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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两人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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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着白玉天阶一路往下。那把名为“昼”的古琴,早已交由随行的仙官妥帖地捧着,两人只并肩往外走。
走到天阶中段,温筠忽然停住了脚步。
天外天乃是整个上界最高处,从这里俯瞰下去,云海翻涌,三界尽收眼底。那浩渺无垠的天地间,人界的万家灯火如同点点星芒,微弱却又连绵不绝,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
温筠站在那里,风拂过他的衣角,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下界。
纪砚走出两步,察觉身边没了动静,便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见温筠望着下界出神,纪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三界很大。”
温筠偏过头看他。
纪砚目光落在渺远的人间,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低沉:“这世间万千生灵,要修得一点道行,飞升成仙,无一不是要经历九死一生、剥皮抽筋的苦熬。你能在十七万岁便晋位上神,是天资卓绝,也是天道眷顾。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在朝堂上锋芒太露,日后,还是少些张扬为好。”
这番话,是老成持重之言,也是作为兄长最真切的忧虑与庇护。
温筠安静地听完,忽然笑了。他生得极好,这么一笑,眉眼间那股子傲气便毫无保留地显露了出来,像是冰原上开出的最夺目的花。
“阿砚,你这话不对。”温筠微微扬起下巴,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被风吹得张扬肆意,“对旁人来说,飞升是天大的难事,要苦熬几万年。可对我而言,从来就不是什么难事。”
他转过身,面对着浩瀚的三界,语气笃定又狂妄:“我本就命途齐天。生来便注定要站在这里的人,就算张扬些,又有何妨?”
纪砚看着他,听着这番大逆不道又理所当然的话,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界人人都道小殿下生性高傲,可只有纪砚知道,他的傲慢并非不知天高地厚,而是他的实力,配得上他这份傲骨。
纪砚看了他良久,眼底的忧虑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无奈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正巧一阵高处冷风吹来,纪砚抬手将手里的外袍抖开,上前一步,披在了温筠的肩上。
“风大。”他垂着眼替他拢了拢领口,语气淡淡地掩盖了一切情绪,“披着。”
温筠没再推辞,只紧了紧带着他体温的袍子,迎着风轻笑了一声:“走吧,回去了。”
两人回了寝殿,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熟悉的戏码便再次上演。
温筠裹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任凭纪砚怎么叫都不肯睁眼。纪砚站在榻边,看着这团赖定了一动不动的被窝,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像昨日那般,亲力亲为地把人挖出来,一件件套上朝服,系好革带,又将那顶幞头端端正正地给他戴好。
等温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自己已经被收拾得妥妥当当,手里甚至还被塞了一方朝笏。
两人出了寝殿,与萧祈汇合。萧祈今日倒是神清气爽,看着温筠依旧半睁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忍不住直乐:“阿玉,你这神君当得,不知道的还以为父君天天罚你上朝呢。”
温筠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三人结伴到了宫门内。今日的朝堂气氛与昨日大不相同。昨日那是剑拔弩张、大打出手,今日众仙家站得规规矩矩,可眼神却总往温筠这边飘。
毕竟昨日小殿下下界斩杀上古凶兽的事,已经传遍了天界。那可是自开天辟地就存在的九尾狐,说杀就杀了,这战力实在令人心惊。
沈淮依旧是那副端方持重的模样,只是看向温筠时,眼底多了几分赞许,微微颔首。而另一边的裴弈,今日倒没怎么笑,手里捧着朝笏,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宫门大开,众仙入殿。帝君温怀落座后,司礼仙官照例宣事。
只是今日,第一个站出来的,竟是裴弈。
他捧着朝笏,不紧不慢地开口:“启禀帝君,昨日小殿下下界除妖,雷厉风行,实乃天界之福。只是……臣听闻,那九尾狐并未被活捉关押,而是直接被一剑斩杀了。臣记得”,小殿下在朝堂上,可不是这么应承的。”
这话一出,殿中刚刚缓和的气氛,似乎又隐隐有了点微妙的火星子。
面对裴弈这绵里藏针的发难,温筠眉头一皱,正要出列反驳,高台上的帝君温怀却先开了口,语气淡淡地打断了裴弈:“此事的内情,朕已知晓。济苍做得并无不妥,此事不必再议。”
裴弈微微躬身,笑得滴水不漏:“帝君明察。既然帝君开了口,臣自然不敢再多言。只是……臣今日还有一事启奏。”
他话锋一转,顺势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天界每百年一次的‘青云会’将至。届时十二大家及各方仙家齐聚,比武论文,乃是天界难得的盛事。以往这主理之责,皆由几位殿下分担,臣以为,今年这主理之位,该定个主事之人了。”
帝君温怀微微颔首:“哦?裴卿以为,谁可担此重任?”
