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23、崩溃 何祀挣

　　何祀挣开无尘的手，膝盖在地上蹭了一下，人往前扑，半爬半挪地往厢房里去。门槛那一下磕得他膝盖生疼，他也不管，手撑着地砖往里挪，挪到藤椅跟前了，忽然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沾着方才吐出来的血，指缝里还有石榴树皮蹭的泥，指甲缝里黑红黑红的，脏得不成样子。
　　他把手往袍子上蹭，蹭了两下觉得不干净，又拿袖子擦，擦完了翻过来看掌心，还有血印子，他急了，抓起袍角使劲搓，搓得手背都红了，还在搓，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不行，不行，脏，姐爱干净……”
　　他抬起头看藤椅里的春长青，大红霞帔穿得齐齐整整，凤冠珠子垂下来，嘴唇上那点血色还在。何祀想伸手去碰碰她的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搓了两下，还是觉得不干净。
　　他忽然把两只手举到眼前，盯着看了一会儿，血印子搓淡了，可指甲缝里那点黑怎么也弄不掉。他就拿指甲去抠，抠得指头疼，也没抠干净。后来他不抠了，把手往身后一背，膝盖一软跪在藤椅跟前，额头抵着椅子边沿，肩膀抖起来。
　　先是没声的抖，抖了一阵，喉咙里开始往外漏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着谁似的：“艹……姐姐……”他拿额头磕了一下椅子边，“我的姐姐……”声音碎得不成句，磕一下说半句，磕了两下额头就红了。
　　他不敢抬头看，也不敢伸手碰，就那么跪着，把脸埋在椅子边沿，肩膀一耸一耸的。院子里无尘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就那么看着。
　　何祀哭了一阵，忽然拿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腿，砸完了又赶紧把手背回身后，好像怕方才那一下动作太大惊着了椅子上的人。
　　“我他妈连碰都不敢碰你。”他声音闷在椅子里，抖得厉害，“你活着的时候我都没好好看过你一回，你给我烤红薯我拿了就走，你蹲井台边洗衣裳我连句姐都没叫过……”
　　他咽了一下，喉咙里咕噜一声，接着往下说，越说越乱，“上回你说想凤冠霞帔嫁人，我说那玩意儿有什么好，沉得要死，你说好看就行……我今儿给你买了，你倒是看看啊，你睁眼看看……”他伸手想去碰凤冠上的珠子，指尖快挨着了又缩回来，在袍子上又蹭了一回手，还是没敢碰。
　　他就这么跪着，一会儿哭一会儿骂，骂他姐那个酒鬼爹，骂白府的人，骂完了又骂自己，骂累了就把脸埋在椅子边沿歇一会儿，歇完了接着哭。
　　天从黑到灰，从灰到白，房顶破洞漏下来的光从昏黄变成亮白，照在他后背上，暗红袍子被血和泥糊得不成样子，头发散着，左耳后那缕红发混在里头也分不出来了。
　　而无尘在门口站了一整夜，没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