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13、昭阳 孟好的

　　孟好的伤养了整整一个月。
　　太医说刀伤不深，但伤在肩头，筋脉受损，左臂短期内不能用力。宋书晓每天替她换药，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瓷器。褚夭每天下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她的伤口愈合得怎么样，话不多，但雷打不动。重子负责熬药，火候掌握得比太医还精细。
　　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皇帝的圣旨到了。
　　劉全親自來的永和宮，身後跟著一隊內監，手裡捧著明黃色的絹帛和幾口描金箱子。永和宮上上下下跪了一地，孟好跪在最前面，左肩還隱隱作痛，但已經能自己起身行禮了。
　　劉全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永和宮的正殿里回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十二公主褚花，毓秀名門，秉性端淑。秋獵之際，以身護駕，忠勇可嘉。今特封為昭陽公主，賜食邑千戶，賞金百兩，錦緞十匹，玉器若干。另賜昭陽公主府一座，可擇日遷居，欽此。”
　　孟好叩首接旨。劉全把聖旨遞到她手裡，又讓人把賞賜的箱子抬進正殿。做完这些，刘全没有急着走，而是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昭阳公主，陛下说了，封号‘昭阳’取的是日月昭昭、朝阳初升之意。陛下还说，公主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孟好抬起头，看着刘全那张堆着笑的脸。皇帝让刘全带这句话，说明封赏之外还有一份人情等着她去领。她想了想，开口说：“劳烦公公回禀父皇，儿臣确有一事相求。请父皇容儿臣当面陈情。”
　　刘全点了点头，说陛下明日午后有空，让昭阳公主到时候理去养心殿。
　　刘全走后，宋书晓从偏殿走出来，看着满殿的赏赐，吹了声口哨。“昭阳公主。”她念了一遍封号，嘴角弯了弯，“比小十二好听。”
　　孟好没她，转身去翻那几口箱子。金百两，锦缎十匹，玉器若干，还有一套崭新的骑装和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刀——大概是皇帝看她挡刀的样子，觉得这个女儿可以习武。孟好把短刀抽出来看了看，刀锋锐利，寒光凛凛。她合上刀鞘，放到一边。
　　“你明天去见皇帝？”宋书晓问。
　　“嗯。”
　　“想好要什么了？”
　　孟好沉默了一阵。她确实想好了一件事，从秋猎回来之后就在想。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两棵海棠树。叶子开始泛黄了，秋风一吹，簌簌落下来几片。
　　“改名。”孟好说。
　　宋书晓偏头看她。“改名？”
　　“褚花这个名字，是冷宫里的名字。”孟好说，“褚夭也是。褚花和褚夭，这两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块烙印。我想要一个新的开始。”
　　宋书晓在她旁边坐下来，想了想。“你想改成什么？”
　　“昱。”孟好说，“褚昱。日字旁，上面是日，下面是立。日光昭明，立身端正。褚夭改名叫褚盛。盛，兴旺昌盛。他在上书房被欺负了五年，被叫了五年豆芽菜。我想要他的名字里带着力量。”
　　宋书晓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褚昱。褚盛。挺好听的。”
　　“明天我去跟父皇说。”
　　第二天午后，孟好去了养心殿。
　　皇帝的气色比秋猎那会儿差了些，眼下有明显的倦意。刺客的事让他震怒，褚彦的禁足、皇后的求情、朝中的暗流，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但他看见孟好进来的时候，还是微微直了直身子，让她坐下。
　　“伤好了？”皇帝问。
　　“回父皇，好多了。”孟好行了礼，在御案前的绣墩上坐下。
　　皇帝打量了她一阵，点了点头。“你那天冲上来的时候，朕吓了一跳。朕这辈子见过不少人挡刀，但没见过十五岁的丫头挡在朕前面。”
　　孟好垂下眼。“儿臣当时没想那么多。”
　　皇帝沉默了一瞬。“没想那么多的人，才是真心。”他顿了顿，“刘全说你有事要跟朕说。说吧，想要什么？”
　　孟好站起来，跪了下去。这一跪牵动了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面色不变。
　　“儿臣斗胆，求父皇一件事。”
　　皇帝看着她。“说。”
　　“儿臣想请父皇为儿臣和胞兄改名。”孟好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儿臣和胞兄在冷宫出生，在冷宫长大。褚花和褚夭这两个名字，跟了我们十五年。儿臣不嫌弃这个名字，但儿臣想往前走。儿臣想要一个新的名字，从头开始。”
　　皇帝没有说话。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十五岁少女，目光很深。养心殿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烛火的噼啪声。
　　“你想改成什么？”皇帝开口。
　　“儿臣想改名为昱。”孟好说，“日字旁，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立。寓意日光昭明，立身端正。胞兄褚夭改名为盛，兴旺昌盛之意。儿臣和胞兄在冷宫吃了十五年的苦，往后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皇帝沉默了很久。
　　孟好跪在地上，心跳得很快。改名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帝答应了是恩典，不答应也不算过分。她在赌，赌皇帝秋猎之后对她多了一份在意，赌他会愿意给这两个冷宫出来的孩子一个新的开始。
　　“褚昱。”皇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孟好抬起头。
