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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听见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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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小开吃完饭,回到五班,从桌下掏出一只空篮球包。
他跑到一班的教室,从连潋包里找出那盒巧克力,装进篮球包,偷渡回自己班,再取出,塞进了曲酩听的抽屉里,还拿了两张卷子盖上。
随后,他丢下包,又出去打球了。
回来时已是下午第一节课。
小开在课上就憋不住,跟曲酩听挤眉弄眼,示意曲酩听往桌洞|里看。
“你数学卷子借我看看。”他小声说。
曲酩听掏出来递给他。
“啧……”小开又道,“你《五三》也借我看看。”
曲酩听侧头看他。
“我《五三》是理综的。”
小开:“你别管。”
曲酩听又掏出来递给他。
小开:“不是……”
语文老师点名道:“丁一开!你们两个要聊天出去聊。”
小开无奈,直接在曲酩听的《五三》目录上写字泄愤:你看一眼抽屉!
曲酩听没理他。
小开受不了了,低声道:“那谁给你送的巧克力!”
语文老师也受不了了:“丁一开,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两人二话不说,起身出门。
小开弯腰往曲酩听的抽屉看了一眼。
曲酩听顺手拿上了那本理综题。
走到门外,小开熟门熟路地来到窗前,靠在窗边,避开老师视线,不爽地说:“不是,酩哥,我没搞懂你,就一个巧克力而已,这都不收,未免太无情了吧?”
曲酩听摊开题集。
小开看向别处:“行,你要说你断得干干净净,我高看你一眼……”
他又回头看向曲酩听:“但是你XX还天天跟人去一张床睡午觉,你这不是纯人渣吗?”
曲酩听捏着笔,迟迟未落。
“以后不去了。”
小开安静片刻,叹了口气。
“别人我不管,但连潋是我朋友,”他说,“你再让他伤心,我不会放过你。”
曲酩听也安静片刻,道:“巧克力不是他送的。”
小开愣了一下。
“……巧克力就是他送的。”
曲酩听耐下性子,解释:“他不会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小开愣怔,道:“啥意思?我警告你,你别看不起人个体户啊,开饭店挺赚的呢,而且他们家最近不是刚拿了拆迁款吗?”
曲酩听也愣了一下,但还是摇摇头。
小开又开始漏勺:“就是他送的!他亲口告诉我的,我能不知道吗?”
语文老师在教室里喊:“你们两个在楼道还不消停是吧?再聊天滚去楼底下聊!”
两人无语。
过了一会,曲酩听问:“他怎么告诉你的?”
曲酩听今早特意来得很早,但没有等到上辈子的情书。
这很正常,他拒绝过、甚至可以说是玩弄过人家,先对人浓情蜜意,给人以百般暗示,然后又断崖式撤手,凭什么期待人家还对他死心塌地呢?
他只是觉得可惜。
两辈子,他都没能收到那封情书。
“怎么告诉我的?”
小开双手在胸前,比划一个抓狂的姿势,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告诉我他包里有盒巧克力,早上你来太早了,他没敢送,让我中午从他包里掏出来,放到你桌里。
“我亲手掏的,我亲手放的,Okay?”
曲酩听忽然又开始耳鸣。
他转头看向后排的垃圾桶。
下午上课前,值日生倒过一次垃圾。
他将手里的题集塞给小开,转身向楼下跑去。
语文老师从教室走出来,问:“他干嘛去?”
小开:“……嗨,曲酩听嘛,你懂的。”
语文老师骂道:“你有什么毛病,上我的课做物理?!”
小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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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酩听跑到楼下,发现垃圾车正好开走。
重活一次是不是非常幸运?
但这一刻,他又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是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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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办得不好,晚上放学后,小开专门去连潋家里,要赔他一根烤肠。
“哎,没送到,”小开说,“我的锅。”
连潋没收,反而打开冰柜,掏出一只糯米糍给他。
“我听说了。”连潋强颜欢笑道,“他当时就扔掉了。”
“不是,我、他……”小开一手一个零食,坐在路边,想了想,还是说了,“他不让我跟你说,你别告诉他我说了——
“其实他不知道是你送的才扔的,知道是你送的之后,他立刻就去找,但是没找回来。”
连潋也迷茫地坐在他身边。
“哎,还有啊,你不知道吧,”小开侧头看了眼旁边的小区,“酩哥一直就在华苑有套房子,还有做饭的保姆。”
那是个离学校只有几步路的高档小区。
“你想想他是为啥啊?”小开说,“我就烦那些唧唧歪歪的误会,又不是偶像剧!啥事在我这里都不能隔夜。可能有人觉得我大嘴巴,但是我还是坚持这个道理:啥事儿只要说清楚,那就都不叫事儿了。”
小开觉得曲酩听的表现很明显,可他没过过连潋那样窘迫的日子,也没听过那些“外地人”听过的话,猜不到连潋的想法。
连潋一直知道曲酩听家里有钱,只是此前还从未感到过如此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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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连母问起:“曲酩听怎么不来了?”
连潋无力地跟她说了这件事。
“妈,你以后不要再跟他客套了。”
连母也尴尬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知道了。”
连潋觉得自己有点不孝,但他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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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眨眼来到七月。
期末时,曲酩听终于提出转班,考理科卷。
宋老师听说时,非常不齿。
结果曲酩听考进了附中理科班的年级前十。
宋老师强烈要求查卷子、查考试录像,强调:“这是十校联考摸底,对高考估分都至关重要,怎么能容忍作弊?”
