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12、秋猎

　　和亲的事最终不了了之。褚熙进宫求情之后，皇帝压下了所有请折，一道都没批。褚彦那边的人又试着上了两道折子，皇帝直接留中不发。朝中有人看出皇帝的态度，便不再提了。褚彦白忙一场，气得在府里摔了好几个茶盏，但面子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孟好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褚彦这一次没得手，下次只会更狠。但眼下她没工夫想这些，因为秋天到了，一年一度的秋猎要开始了。
　　秋猎是皇家惯例，每年九月，皇帝带着皇子公主和文武百官去京郊的猎场围猎，为期五天。猎场设在燕山脚下，占地极广，有山林有草场，飞禽走兽不少。皇帝年轻时喜欢亲自下场，如今年纪大了，多半是坐在帐中看年轻一辈的表现。
　　孟好从前没参加过秋猎。前四年皇帝没带她和褚夭去，去年倒是提了一嘴，但褚花染了风寒没去成。今年是第一次。
　　出发那天，天高云淡，秋风送爽。孟好骑着一匹温顺的栗色小马，跟在褚夭旁边。褚夭骑一匹青骢马，十五岁的少年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已经颇有几分英气。重子骑着一匹矮脚马跟在后头，宋书晓不会骑马，坐了马车。
　　猎场到了之后，皇帝扎了大帐，皇子们各自扎了小帐，文武百官在外围搭营。营地绵延数里，旌旗猎猎，马匹嘶鸣，热闹非凡。
　　头两天是自由围猎，年轻一辈的皇子们各显身手。褚善箭法好，猎了两头鹿，褚遂也不差，猎了一只野猪。褚彦虽然文章不出挑，但骑射功夫不弱，猎了一头鹿和几只野兔，面上得意得很。褚夭猎了两只野兔，不算多，但稳扎稳打。孟好没怎么下场，她这具身体虽然养了五年，到底底子薄，骑马射箭只是勉强，真去追猎物怕是力不从心。她多半时间跟在褚熙身边，褚熙倒是骑射娴熟，猎了几只野兔和一只狐狸，兴致很高。
　　第三天，皇帝忽然来了兴致，说要亲自下场射鹿。
　　众人劝了几句，说陛下年岁渐长不宜劳顿，但皇帝摆了摆手，说朕还没老到拉不开弓的地步。刘全赶紧让人备马，皇帝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侍卫往山林深处去了。皇子们跟在后面，文武百官在营地外围等候。
　　孟好骑着栗色小马，跟在褚夭和褚熙旁边。褚熙今天骑了一匹白马，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束起来，英姿飒爽。她侧过头对孟好说：“父皇年轻时骑射很好，每年秋猎都猎最多的。这几年不怎么下场了，今天难得高兴。”
　　孟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皇帝的背影上。皇帝骑着一匹黑马，身姿虽然不如年轻时矫健，但依然稳当。一行人往山林深处走，林木渐密，光线暗了下来。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树林深处忽然窜出十几条黑影。黑衣人，蒙面，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他们从树后、石后、草丛里同时跃出，直奔皇帝而去。动作快得像猎豹，没有一丝预兆。
　　侍卫们反应很快，拔刀迎上去，但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分出几个人缠住侍卫，其余的人直扑皇帝。皇帝勒住马，拔出身佩的宝剑，但对方人多势众，一柄刀已经劈到了他面前。
　　孟好的马受了惊，嘶鸣着往旁边躲。她死死抓住缰绳，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她看见了。
　　一柄刀从侧面劈向皇帝。皇帝的注意力在正前方，没有看见侧面的刀锋。那刀很快，距离很近，皇帝躲不开。
　　孟好没有想。她从马背上滚下来，踉跄着冲上前去，用身体挡在了皇帝前面。
　　刀锋劈下来的时候，她听见褚熙在身后尖叫，听见褚夭喊了一声“阿妹”。声音很遥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然后左肩一阵剧痛，刀锋切入皮肉，血涌出来，染红了她半边衣裳。
　　孟好跪倒在地。
　　皇帝在她身后，一只手扶住了她。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震怒和焦急：“十二丫头！”
　　侍卫们终于解决了缠住他们的黑衣人，蜂拥而上，把剩下的刺客围住。褚夭冲过来，一把将孟好从地上抱起来。十五岁的少年脸色煞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却稳得很。他抱着孟好往营地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太医！太医！”
　　褚熙也跟了上来，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她跑在褚夭旁边，一只手按着孟好肩膀上涌血的伤口，声音发颤：“十二妹，你撑住，太医马上就到——”
　　孟好靠在褚夭怀里，意识有些模糊。左肩的疼痛从锐痛变成钝痛，又从钝痛变成麻木。她看见褚夭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她看见褚熙满脸是泪，但咬着牙没哭出声。她看见宋书晓从远处跑来，跑得跌跌撞撞，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慌乱。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自己的帐子里。
　　帐内点着灯，光线昏暗。左肩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渗着血色。疼，但比之前好多了。孟好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被人握着。
　　她偏过头。宋书晓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上半身趴在床沿，握着她的手，睡着了。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熬了很久。孟好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们还在西三所的时候，宋书晓也是这样趴在她床边睡着的。
　　她动了动手，宋书晓立刻醒了。她猛地抬起头，看见孟好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刷地红了。
　　“孟好。”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嗯。”孟好应了一声，嗓子干得发疼。
　　宋书晓松开她的手，转身去倒水。她的手在发颤，水壶差点没拿稳。她端着水回来，扶着孟好坐起来一些，把碗凑到她唇边。孟好喝了几口，温水滑下去，嗓子舒服了些。
　　“多久了？”孟好问。
　　“两天。”宋书晓把碗放下，重新坐下来，握着她的手，“你昏了两天。太医说刀伤不算深，但失血太多，你身子底子薄，撑不住。”
　　孟好靠在枕头上，慢慢回想。刺客，皇帝，她挡了一刀。然后她偏头看宋书晓：“父皇怎么样？”
　　宋书晓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陛下没事。刺客当场死了几个，活捉了两个。陛下震怒，下令彻查。”
　　孟好点了点头。宋书晓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把她的手攥紧了。
　　“孟好。”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那一刀再偏一点就砍到脖子了。”