　　皇帝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他很少笑，这五年来孟好见过他笑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但这一次，他的嘴角弯得比之前都久。
　　“好。”皇帝说，“褚昱，褚盛。朕准了。”
　　孟好重重叩首。“谢父皇恩典。”
　　皇帝摆了摆手让她起来，又打量了她一阵。“褚昱。”他叫了一遍新名字，“往后好好替你和你胞兄打算。你那个胞兄，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你们俩都是好孩子，朕从前疏忽了你们，往后不会了。”
　　孟好垂下眼，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皇帝说“从前疏忽了”，这句话等了五年。但总算是等到了。
　　“儿臣替胞兄谢父皇。”孟好说。
　　皇帝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昭阳公主府朕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在崇仁坊，离皇城不远。可以先慢慢添置东西。朕让内务府拨一笔银子给你，府里的陈设你自己看着办。”
　　孟好谢了恩。皇帝又说：“你那个婢女，叫青梅的，这些年跟着你吃了不少苦。朕听说她办事利落，人也忠心。你搬去公主府，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替你打理府务。朕让内务府给她一个总管的身份，往后公主府的事由她管着。”
　　孟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皇帝会主动提这件事。宋书晓跟她五年了，从冷宫到西三所到永和宫，一直以婢女的身份待在她身边。孟好早就想给她一个正经名分，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皇帝今天主动提出来，倒是省了她开口。
　　“儿臣替青梅谢父皇。”孟好再次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好生准备搬家的事。”
　　孟好退出养心殿，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深秋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
　　褚昱。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回到永和宫，褚夭正坐在院子里看书。十五岁的少年靠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秋风把泛黄的叶子吹落在他肩头，他浑然不觉。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孟好在他旁边坐下，把养心殿的事说了。褚夭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听到“褚盛”两个字的时候，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褚盛。”他念了一遍。
　　“嗯。兴旺昌盛的意思。”
　　褚盛沉默了一阵，然后合上书，侧过头看着孟好。“你怎么想到的？”
　　“你在上书房被人叫了五年豆芽菜。”孟好说，“我想要你的名字里有力量。”
　　褚盛看着她。十五岁的少年，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深秋的天光。他的嘴角弯了弯，弧度很小，但孟好看见了。
　　“褚昱。”褚盛叫了她一声，“阿妹的新名字。”
　　“嗯。”
　　褚夭偏过头去，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秋风把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吹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石凳上、两个人的肩上。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看了看，又放开。
　　“褚盛。”他又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试一个从未用过的词，“挺好。”
　　宋书晓和重子从屋里走出来。宋书晓手里端着一碟子点心，重子端着茶。两个人把东西摆在石桌上，宋书晓在孟好对面坐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褚夭。
　　“改名了？”宋书晓问。
　　“嗯。褚昱，褚盛。”孟好说。
　　宋书晓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想了想。“那我呢？我是不是也该改个名？青梅这个名字——”
　　“青梅挺好。”孟好打断她。
　　宋书晓挑了挑眉。“为什么？”
　　“青梅。”孟好叫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弯，“比宋书晓好听。”
　　宋书晓瞪了她一眼。褚盛在旁边听着，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重子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点心。
　　孟好放下茶盏，看着宋书晓，把皇帝的话转述了一遍。“父皇说，让你做公主府的总管。内务府会给正经的文书和身份。”
　　宋书晓拿点心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孟好，愣了两秒。“总管？”
　　“嗯。公主府总管。管着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事，人事、账目、采买、对外往来。除了我，就你最大。”