她说这话时,连潋作为数学课代表,正往办公室送作业。
同办公室的老师问:“谁作弊了?”
宋老师说:“一个刚从文科班转来理科班的艺术生,能考到年级第十,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其他老师也说:“这也太嚣张了!”
连潋从不多话,尤其是人多的场合,但这次他主动道:“曲酩听不会作弊的,他就是很聪明、很努力,没必要作弊。”
宋老师惊讶地看着他:“连潋,怎么你替这种人说话?”
连潋想,宋老师很喜欢自己,也许这是自己能为曲酩听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可不等他继续说话,其他老师就纷纷道:“等等,你说的是曲酩听吗?”
“他啊,那不奇怪了。”
“你没听说过他吗,老宋,”年级组长说,“他在初中部的时候就很有名了,神童,说是几乎过目不忘。”
宋老师惊讶不已。
连潋又默默退下了。
有老师问:“他转去哪个班了?”
“二班吧,好像是他自己说不想去一班,不想太惹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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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前,成绩放榜,曲酩听再次成了全校议论的焦点,贴在榜单上的证件照被传得到处都是。
QQ墙上,有人提起他520扔巧克力的事。
刘媛媛再次声明:我买的巧克力不是那个牌子,哪个暴发户会买这个牌子?
又有人说:一班那个暴发户连潋买过,我看到了。
学校旁边就那么几家商店,很难不撞到人。
而且有人和连潋买了同款的巧克力,撞到的概率就更大了。
但这条消息很快被删除,甚至连QQ墙都不知为何,很快也被注销了,没有掀起任何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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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去,高三来了。
开学第一天,升旗完毕。
誓师大会开始。
曲酩听作为有史以来进步速度最离谱的学生代表,被邀请上台讲话。
他照本宣科,中规中矩地念完一份稿子。
下台前,他将纸折起,随手塞进裤兜,看向台下,额外又讲了两句:
“这一年尤其重要,我心里只有成绩,年级排名靠在我前面的同学,都是我学习的榜样,至于其他的某些有心人,我希望你们能遵规守纪,束身自修。
“别再让我听见无关学习的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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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连潋趴在桌子上,再起不能。
田馨用笔帽戳他,仍旧乐观。
“敲打有心人,替你说话呢,挺浪漫的啊。”
连潋排名年级第八,但他很郁闷。
那句“我的心里只有成绩”在他脑海中反复循环,挥之不去。
“被轰轰烈烈地拒绝了呢。”
田馨无奈道:“你还想怎么样?这可是誓师大会,总不能让他轰轰烈烈地出柜吧?”
连潋枕在手臂上,转向窗外。
他仿佛被独自留在了那个停电的晚自习,此后看过的每一页试卷,都比不上那夜那人脚下开败的梨花。
“嗯……今晚就梦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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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是,那天连潋真的做了个梦。
梦里的曲酩听仍然在学音乐,每天都在练琴,还去参加了钢琴比赛。
在梦中,他给曲酩听写了一页情书,作为《窗外》的回礼,在他比赛前一天放在了他的抽屉里,却被人偷走,拍下照片,发在了QQ墙上。
全校的人都在议论,说他穷酸老土,不知羞耻,做白日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在梦里哭了。
然而画面一晃,曲酩听回来了。
在期末考试之前,曲酩听走到一班门口,向屋里扬了扬下巴,笑道:“董小安,出来一下。”
那双带着笑的桃花眼,让任何人都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董小安忐忑地走到他面前,问:“怎么啦?”
曲酩听凑到她耳边,眼底毫无笑意,道:“我抽屉里的信是你拿走的吧,还给我。”
董小安眼神闪躲,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今天把那个QQ墙注销,”曲酩听在她肩膀上点了点,“这是通知,不是建议,否则我直接拿你之前的情书去找你家长和老师。”
他离开后,QQ墙确实注销了,但梦还没结束。
高三开学的誓师大会上,曲酩听作为国际比赛的获奖选手上台讲话。
他将“演讲稿”折成一只纸飞机,扔向台下的高三方阵,拿着话筒,大声宣布:
“上学期末,学校里有一些关于我的传言传错了,今天我要在此更正——
“是我在追连潋同学。”
老师发觉不对劲,立刻扑过去逮他。
他单手撑地,飞速跳下主|席台,拎起自己一早放在地上的琴包,一头扎进人群中,握着话筒,边跑边喊:
“高三一班,全世界最可爱的连潋同学,你听见了吗——
“我喜欢你!”
他丢掉话筒,拉开琴包拉链。
那包里没装琴,只有满满一包的纸飞机。
他在方阵中来回穿梭,笑着躲避老师们的追赶,同时不断从包里掏出纸飞机,在全年级的同学间放飞。
老师们不停喊着:“你站住!抓住他!给我把他拦住!”
然而所有的同学都大笑着给他让路。
连潋张大了嘴巴,用双手捂住脸,视线却从指缝间一路追逐他奔跑的身影,那个记忆中的、他熟悉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很多人都接住了纸飞机,拆开来看纸上的字。
那是他给连潋手写了一个暑假的、整整一百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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