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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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曲酩听每天中午都要在小开复杂的注视中，走到连潋家的楼上。
第一天的时候，小开说“你干嘛”、“你怎么不走”、“卧槽”、“我也要上去看看”，然后被曲酩听强行送走了。
但连潋和曲酩听并没有因此多出什么交流机会，因为两人莫名其妙都睡得很香。
第三天的时候，连潋忍不住和田馨说了这件事。
田馨把嘴张成一个巨大的O型，在发出声音之前，被连潋捂住，然后拍掉连潋的手，道：“那你还在等啥！马上就520了，你知不知道刘媛媛要给曲酩听送巧克力？”
“啊？”连潋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QQ墙上说的，”田馨偷拿出手机，给连潋看，“她去店里买巧克力被人看到了。”
连潋推己及人，仿佛被挂的是自己，担心道：“那都被说出来了，她还送吗？”
“她回复说是自己吃的，肯定是不送了，”田馨分析，“但要是我的话，我就偏要送，越是有人陷害我，越是说明我成功率高啊，有人怕了呗。”
连潋惊疑不定。
“那我也要送吗？520……会不会有点土啊。”
“520只是个借口啊，你管它土不土？你要送，但不要送这个，俗，”田馨策划，“你直接上去啵他嘴。”
连潋脸颊爆红：“……你在说什么啊！”
田馨：“你都跟他同床共枕了，还害羞什么，是想急死我吗？”
连潋也急了：“我都背对着他的，看都不敢看，你别胡说！”
田馨低喃：“搞什么……这么chun……”
连潋没听清：“你说的是纯还是蠢？”
“有什么区别吗？”田馨问，“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利用，刘媛媛就算了，要是最后让董小安得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田馨以前和董小安同寝，董小安常年早恋，每晚熄灯后偷着打电话扰人清梦，田馨和她不共戴天。
“你别这么说了，”连潋愈发难受，趴在桌上融化为一滩，“好像我真的有希望似的，我不想骚扰他……”
田馨深思熟虑后，作出决定：“那你这样，你不要再背对他了，他又不敢真上；你面朝他，假装睡着了，等等看他来不来亲你。”
连潋双手搓了搓脸：“谢谢你，还陪我一起做梦。”
田馨比他有信心多了，踌躇满志：“我就不信了，这么近一个大美人躺在旁边，他还能忍住不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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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这天，连潋起了个大早。
他谎称要替同桌值日，老早就出了门，将书包抱在胸前，包里装着一份巧克力，是他周末斥一百块巨资买的，里面只有四颗巧克力球。
他选择做一个俗气的人。
放在往常，他绝不会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但最近连母手头松快，给了他一大笔零花钱。
而且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曲酩听不会接受他，他就不需要一直承担这种甜蜜的经济压力，等明年高三，他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学习上，忘记这一切，所以这是唯一表达心意的机会——连潋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他做贼一样，蹑手蹑脚来到五班门外。
楼道里静悄悄的。
他隔着很远，小心张望，居然看见曲酩听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连潋震惊了。
怎么会有人起这么早的？
他抱着书包，赶忙原路折返，灰溜溜地回到班里，越想越不甘。
可能曲酩听是铁了心要努力学习吧，但他也是铁了心要把这份心意送出去。
课间时候，他跟田馨说：“你能不能帮我去五班叫一下小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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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早上起了大早，但这天中午，连潋还是有点睡不着。
他总是想着田馨的话，干脆真的一点一点地、悄悄地翻了个身。
这过程中，他一直闭着眼，但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动，心想：这也太假了。
于是，他又假装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发现，曲酩听睡得很熟。
曲酩听一直是仰躺着的，脸向他的方向微微侧着，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小小的驼峰显得他格外英俊，薄唇好似带笑，形状异常优美。
连潋看着看着，躁动不已。
这到底是在考验谁啊？
连潋情不自禁地向他靠拢过去，而就在这时，曲酩听稍微皱了下眉头，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朝向连潋。
两人面对着面，呼吸交错。
连潋能清楚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情不自禁地继续向他靠拢，但在即将碰到他的时候，不小心吞咽了一口口水。
曲酩听忽然醒了。
连潋被吓得定住，瞳孔失措地颤动，身体却一动都不敢动。
曲酩听在迷茫中睁开双眼，看见与自己离得极近的连潋时，却似乎完全不惊讶，甚至自然而然地做出了一个令连潋震惊的动作。
他居然再次闭上眼睛，向连潋凑去。
连潋：“？！”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曲酩听忽然彻底醒了。
他猛向后撤，翻身坐了起来，随后坐在床沿，抬手按着自己的额头，似乎十分头痛。
连潋也缓缓坐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膝盖中间。
“对不起，”曲酩听率先打破沉默，道，“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连潋也小声说：“对不起，酩哥。”
曲酩听回头看去，看着他把自己缩成一团，也不知是什么表情，急切地伸出手想去抚摩他的背脊，但停在半空，最后又收了回来。
“你没有错，”他只能苍白地说，“从来都不是你的错，连潋，你不要道歉，是我的问题。”
连潋没有回答他。