　　孟好看着她。宋书晓的眼眶红着，嘴唇抿得发白，握着她的手在抖。孟好认识她二十一年了，从八岁到二十四岁，从现代到古代，从没见她这样过。
　　“我没事。”孟好说。
　　“你每次都说没事。”宋书晓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又拼命压下去，“你在冷宫里说没事，在上书房被人欺负说没事，褚彦要送你去和亲说没事。现在你替人挡了一刀，还跟我说没事——”
　　她说不下去了。她把孟好的手攥得紧紧的，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孟好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伸出右手，轻轻覆在宋书晓的手背上。
　　“晓晓。”她叫了她现实世界的小名。没有叫青梅。
　　宋书晓抬起头。
　　“我没死。”孟好说，“我在这儿。”
　　宋书晓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站起来，背对着孟好站了一阵。孟好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慢慢平复下来。过了一会儿，宋书晓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有眼眶还红着。
　　“你饿不饿？”她问，“我去给你端粥。”
　　“好。”孟好说。
　　宋书晓转身出去了。孟好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的心里很平静。
　　过了一会儿，帐帘又被掀开。褚熙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施脂粉，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看见孟好醒着，她快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十二妹。”褚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
　　孟好看着她。二十一岁的永安公主坐在床边，面容憔悴，但看着她的目光很柔，很亮。
　　“姐姐。”孟好叫了一声。
　　褚熙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别过头去，用手帕按了按眼角，然后转回来，握住孟好的右手。“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冲上去的时候，我魂都飞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父皇交代，怎么跟自己交代——”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孟好看着她，褚熙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克制什么。她握着孟好的手很紧，指尖微微发白。
　　“姐姐，”孟好开口，“我没事。”
　　褚熙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手。她看着孟好，忽然笑了一下，带着泪意。“褚夭这两天守在你帐外，一步没离开。重子给他送饭他都不吃，非要等你醒了才肯动。”
　　孟好愣了一下。“褚夭在外面？”
　　“嗯。刚从帐外被重子拉走，说是去吃饭了。这两天他就没怎么合眼。”褚熙顿了顿，“你那个婢女青梅也是，一直守在你床边。我来的时候她刚出去给你端粥。”
　　孟好垂下眼。褚熙坐了一会儿，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走了。她走之后没多久，褚夭就进来了。
　　十五岁的少年站在帐帘处，身形修长，面容沉静。但他眼下青黑一片，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整个人看着憔悴极了。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孟好，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帐内的灯光。
　　“阿妹。”他叫了一声。
　　“嗯。”
　　褚夭在床边坐下来。他没有像宋书晓那样握她的手，也没有像褚熙那样说很多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小时候在冷宫里坐在她旁边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是褚彦的人。”
　　孟好看着他。
　　“父皇查出来了。”褚夭的声音很平，“刺客里有一个活口，招了。是四皇兄府上的人，通过一个外戚牵的线。父皇已经下令把四皇兄禁足了。”
　　孟好沉默了一阵。褚彦狗急跳墙，居然敢行刺皇帝。这一步走得比她预想的更蠢，也更狠。如果不是她挡了那一刀，皇帝今天可能就死在猎场了。
　　“父皇怎么样？”孟好问。
　　“震怒。”褚夭说，“但四皇兄毕竟是皇后名下的。皇后跪在御前求情，父皇暂时没有下旨废黜。但禁足是免不了的，四皇兄的党羽也在被逐一清查。”
　　孟好点了点头。褚彦这一跤摔得不轻，短时间内翻不了身了。但皇后还在，事情就还没完。
　　“阿妹。”褚夭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
　　孟好看着他。
　　褚夭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少年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他的声音很轻：“下次不要这样了。”
　　孟好愣了一下。
　　“下次不要替别人挡刀了。”褚夭抬起眼看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烛火，“我知道你想护着父皇，护着我们。低下头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孟好看着，他的眼睛。十五岁的少年，从小把在冷宫里长大，瘦弱、沉默、什么都藏在心里。但他此刻说出来的话，让孟好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好。”孟好说，“下次不挡了。”
　　褚夭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他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孟好伸出右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少年的头发又黑又软，摸起来和五年前一样。
　　“阿兄。”孟好说，“我没事。”
　　褚夭没有抬头。但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帐外的秋风吹过，猎场的篝火噼啪作响。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说话声，是侍卫们在换岗。孟好靠在枕头上，看着帐顶的布幔，听着褚夭在旁边平稳的呼吸声。
　　她挡了这一刀，救了皇帝的命。褚彦被禁足了。褚夭和她在皇帝心里的分量，从今天起会不一样。
　　但代价也不小。她差点死在这把刀下。
　　不过她活下来了。褚夭在外面守了两天，宋书晓趴在她床边睡着，褚熙红着眼眶替她按伤口。这些人，这些她穿到这个世界之后才认识的人，一个一个都在她身边。
　　孟好闭上眼睛。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很踏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