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时久》晴栖

2、02. “我想让陈

　　陈家根基深厚，父母常年奔赴各地处理事务，在星城停留的时日屈指可数。
　　这阔大的宅院，大多时候只有保姆刘阿姨打理，安静得很。

　　两家的母亲从初中起就是交好的玩伴。
　　陈澈幼儿园阶段就经常放在林家照看，一路和林玖相伴长大。

　　待到年岁渐长，继续住在林家多有不便。他妈妈索性在林家隔壁买下一栋别墅，一来方便好友苏晴就近照看，二来，也是顾及到他早已习惯林家的氛围，突然分开难免会难以适应。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母女二人坐在餐桌前，林玖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粥。
　　“小玖，你回来之前，外婆身子怎么样了？”苏晴眉头有些皱。

　　林玖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目光落向一旁的牛奶，思虑了几秒。
　　“还算安稳，只是，外婆还是会偶尔胸口发闷，也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那边的。”

　　“我本来打算把她接过来一起住的。”苏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可她就是不肯，总惦记槐溪的老院子和邻里街坊，又舍不得离开那片地方。”

　　外婆独自住在槐溪老家，前些日子不慎在家中摔了一跤，把苏晴吓得不轻。
　　暑假刚开始，苏晴原本也留在槐溪陪着外婆，可一批设计项目出了问题，她只能提前赶回星城。

　　余下的日子，便全靠林玖在那里照料外婆的起居。
　　直到暑假结束，她才返程回家。

　　“老人家就是念旧。”苏晴轻轻抿了口粥，心底舒出一口气，“也亏得有你在那边多照看了一阵子。”
　　林玖脑袋轻点着，束起的发丝跟着微微晃动：“外婆平时会按时吃药的，所以状态还算平稳。”她长睫慢悠悠垂了半分，“但......还是把她接过来吧。”

　　“对，这样我们看着也能放心些，我这两天再跟她说说。”苏晴说。
　　林玖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掩去心头的惦念，站起身背上书包，拿着搭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眉眼柔和且干净。
　　“嗯，妈，我先去学校了。”

　　“把小澈的早餐给他带上。”
　　“知道啦。”

　　林玖拎着早餐，熟门熟路地打开隔壁大门，爬上楼，站在陈澈的卧室门外。

　　她抬手叩了叩门，声音清亮地喊：
　　“陈澈，起床了。”
　　屋内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陈澈，陈澈，陈澈！”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门板，提高了一点音量。

　　“开门，再不开门我就直接进来掀你被子了！”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林玖没了耐心。
　　见敲门喊话都没有用，她直接拧动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卧室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陈澈整个人陷在被褥里，蒙着被子睡得沉，任凭外面怎么吵，他毫无反应。

　　林玖走过去，弯腰，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陈澈，起床。”

　　他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嗓音沙哑慵懒，带着点刚睡醒的戾气。
　　“别烦。”

　　她又掐了一把他的脸，语气加重：“陈澈，要迟到了，快起来。”

　　被子底下的人些许烦躁地挥开她的手，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满是不耐。
　　“说了别吵。”

　　林玖耐着性子叫了两遍，可他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一味敷衍抗拒。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这一掌泄完火气，林玖不再多费口舌，直起身朝门外走去。
　　手腕一甩，房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合上。

　　轰然声响在房间内散开。
　　被窝里的陈澈眉头皱得更紧，但仍旧没有打算起床的迹象。

　　高二年级二班。
　　开学第一天，早自习铃声还没拉响，教室内满是返校后的躁动。

　　“Quadra Kill。”
　　手机扬声器猛地传出游戏播报。

　　“五杀，五杀，五杀！”
　　后排几个男生猛拍课桌，高声起哄着。

　　许肆然瘫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搭在课桌边缘，手里还握着手机操作。

　　“Penta Kill。”
　　系统播报落下，许肆然激动地锤了下桌子：“直接乱杀，哥们儿牛不牛逼！”
　　周围的男生当即炸开了锅。
　　“卧槽！兄弟帅炸了！不愧是常年驻扎峡谷来的，操作依旧丝滑得没话说啊。”

　　前排的林玖侧过身子，和身旁的徐南依凑在一起，脑袋挨得极近，两人翻看着购物软件里的衣服。
　　她们小声讨论款式和颜色，对比着哪件上身会更好看，两人时不时笑得眉眼弯弯。
　　后排喧闹的叫嚷一波波涌过来，吵得两人都没法好好说话。

　　徐南依扭过头，朝着教室后排高声喊：
　　“许肆然！你们几个小声一点啊！吵死了！”

　　许肆然抬起头，隔着好几排的座位望向前方，脸上还挂着刚拿下五杀的得意，故意扬声：
　　“这可是我五杀的欢呼声，你居然要我静音？过分了啊。”

　　徐南依瞪着他：“五杀了不起？教室又不是你的游戏直播间，要欢呼出去吵。”
　　他抬手投降，笑意没消：“行行行，马上闭麦。”

　　一个男同学趴在桌面上，把脸埋进臂弯哀嚎：“我的天，暑假天天熬夜打游戏，现在一想到要早起，我人直接废了。”
　　宋启扬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别提了，我他妈的排位连跪，开学没功夫上分了，我日了，我得找陈哥带我飞。”

　　有人搭着同桌的肩膀晃了晃，望向窗边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陈澈呢？还没来啊？陈少爷牛逼啊，这才刚开学就玩迟到。”
　　宋启扬靠着墙壁，语气平淡得仿佛是在说一句寻常小事。
　　“别人迟到是要罚站的，他迟到是上课固定KPI，属于常规操作。”