争执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连潋知道，这不是谁的错，错的是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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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酩听提前结束午休，走向教学楼。
半路上，他思考着自己和连潋的关系，回忆起曾经发生过的事。
他记得，上辈子的这一天，他早上到校后，从书桌里摸出来一盒匿名的巧克力。
当时他已经很久没和连潋见面了。
一开始是因为连潋太过害羞，躲着他走，后来则是因为他没日没夜地泡在琴房里，准备去参加一场重要的钢琴比赛。
所以收到巧克力的时候，他非常惊喜，立刻就拆开吃了一颗，剩下的舍不得吃，被他一起带上了去欧洲的航班。
他提前一个月飞去倒时差、练琴，但最后只拿了亚军。
冠军是一个与他同龄的女生，名叫乔宁，确实天赋非凡，后来与他成了朋友。
在赛后的晚会上，众人与他谈笑风生，却对乔宁兴致缺缺，倒像他拿了冠军似的，于是他特意关照乔宁，让她成为宴会的主角。
但快散场时，乔宁却对他说：“没必要的，这个圈子只看出身，我这种连成衣都要租的人，这辈子都只能混在局外。”
曲酩听这才知道，这居然是乔宁第一次拿冠军。
“放以前我可能会激动吧，”乔宁说，“但现在我只在乎这次的奖金和赞助能不能cover后续的行程——
“我不是哪个大师的弟子，不属于任何派系，能拿这一次冠军就已经是走运了，以后如果不想做教培，就得签营销……你没陪人喝过酒吧？其实哪怕我是个男的都会好很多，但可惜，我一个优势都没有。”
当时，曲酩听只是同情她的际遇。
直到后来，他跟家里出柜，被赶出家门、剥去一身少爷行头，高中肄业，为了生计，站在酒桌边赔笑，给老板鞠躬倒酒时，他才明白，原来这些不是轮不到他头上，只是还没到时候、没到地方。
这个看似光鲜体面的圈子，实则吃人不吐骨头。
乔宁说得没错，女性是一种境地，相比之下，男的算是好的，但他也没被放过。
他先是把自己的歌投给当时最大的唱片发行公司，发行的上级公司明丰娱乐亲自派人来邀请他，说是老总看好，想要重点培养，结果到了酒桌上，三杯下肚，就只剩下满口的污言秽语了。
他听着，忍着，毕竟急着用钱，他都能接受，但是对方不该说到连潋。
明丰的老总问他：“对了，我听说你还有个小男朋友，长得也白白净净的，下次一起带来呗？还是高材生，哈哈，十八九岁的高材生，玩着最带劲了。”
他突然就忍不了了，一把拎着对方的领带，把个一百八十斤的男人从椅子里拎了出来。
后来的场面有些混乱，他记得自己在别人脑袋上敲碎过酒瓶，也挨了对方很多拳脚，最终醒来的时候，包厢里一片狼藉，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半身是血。
走出酒店大门后，全行业开始了对他的封杀。
对方是个记仇的人，他甚至连稍大点的教辅机构和酒吧都进不去。
过了几年后，另一个媒体巨头新飞向他抛去橄榄枝，许诺了他前途无量的经纪约，没想到最后又是相同的境遇。
还没开始工作，新飞的老总就一眼相中了他，不断威逼利诱，几个月的周旋之后总算耐心耗尽，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跟我，要么雪藏，你自己选吧——
“哦对了，你还可以赔违约金嘛，否则就掂量一下你那个小男朋友吧，看看将来想不想让他跟你一起下岗。”
连潋给他做出了选择。
连潋放弃保研的名额，接受了一家大厂的offer，一口气签下最长合约，预支了工资，又问同学借了一些，东拼西凑，给他还了一部分违约金，抱住他说：“你还记得当初我想辍学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当时，曲酩听卖掉自己的吉他，给他凑齐了学费和连父的医药费，告诉他：“这点钱不算什么，将来你会赚很多钱，到时候再回头看，就知道这只是漫长人生中一个很小的问题。天不会塌下来，一切都会解决的。”
这番话，连潋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熬过了人生中最压抑的那几年。
除了连潋的工资能撑，他几乎没有什么正经的进项，只有干不完的杂活。
再后来，当年仿佛要压垮少年劲瘦脊梁的天价违约金渐渐还完了。
天确实没有塌下来。
但这样一直乌云密布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起连潋在店里洗碗时手上裂开的皮肤，想起连潋大学兼职时站到酸痛作响的腰，想起连潋熬夜加班、接私活时的黑眼圈。
他反复地想，还是觉得不行。
重活一次，他想对连潋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连潋面前，任他挑选。
而这些选项里，不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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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曲酩听发现，自己人生中一切糟糕的事，都是从五月二十号开始的。
钢琴比赛结束时接近期末，他回国，迎接他的是一份“大礼”。
学校的那个QQ墙上，在曲酩听离开学校之后，就发出了一页“情书”。
那是一张浅粉色卡纸，上面工整地用花体字抄写了一首情诗，《If Music and Sweet Poetry Agree》，最后写着一句：酩哥，加油！
它没有落款，但这个“表白墙”还专门附了另一张图，是连潋高一时写的黑板报，那上面打印似的花体字，全校也很难找出第二个来。
这两张图下，很多人留言议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乡巴佬”、“变|态基|佬”之类的字眼层出不穷。
而最让曲酩听无法原谅的，还是这两张图的附言：
“这是520那天理科一班的连潋送给曲酩听的廉价贺卡情书，也不知道被曲酩听扔哪了，有人捡走拍照发来的。
“Ps：那天董小安送的进口巧克力，曲酩听当场就拆着吃了，还不舍得吃完，剩下的带走去国外参加比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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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告一段落。
曲酩听走进教室。
他从抽屉里翻找题集，翻出了一盒巧克力。
瞥了眼上面眼熟的品牌名后，他面无表情地将巧克力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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