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27、贤王

　　上元节过后没多久，皇帝的旨意到了永和宫。
　　正月二十二，刘全亲自带着圣旨去了永和宫。褚盛跪接圣旨的时候，永和宫上上下下跪了一地。刘全展开绢帛，尖细的嗓音在正殿里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九皇子褚盛，秉性端良，勤勉好学，恪守本分。今封为贤王，赐食邑八百户，赏金五十两，锦缎十匹。另赐贤王府一座，于崇仁坊东侧，与昭阳公主府毗邻。钦此。”
　　褚盛叩首接旨。刘全把圣旨递到他手里，又让人把赏赐的箱子抬进正殿。做完这些，刘全没有急着走，而是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贤王殿下，陛下说了，崇仁坊的王府已经收拾妥当了，您随时可以搬过去。陛下还说，往后有什么事，直接进宫说，不必等召见。”
　　褚盛谢了恩。刘全走后，他站在永和宫的正殿里，看着手里的圣旨，沉默了一阵。重子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那几口箱子的钥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王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朝野。
　　第二天早朝，礼部尚书崔呈第一个站出来，说九皇子封王是喜事，但贤王年仅十六，尚未大婚，按祖制封王之后就该出宫建府、娶妻纳妃，请陛下尽早为贤王指婚。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崔呈不是在关心褚盛的婚事。褚盛封了贤王，食邑八百户，有了自己的王府和封号，在朝中有了正经的名分。如果褚盛再娶了王妃，有了岳家的助力，那储位的事就更复杂了。
　　紧接着，周延年也站了出来。他说贤王年轻有为，封王是陛下的恩典。但储位空悬已久，国本未定，请陛下早做决断。这话说得更直白，直接提到了储位。朝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几个老臣跟着附议。
　　皇帝坐在御座上，听完了所有人的话，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再议。”
　　退朝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坊市里、茶楼里、酒肆里，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说皇帝封了九皇子为贤王，食邑八百户，还赐了王府。说贤王年纪轻轻就封了王，这是要重用的意思。说储位空了这么久，皇帝迟迟不立，会不会是在等贤王长大。也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贤王封了王，可他那个姐姐昭阳公主更厉害——施药、义学、疏河道，拢了那么多民心，朝中那么多大臣都跟她有往来。这储位，未必就一定是皇子的。
　　这话传开之后，又有人接话：昭阳公主再厉害也是女子。大周朝从来没有女子继位的先例。祖制摆在那里，谁敢破例？
　　但说话的人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底气不足。祖制是祖制，可大周朝也没有公主施药办学疏河道的先例。昭阳公主做了一件又一件没有先例的事，朝中那些老臣嘴上说着“祖制”，心里未必没有动摇。
　　褚盛封王之后第三天，孟好去了贤王府。
　　贤王府在崇仁坊东侧，跟昭阳公主府隔了一条巷子。王府不大，三进三出，但收拾得齐整。褚盛搬进去那天，孟好和宋书晓去帮忙。说是帮忙，其实也没什么可帮的——内务府已经把东西都备好了，褚盛自己的行李就两箱书和几件衣裳。重子把书摆上书架，褚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正堂的桌案后面坐下来。
　　“比永和宫大。”褚盛说。
　　“比公主府小。”孟好在他对面坐下。
　　褚盛嘴角弯了弯，没接话。他坐在桌案后面，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像是在想什么。孟好看着他。十六岁的少年，封了贤王，有了自己的王府和封号。按理说该高兴，但褚盛的表情很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朝中的议论你听说了？”孟好问。
　　褚盛点了点头。“崔呈和周延年的话，我都听说了。他们要父皇给我指婚，让我出宫建府，娶妻纳妃。说得好听是关心我，实际上是想把我推到前面去，替你挡着。”
　　孟好看着他。
　　“他们在怕你。”褚盛说，“你做的事情越多，名声越大，他们就越怕。他们想推一个皇子出来，把储位的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我是贤王，是皇子，是他们现成的棋子。”
　　孟好沉默了一阵。“你怎么想？”
　　褚盛看着她，目光很稳。“我跟你说过。那个位置，我不想坐。”
　　“但父皇封了你贤王。食邑八百户，王府，封号。父皇不是在随便给你一个名分，他是在给你铺路。”
　　褚盛沉默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阿妹，父皇封我为贤王，可能有两层意思。一层是给我一个正经的名分，让我在朝中站住脚。另一层——他在看你怎么反应。”
　　孟好愣了一下。
　　“父皇知道我不想争。”褚盛说，“他封我为贤王，如果我要争，这个封号就是起点。如果我不争，这个封号就是给我傍身的。他在看你会不会因为这个封号跟我生分，也在看朝中那些人会不会因为这个封号围到我身边来。”
　　孟好看着褚盛。十六岁的少年坐在桌案后面，面容沉静，目光清明。他的话像一把刀，把这件事剖得清清楚楚。孟好忽然觉得，褚盛比她想的更明白。他不争，但他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看得透透的。
　　“我不会跟你你生分。”孟好说。
　　褚盛嘴角弯了弯。“我知道。”
　　“那朝中那些人围到你身边来呢？”
　　褚盛想了想。“让他们围。他们围过来，我就看着，听着。谁真心，谁假意，我分得清。我在上书房读了这么多年书，别的没学会，看人还是学会了些。”
　　孟好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在正堂里转了一圈。贤王府的正堂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架屏风。桌上放着一摞书册和一方砚台。褚盛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往后齐。她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子里的树刚栽下去，枝干细细的，但已经发了新芽。
　　“褚盛。”孟好开口。
　　“嗯。”
　　“父皇封你贤王，是好事。你在朝中有了名分，那些老臣再想拿‘冷宫出身’来说事，就站不住脚了。在朝中走动，比从前方便。我做的事，你在里面替我看。你做的事，我在外面替你铺。咱们两个，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你在宫里，我在宫外。谁也动不了谁。”