　　林玖坐在位子上，听见后排几人的闲聊。
　　她转头看向窗边空荡荡的座位，桌面干干净净，桌椅都还维持着无人落座的状态。
　　心底忍不住暗想。
　　论睡懒觉，怕是没人能比得过陈澈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许肆然飞快把手机塞进课桌抽屉，旁边的几个男生也手忙脚乱，慌忙将手机揣进衣兜，又把桌面上的东西归置整齐。

　　班主任拿着一张座位表走了进来。
　　她走到讲台边，将纸张轻轻放在讲桌上，抬眼环视全班。
　　视线掠过那张空座位时。
　　心里了然，陈澈又迟到了。

　　星城一中，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这所学校汇聚的，多是天资出众的学生。

　　陈家早年捐资修建校内体育馆，还设立助学奖学金，是学校重要的捐助方。
　　班主任对此早有权衡，别的学生迟到少不了约谈记过，换到陈澈这里，这类情形早就见怪不怪。

　　班主任没有追问，也没有拿出手机联系，只是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座位表，沉声开口：
　　“好了，安静，这是我重新安排的新学期座位表。”

　　教室内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啊？又要换座位啊……能不能不换啊……”
　　“就是啊老师，换来换去多麻烦啊，就这样坐得了呗。”

　　班主任拿起木板拍打桌面。
　　“安静！”
　　“这次的座位，是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来排布的。我把表贴到教室后面，早自习结束前，所有人按表调换好座位。”
　　说着，她拿着座位表走到教室后方，抬手将纸张平整贴在墙面的公告处。
　　不少同学按捺不住好奇，挤上前探头去看。

　　“还有一点要注意，搬桌子的动静小些，不要影响别的班自习。”
　　“新的课本刚才都已经分发完了吧，换好座位就安静自习，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班主任朝林玖扬了扬下颌，对着她叮嘱：“林玖，你帮忙维持纪律。”
　　林玖弯了弯唇角：“好的。”
　　交代完毕，班主任便回到了办公室。

　　林玖站在座位表前，目光顺着榜单往下扫。
　　果然。
　　稳居年级第一的她，被分到了第一排。
　　常年垫底的陈澈，则对应着教室最后一排。

　　林玖心里清楚，陈澈头脑聪慧，悟性也远超旁人。

　　她见过他稚时的光芒万丈，那时候他实实在在拔尖，奖状、竞赛荣誉、老师的赞许样样不缺，是大家口中的天才小孩。
　　自升入初中起，他便再也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成绩一路跌到末尾。

　　眼下他们处在高中这个关口，学业是最要紧的事。
　　她并不求陈澈变回以往那般拔尖耀眼，可她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一味懒散下去。

　　身后桌椅挪动的喧闹声一阵一阵的，林玖转过身走出教室，往班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门而入，班主任正低头整理桌上课本，抬头看见是她，抬了抬眉。
　　“林玖，你怎么过来了？是班上有人管不住吗？”

　　林玖站在办公桌前，校服衬衫扣得整整齐齐，马尾高高的束起，发丝蓬松，几缕软软的碎发飘在脸颊边。
　　她整个人透着温顺乖巧的气质，眼底满是真诚。
　　“老师，我想申请调换座位。”

　　班主任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她：“座位表都是按期末成绩排的，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让陈澈做我的同桌。”林玖语气平稳，“他的基础并不薄弱，我可以帮他辅导一下功课，也可以在一旁督促他学习，试着把他的成绩提上来。”

　　班主任打量着眼前的女孩，面露顾虑：“陈澈的学习状态你也清楚，确定要和他做同桌？这很有可能会影响你的学习。”

　　“不会的，我有把握。”
　　林玖身姿端正，一双眼睛清亮灵动，眼尾微微柔和地弯着。
　　“我想拉他一把。”

　　班主任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认真的眉眼上：“好，但如果他扰乱你的学习，我会重新调换座位。”
　　“谢谢老师。”

　　林玖走出办公室，走廊微凉的风漫过廊道，掀动了她的校服裙角。

　　回到班里，座位已经基本调换完毕了。
　　她站在讲台上，双手轻轻放在讲桌边缘，声音清和平缓地开口：
　　“同学们，从左手边靠窗第一排起，需要依次往后挪一个座位。”

　　底下立刻泛起细碎的骚动，许肆然探头望向讲台，出声打趣：
　　“啊？班长，准备独享一排啊？”

　　“这个位置留给陈澈。”林玖说。

　　话落，教室里瞬间议论四起。
　　不少同学猛地直起身子，互相转头对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许肆然更是直接站起身子，朝着全班拍起手来，起哄大笑：
　　“我靠！咱陈哥往后上课可没法随心所欲了，兄弟们。”
　　有人接：“可以啊，班长，你这位置一留，陈澈以后可有得收敛了。”

　　所有人都清楚，陈澈性子向来张扬不羁，旁人的管教他一概不放在眼里，唯独对林玖会有所退让。
　　调侃声在课桌之间流转。

　　“大家小声一点，挪完就安静自习吧。”
　　林玖在班上待人总是暖意融融，很少厉声训斥同学，虽不算强势，却很得全班认可，她说的话，多数人都会愿意听从。
　　班内的哄闹声压下后，她照常坐在讲台上，静静地守着全班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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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狗挺聪明的一人儿，但他对待学习态度也太散漫了吧？
　　没办法，谁让我是班长呢。
　　只好，管管他啦。
　　——《林小玖日记本的陈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