　许肆然见状收敛了几分玩笑的神色，干咳了两声：“就算真这么操作了，那这位卸脑袋的人，也一定是位善良的人间仙女。”
　　“不过说真的，陈澈，你今天怎么安分了大半节课啊，换以前，你早几把趴桌上睡觉了。”

　　陈澈懒散坐着，眼皮半敛，勾着唇。
　　“万一真被人把脑袋卸下来喂猪，得不偿失啊。”
　　“我只是提醒你好好听课，陈澈，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林玖压着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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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就拿陈狗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唔......我、不、信。
　　但，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可恶！
　　很难管教。
　　——《林小玖日记本的陈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