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28、十三皇妹

　　开春之后，沈昭从北境回来了。
　　她在北境待了整整一个冬天，跟着父亲沈岱巡边、练兵、打了两场小仗。北狄可汗遣使求和之后，边关暂时安稳了，沈岱便让沈昭回京住一阵子。沈昭走的时候还是冬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月末了。她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风尘仆仆地进了京城，身后跟着两个北境带来的亲兵。
　　她没有先回沈家，先来了昭阳公主府。
　　孟好正在正堂里跟宋书晓核对清河第五段疏浚的账目。沈昭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把马鞭往桌上一搁，端起孟好的茶盏灌了一大口。
　　“渴死了。一路上没歇脚。”
　　孟好看着她。沈昭比去年走的时候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精神头很足，眉眼间带着北地风沙磨出来的粗粝和爽利。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窄袖骑装，料子磨得发白，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头发高高束起，一根银簪别着。整个人站在正堂里，像一棵从北地移栽过来的白杨。
　　“什么时候到的？”孟好问。
　　“半个时辰前。先来你这儿报个到。”沈昭在桌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点心碟子，捏了一块塞进嘴里，“义学那边怎么样？孩子们还练箭吗？”
　　“练着呢。你不在，赵家派了个武师傅来代了两个月。”
　　沈昭点了点头。“那还行。我明天去看看。”
　　孟好让宋书晓给沈昭倒了茶，又让人去厨房添两个菜。沈昭来了，今晚肯定是要留下吃饭的。沈昭喝了两口茶，缓过劲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孟好。
　　“我爹给你的。他说你在京里做的事他都听说了，清河疏浚、义学、施药点，他说你做得比朝里那些官都实在。这封信是他的一点心意。”
　　孟好拆开信。沈岱的字粗犷有力，写得不长：昭阳公主殿下，沈某远在边关，闻公主在京畿各县办义学、设施药、疏河道，惠及百姓，甚慰。边关将士家属多在京畿，公主此举，亦是替边关将士安了后方。沈某无以为谢，附上北境土产若干，聊表寸心。日后公主若有需要沈某之处，尽管开口。
　　信末附了一张礼单，是些北境的土产——皮毛、药材、干果。孟好把信收好。“替我谢沈将军。”
　　沈昭摆了摆手。“别客气。我爹这人说话直，但他记你的情是真的。你在京畿各县办义学，有几个县里就有边关将士的家属。孩子们能免费念书，将士们在边关也能安心。这件事比你想的更有分量。”
　　孟好点了点头。她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但沈昭说得对。边关将士的家属在京畿各县的不在少数，义学和施药点惠及了他们，这份情沈家记着，边关的将士也会记着。
　　正说着，宋书晓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帖子。
　　“公主，有人递了拜帖来。”宋书晓把帖子放在桌上，“十三公主褚灵。说想见你。”
　　孟好拿起帖子看了看。帖子写得很短，字迹有些稚嫩，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上面写着：昭阳姐姐安好，褚灵冒昧拜帖，有一事相求。请姐姐拨冗相见。落款是“褚灵敬上”。
　　十三公主褚灵，今年十三岁。孟好对她的印象不深，只在宫宴上见过几面。褚灵的生母位分不高，好像是个贵人，在宫里不太起眼。宫变之后，褚灵和十四公主褚玥两个小姑娘在宫里更是没什么存在感。孟好跟她们没有往来，褚灵忽然递帖子来，不知道是什么事。
　　“让她来。”孟好说。
　　第二天下午，褚灵到了昭阳公主府。
　　她比孟好小四岁，身量还没长开，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宫装，料子普通，但干干净净的。头发梳成两个小髻，插着素银簪子。她进了正堂，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来，打量着孟好。那双眼睛很亮，带着好奇和几分小心翼翼。
　　“昭阳皇姐好。”褚灵开口，声音清脆但有些拘谨，“谢谢皇姐肯见我。”
　　孟好让她坐下，让宋书晓端了茶和点心来。褚灵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孟好。
　　“皇姐，我来是有件事想求皇姐。”
　　“你说。”
　　褚灵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拜沈昭沈姑娘为师，跟她学武。”
　　孟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褚灵会提这个。
　　“我听说沈姑娘在皇姐的义学里教骑射，教得很好。”褚灵继续说，“我在宫里看了很多书，学了很多规矩，但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学武。我想像沈姑娘那样，骑马射箭，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
　　孟好看着褚灵。十三岁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目光很认真。她的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颤，但语气很坚定。
　　“你为什么想学武？”孟好问。
　　褚灵沉默了一瞬。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很小，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得很整齐。是一双在宫里养尊处优的手，但也是一双什么都握不住的手。
　　“宫变那晚，”褚灵开口，声音低了些，“我在偏殿里。我听见外面的喊杀声，吓得躲在桌子底下。后来禁军来了，把我们带出去。我看见太和殿前面的血，看见十一皇兄被抬出来的时候身上盖着白布。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会躲在桌子底下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孟好，眼睛有些红，但没有哭。“我不想再那样了。我想学武。我想有一天能保护自己，不用躲在桌子底下。”