裴弈早有准备,捧着朝笏,不紧不慢道:“臣以为,济苍神君刚历战事,需得休整;而二殿下萧祈,性子沉稳,处事圆融,最是妥帖不过,由二殿下主理,定能办得圆满。”
这话一出,二殿下萧祈眼皮一跳。
还不等别人开口,沈淮立刻站了出来,沉声道:“臣以为不妥。大殿下纪砚乃是嫡长子,更是天界储君的不二人选,这等盛事,理应由大殿下主理,方显天家正统。”
裴弈笑眯眯地回击:“沈公此言差矣,能者居之,何须拘泥于长幼?”
两派的人马立刻又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一方咬定大殿下是长子,名正言顺;另一方则死捧二殿下沉稳持重,堪当大任。两边吵得面红耳赤,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及站在旁边、刚刚才立下大功的小殿下温筠。
温筠站在那儿,手里举着朝笏,一开始还听着,后来慢慢回过味来了——好家伙,这两派人马,一个站大哥,一个站二哥,他这个立了大功的小殿下,在这场权力角逐里,直接被两边都当成了空气。
他脸上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索性也不说话了,就冷眼看着这两拨人吵。
高台之上,帝君温怀垂眸看着下方的闹剧,面上不辨喜怒,也不出言制止。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扫过被众人冷落的温筠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光。
两派人马吵得口干舌燥,谁也压不过谁。最后,裴弈眼珠一转,把目光投向了冷眼旁观的温筠,笑呵呵地打圆场:“罢了罢了,咱们在这儿争也无用。不如听听小殿下的意思?小殿下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沈淮也捋了捋胡须,看了过来。两边都揣着各自的算盘——温筠年纪小,又是个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的性子,多半会推辞,到时候他们再顺水推舟即可。
温筠见这群老狐狸终于想起自己了,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他懒得跟这群人绕弯子,冷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透着骨子里的狂妄:“这有什么好吵的。既然两位哥哥都这么能干,那咱们就在这殿上打一场。谁赢了,今年这差事就听谁的。”
满殿哗然,众仙家面面相觑。心说这小殿下当真是狂妄至极,朝堂之上、天子脚下,竟然要动手打群架!
温筠说着,连个招呼都不打,随手将手中的朝笏往元如琢怀里一抛。他微微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脖颈,修长的手指交叠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的筋骨,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周身陡然爆发出凌厉的气势,掌心光芒一闪,那柄缠绕着白梅的耀眼神剑赫然化形而出。
他手腕一转,剑尖直指殿中那几位吵得最凶的仙家,眉梢高高挑起,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与傲岸:
“废话少说。谁先来?!”
那副嚣张跋扈、不把满朝文武放在眼里的模样,简直狂到了极点。可偏偏他刚刚一剑斩了上古凶兽,满殿神仙愣是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质疑他这份狂。
眼看这朝堂又要变成演武场,纪砚眉头一蹙,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温筠的手腕,低声呵斥:“阿玉,把剑收起来,朝堂之上不可胡闹!”
萧祈也赶紧跑过来,一边冲温筠使眼色,一边按着他的肩膀往后退,头疼得不行:“我的小祖宗,你当这是下界打妖兽呢,快把剑收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高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沉稳的威压。
“够了。”
帝君温怀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大殿内瞬间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跪伏下去。
温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臣子,目光平静,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为了一个主理之位争得不可开交,那今年这青云会,朕亲自主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众仙家猛地抬起头,眼底的震惊根本掩饰不住。帝君亲自主持青云会,这可是数万年来从未有过的事!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今年在青云会上表现优异的人,能直接入帝君的青眼!
底下的仙家们瞬间心思活络起来,刚才还在为了大殿下和二殿下站队,如今一听帝君要亲自主持,各自家族里的子弟、人才,那还不得拼了命地去拔头筹?
然而,站在前排的纪砚和萧祈却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意。
帝君亲自主持,明面上是压下了两派之争,可实际上,以父君对小殿下的偏爱,这哪里是去主持什么青云会——这分明是借着这个机会,亲自给温筠铺路,要当着三界众生的面,亲手为他择选最顶尖的人才与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