　　宋书晓把点心放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盯着孟好看了一阵，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大。“孟好，你替我求的？”
　　“父皇主动提的。”孟好说，“但我也正想替你求。你跟我五年了，从冷宫到西三所到永和宫，一直当个婢女。我不想你一直这样。”
　　宋书晓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收了一些，换上了某种更深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她拿起茶盏，冲孟好举了举。“行。青梅总管。谢公主殿下。”
　　孟好也拿起茶盏，跟她碰了一下。
　　褚盛坐在旁边，放下手里的书，看了看孟好，又看了看宋书晓。他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弯着，比平时弯得大一些。
　　搬家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八。
　　永和宫的东西收拾了三天。孟好和宋书晓的东西其实不多，大部分是书册和字帖，还有这些年攒下来的一些零碎物件。但皇帝赏赐的那些箱子、内务府拨的家具陈设、宫里发下来的份例，零零总总装了十几车。
　　初八那天早上，天高云淡，秋阳正好。孟好站在永和宫的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棵海棠树。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等着来年春天再发新芽。
　　“走了。”宋书晓站在院门口叫她。
　　孟好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褚夭和重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褚盛骑着他的青骢马，重子骑矮脚马跟在旁边。宋书晓上了一辆马车，孟好上了另一辆。车队缓缓驶出永和宫，沿着宫道往崇仁坊方向去。
　　昭阳公主府在崇仁坊的东头，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前厅后寝，中间有个不小的花园。内务府已经提前收拾过了，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都是甜丝丝的香气。正堂挂着御笔亲题的匾额，“昭阳”两个字烫金描红，气派得很。
　　孟好站在公主府的正堂里，环顾四周。宽敞、明亮、气派。比永和宫大，比西三所大了不知多少。这是她自己的府邸。她一个人的。
　　宋书晓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的。她把钥匙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正堂。
　　“昭阳公主府。”她念了一遍匾额上的字，转过头看着孟好，“孟好，这地方比我现代租的那个两居室大多了。”
　　孟好嘴角弯了弯。“那是租的，这是自己的。”
　　宋书晓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啊孟好。混了五年，混出一座宅子来了。”
　　孟好没接话，走到正堂门口，看着外面的院子。桂花树的香气一阵阵飘进来，秋阳暖融融地照在青石地面上。褚盛和重子正在往东跨院搬书册，重子抱着一摞，褚盛拎着一捆，两个人一边搬一边说着什么。褚盛的脸上带着笑，很浅，但确实在笑。
　　“褚盛留永和宫。”孟好开口。
　　宋书晓走到她旁边，也看着东跨院的方向。“嗯。他十五岁了，住永和宫方便上书房。而且皇帝没给他封王，他住在宫里比住在外面合适。”
　　“重子跟他一起。”
　　“嗯。重子本来就是他的人。”
　　孟好沉默了一阵。她和褚盛一起在冷宫长大，一起在西三所住了五年，一起搬到永和宫。五年了，两个人几乎没分开过。现在她搬出来，褚盛留在宫里，往后见面的日子不会像从前那么多了。
　　……　　“他大了。”宋书晓说，“该自己住了。再说了，崇仁坊离皇城又不远，你随时可以进宫看他。他也能来公主府找你。”
　　孟好点了点头。她知道。褚盛十五岁了，在上书房读书，往后要走的路还长。她不能一直把他拴在身边。他该有自己的天地了。
　　东跨院那边，褚盛搬完了一趟书册，直起身来擦了擦汗。他偏过头，看见孟好站在正堂门口看他，隔着半个院子，朝她点了点头。少年的脊背挺直，肩膀宽阔，站在秋阳里，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
　　孟好也朝他点了点头。
　　宋书晓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褚盛，又看了看孟好。她伸手拍了拍孟好的肩膀。“别看了。又不是不见了。明天进宫给他送点心来都行。”
　　孟好收回视线，转头看宋书晓。宋书晓站在秋阳里，穿着一件杏色的褙子，头发利落地挽着，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的。她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映着满院的桂花香。
　　“青梅总管。”孟好叫了她一声。
　　“嗯？”
　　“公主府的事，往后交给你了。”
　　宋书晓挑了挑眉。“放心。我管得比你好。”
　　孟好没有反驳。她转过身，走进正堂。正堂的桌案上摆着内务府送来的账册和名册，厚厚一摞。她坐下来，翻开第一本。宋书晓在旁边坐下来，翻开第二本。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开始看账册。
　　院子里，桂花香一阵阵飘进来。褚盛和重子的说话声从东跨院传来，隐隐约约的。秋阳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账册上，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从冷宫到昭阳公主府，从褚花到褚昱。五年的时间，一步一步走过来。
　　前路还长。但至少他们有了新的名字，新的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