　　孟好看着她，心里沉了沉。宫变那晚，褚灵十二岁。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在偏殿里躲着，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看着自己的兄长们死的死、伤的伤。那种恐惧，孟好能想象。她在冷宫里也怕过，怕自己活不过第二天。但褚灵不一样——褚灵生在宫里，从小锦衣玉食，宫变之前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经历那些。
　　“你跟你母妃说了吗？”孟好问。
　　褚灵点了点头。“说了。母妃起初不同意，说女孩子学什么武。但我求了她好久，她最后答应了。她说只要昭阳皇姐这边肯收，她就没意见。”
　　孟好想了想。褚灵要拜沈昭为师，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褚灵是公主，沈昭是将门之女。一个公主跟着将门之女学武，在宫里不算没有先例，但也不多见。如果孟好答应了，褚灵往后就会经常出入昭阳公主府，跟孟好和沈昭走得更近。这对孟好来说，未必是坏事。褚灵虽然年纪小，但她是皇帝的亲生女儿，是正正经经的公主。她跟孟好走近了，在宫里就是多了一个眼线，多了一条路。
　　“行。”孟好说，“我替你问问沈昭。她今天正好在京城，明天会来义学。你明天过来，我让你们见一面。她肯不肯收你，看她自己的意思。”
　　褚灵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皇姐！”
　　孟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你先别急着谢。沈昭这个人脾气直，她要是觉得你吃不了苦，不会收你。你明天来了，自己跟她说。”
　　褚灵用力点了点头。“我不怕吃苦。”
　　第二天上午，褚灵准时到了公主府。她今天没穿宫装，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衫，头发扎成马尾，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鞋。大概是从宫里翻出来的，但看着还算精神。孟好带她去了义学，沈昭已经在那边了，正带着几个大孩子练拉弓。
　　沈昭看见孟好带着一个小姑娘过来，放下弓，抱拳行了个礼。“臣女沈昭参见十三公主”
　　孟好点头。褚灵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个回礼。不是女子的万福礼，是昨晚现学的抱拳礼，姿势有些生硬，但态度很认真。
　　“沈姑娘。”褚灵开口，“我叫褚灵。我想跟你学武。”
　　沈昭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公主今年几岁？”
　　“十三。”
　　“学武很苦。每天卯时起来跑圈，跑完练拉弓，拉完弓练刀。手上会磨茧子，胳膊会酸得抬不起来。你受得了？”
　　褚灵挺直了脊背。“受得了。”
　　沈昭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忽然伸手，在褚灵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褚灵踉跄了一步，但稳住了，没有倒。沈昭又拍了一下她的腰，褚灵又踉跄了一下，还是稳住了。
　　沈昭收回手，嘴角弯了弯。“底子差，但骨头还行。站得稳。”她转头看了孟好一眼，“收了。明天卯时来，别迟到。”
　　褚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又要抱拳行礼，被沈昭拦住了。
　　“别急着谢。先跑三圈给我看看。跑完再谢。”
　　褚灵二话不说，撒腿就跑。她跑得不算快，步子也不够稳，但咬着牙跑完了三圈，气喘吁吁地停在沈昭面前。沈昭看着她通红的脸和喘得起伏的肩膀，点了点头。
　　“行。明天卯时，别迟到。”
　　褚灵用力点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孟好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十三岁的十三公主褚灵，从今天起就是昭阳公主府义学的学生了。她来学武，不光是学武。她是宫里的人，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她跟孟好走近了，往后宫里的消息、皇帝身边的事、其他公主的动向，孟好都能多知道一些。
　　但孟好看着褚灵跑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十三岁的小姑娘，不想躲在桌子底下发抖，想学武保护自己。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沈昭走过来，站在孟好旁边，看着褚灵又跑了一圈。“这个丫头，骨头硬。学得出来。”
　　孟好点了点头。
　　沈昭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在想，收了褚灵，宫里就多了一条路？”
　　孟好没有否认。
　　沈昭收回视线，看着跑圈跑的褚灵。“别光想路。这个丫头想学武是真的。你教她，她记你的情。路不路的，往后再说。”
　　孟好看了沈昭一眼。沈昭的表情淡淡的，但话说得很直。孟好嘴角弯了弯。
　　“行。”她说，“先教她。”
　　褚灵跑完最后一圈，满头大汗地跑回来，站在沈昭面前，喘着气，但笑得开心。沈昭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天卯时。带上你自己的水囊。义学不提供水。”
　　褚灵用力点头。“知道了！”
　　孟好站在义学的廊下，看着沈昭带着褚灵去拿竹弓。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院子里。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褚灵混在里面，穿着半旧的窄袖衫，头发扎成马尾，跟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
　　宋书晓从正堂那边走过来，站在孟好旁边。“收了？”
　　“收了。”
　　“宫里又多了一条路。”
　　孟好偏头看她。宋书晓的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弯着。孟好知道她在想什么。褚灵是宫里的人，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她跟昭阳公主府走近了，往后宫里的事，孟好就能多知道一些。但褚灵也是真心想学武。两样都是真的。
　　“走吧。”孟好转身往正堂走，“该吃饭了。”
　　宋书晓跟在她后面。院子里，沈昭正教褚灵怎么握弓。褚灵学得很认真，弓举得稳稳的。春风吹过来，把院子里的树吹得沙沙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