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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人死了就不怕黑了 第二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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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何祀还跪在藤椅跟前,额头顶着椅子边沿,人已经不哭了,眼泪流干了,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跪着。无尘进来过一次,把水碗搁在他手边,他没碰。
韩祭也来过,翻墙进来的,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厢房里那个跪着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的无尘,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到了后半夜,何祀身子晃了晃,往旁边一歪,额头从椅子边沿滑下去,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无尘两步跨进来,弯腰把他翻过来,何祀脸上全是干了的血泪印子,嘴角还有没擦净的血丝,眼睛闭着,睫毛底下又渗出新的一层湿。
无尘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又摸了摸脉,抬头对跟进来的韩祭说:“哭晕了。烧得厉害。”
韩祭蹲下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脱了自己的外袍往何祀身上一裹,伸手要抱,无尘已经先一步把人架起来了。
何祀烧了两天两夜。头一天烧得最凶的时候整个人烫得跟炭似的,无尘把他安置在厢房里那张破床上,拿冷井水浸了布巾搭在他额头上,隔一会儿换一块。何祀烧糊涂了,闭着眼说胡话,一会儿喊“姐”,一会儿骂人,骂得含含糊糊的听不清骂谁,手在被单上抓来抓去,指甲把粗布单子勾出好几道线头。
韩祭在旁边帮着换布巾,换着换着自己也困得脑袋直往下栽,被无尘拿胳膊肘捅醒了,两人轮流守着。
第二天傍晚烧退了一点,何祀安稳了些,不骂了,偶尔睁开眼,眼珠子转两圈又闭上,认不出人。
无尘拿艾条在他后腰那片纹上灸了一回,这回他没闹,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跟个死人似的。韩祭端了碗米汤来,拿勺子往他嘴里灌,灌一半洒一半,何祀喉头动了动,咽下去几口,剩下的顺着嘴角淌下来,韩祭拿袖子给他擦了。
到第三天早上,天刚亮,何祀睁眼了。这回眼神是清的,先看见房顶那个破洞,天光白晃晃的漏下来,再偏头,看见无尘坐在床边的破凳子上,手肘撑着膝盖,闭着眼,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韩祭歪在墙角,身上裹着自己的外袍,睡得直打呼噜。何祀看了一会儿,嗓子眼里干得冒火,他动了动,无尘立刻睁眼了,伸手把床头那碗水端过来,递到他嘴边。何祀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嗓子润开了,开口第一句话,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姐呢?”
无尘端着碗没松手,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棺材里。”
何祀愣了一下,随即撑着床沿就往下翻,腿软得站不住,膝盖磕在床沿上,他拿手扒着床板硬是把自己撑起来了。无尘伸手要扶,被他一把甩开。
他踉跄着往厢房角落走,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了个薄木棺材,上了漆,盖着板,还没钉死。
何祀扑到棺材边上,手抖着去推那块盖板,推了两下没推动,回头看无尘,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都是碎的:“谁让你盖上的……她怕黑,你知不知道她怕黑,她小时候一个人在家等她爹回来,夜里不敢关灯,关了就哭……”他说着又去推那盖板,指甲抠在木板缝里,抠出血印子来,“你给她打开,她怕黑……”
无尘走过来帮他把盖板挪开,春长青躺在里头,凤冠霞帔穿得齐齐整整,脸上的胭脂还在。
何祀趴在棺材沿上,伸手进去够她的手,这回他没缩回来,攥住了就贴在自己脸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不撒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姐,不怕,我在这儿呢……我给你点着灯,点一屋子灯……”
他回头冲韩祭喊,“灯呢!你们家有钱,你去买灯,买一屋子灯来!”韩祭被他这一嗓子喊醒了,从墙角弹起来,看看他又看看无尘,无尘朝他微微摇了摇头。韩祭没去买灯,走过来蹲在何祀旁边,低声说了句:“何祀,人死了不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