　　褚盛看着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孟好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朝中那些大臣，谁在观望，谁在站队，谁在两头下注——这些你在朝堂上听得比我清楚。你在贤王府，可以正大光明地见人、议事、递折子。他们围到你身边来，你就让他们围。你听着他们说什么，记下来，告诉我。”
　　褚盛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还有一件事。”孟好说，“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太医那边的话，你在宫里听得比我多。父皇如果哪天不行了，储位的事就会摆在台面上。在那之前，我要把朝中该走的人都走完。崔家、周家、赵家、钱家，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靠你和褚熙。”
　　褚盛点了点头。“褚熙那边，我跟她走动不多。但她对你的事上心，你不用操心。”
　　孟好从窗边走过来，在褚盛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案，面对面坐着。正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院子里的风声和远处坊市里的叫卖声。
　　“褚盛。”孟好开口。
　　“嗯。”
　　“你封了贤王，往后就是大人了。你的婚事，父皇迟早会提。崔呈今天在朝上说的那些话，虽然别有用心，但有一句是真的——你十六了，该议亲了。”
　　褚盛看了她一眼。“你操心这个做什么。”
　　“我是你阿妹。”
　　褚盛沉默了一瞬。“我的婚事，我自己有数。你不用管。”
　　孟好看着他。褚盛的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尖微微泛红。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冷宫里，褚盛也是这样，每次她替他做了什么，他耳朵尖就会红。她不说了，嘴角弯了弯。
　　“行。你自己有数就行。”
　　褚盛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我该进宫了。父皇今天召见我。”
　　孟好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出正堂，在院子里站了一阵。春天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刚抽芽的树上，嫩绿嫩绿的。重子从偏殿走出来，手里拿着褚盛的外袍和帽子。褚盛接过来穿上，又看了孟好一眼。
　　“阿妹。”
　　“嗯。”
　　“你那边的事，别太急。父皇的身体还能撑一阵。你把该走的走完，该铺的铺好。不用赶。”
　　孟好点了点头。
　　褚盛转身走了。孟好站在贤王府的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重子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的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新发的嫩芽绿得发亮。
　　孟好出了贤王府，沿着巷子走回公主府。两座府邸只隔了一条巷子，几步路就到了。她进了院子，宋书晓正在正堂里看册子。看见她进来，宋书晓抬起头。
　　“贤王怎么样？”
　　“挺好。”孟好在桌案后面坐下来，“他比我稳。”
　　宋书晓把册子推过来。“今天收到的帖子。崔家、周家、赵家、钱家都送了礼来贺贤王封王。沈昭从北境寄了一封信，说边关开春化冻了，北狄没动静。褚熙那边派了人来，说改天请你去她府上坐坐。”
　　孟好翻了翻帖子，点了点头。“褚熙那边回一下，说后天去。沈昭的信我先看看。”
　　宋书晓应了，把沈昭的信找出来递给她。孟好展开信，沈昭的字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带着北地的干脆。信上说，边关一切都好，她爹沈岱上个月又打了一场小胜仗，把北狄的游骑赶回了河套以北。北狄可汗遣使求和，说愿意称臣纳贡。皇帝准了。沈家在边关的粮草也批下来了，褚善到北境之后帮着协防，跟沈岱配合得不错。
　　孟好把信看完，收好。褚善在北境，跟沈家在一起。这倒是个意外。褚善放弃储位，自愿留守边关，无召不归。但他到了北境之后没有消沉，帮着沈岱协防，打仗也肯出力。沈昭信上说，褚善跟沈岱处得不错，两个人经常一起喝酒，聊边关的事。
　　“褚善这个人。”孟好开口。
　　宋书晓抬起头。
　　“他放弃储位，说是替母亲和兄长赎罪。但到了北境之后没有消沉，反而帮沈家打仗。你说他是真赎罪，还是另有所图？”
　　宋书晓想了想。“褚善这个人，看着温和，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在北境帮沈家，一半是赎罪，一半是给自己找一条路。他不回京，但他在北境站稳了脚跟，将来未必没有用处。”
　　孟好点了点头。褚善在北境，沈家在边关。如果有一天她坐了那个位置，褚善和沈家都是她要用的。但现在说这些太早。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她把帖子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春天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那棵树长了五年了，从西三所到永和宫到昭阳公主府，它一直跟着她。如今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她站在窗边，看着树上的新叶。
　　“宋书晓。”
　　“嗯。”
　　“朝中的议论你也听说了。说父皇可能有意立公主为储。”
　　宋书晓放下册子，看着她。“听说了。坊市里都传遍了。”
　　“你怎么看？”
　　宋书晓走到她旁边，站在窗边，也看着那棵树。“传就传。传得越多，知道的人越多。知道了，心里就有数了。等有一天父皇真的下了旨，他们也不会太惊讶。”
　　孟好偏头看了她一眼。宋书晓站在她旁边，春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柔和。她看着那棵树，嘴角弯着，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你想什么呢？”孟好问。
　　宋书晓收回视线，看着她。“我在想，你坐上那个位置之后，我得换个什么官衔。总不能还叫青梅总管吧。”
　　孟好嘴角弯了弯。“你想叫什么？”
　　宋书晓想了想。“没想好。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孟好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春风吹过来，把树上的新叶吹得沙沙响。远处坊市里，叫卖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