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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几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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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回到天界,刚在云端落定,温筠便将收着九尾狐的乾坤袋随手抛给齐知远:“送一趟天外天,给师傅送去。顺便跟他说,狐裘有了。”
齐知远稳稳接住,笑着应了一声“得令”,便拉着元如琢一道退下了。元如琢则是去往司录殿,将此次下界除妖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录入卷宗。左右有帝君在上面兜着,就算温筠在朝堂上说的和做的有些出入,这汇报的文书写起来也是无惊无险。
萧祈刚站定,便有仙官急匆匆地寻来,附耳说了几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冲纪砚和温筠摆了摆手:“我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先走了。”说罢,便跟着仙官化作流光离去。
热闹了一阵,转眼便只剩纪砚和温筠两人。
温筠刚跟那凶兽打了一架,虽说没受伤,但身上多少沾了些妖气和尘土,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皱着眉道:“我回去换身衣裳。”
纪砚点了点头,两人便一路回了寝殿。
温筠径直去了后头的浴池,纪砚则在外间的书案前坐下,取了积压的几份折子,一边看一边等他。
不知过了多久,后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纪砚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翻着折子的手倏地停住了。
温筠刚沐浴完,身上穿着一件极为松散的素白寝衣,衣襟随意地交叠着,腰间只松松垮垮地系了根带子。他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半湿半干地披散在脑后,带着几分水汽未消的慵懒。
纪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那么一瞬间,视线微微发沉,呼吸也几不可察地重了一拍。那种隐秘而禁忌的念头又冒了出来,顺着血液蔓延。
但他很快便生生克制住了。
在温筠抬眼看过来的一瞬,纪砚已经垂下眼帘,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折子上,只是那握着折子边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洗好了?”他开口,声音一如往常般低沉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嗯。”温筠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过来,“阿砚,你还在忙啊?”
温筠说着,便十分自然地凑了过去,往纪砚怀里一躺,脑袋直接枕在了他的腿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着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纪砚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从小到大,温筠在他怀里滚惯了,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可此刻,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因为刚沐浴过而泛着些许薄红的脸,纪砚只觉得大腿上枕着的那块地方烫得惊人。他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异样,慢慢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枕着。
温筠浑然不觉,闭着眼睛,嘴角还翘着,美滋滋地小声念叨:“阿砚,我今天可是头一回正式上朝,就干了这么一件大事,把那凶兽给杀了,还帮师傅要到了狐裘……你说,父君回头是不是得好好夸夸我?”
纪砚垂眸看着他,看着他喋喋不休又得意的样子,眼底的暗色渐渐退去,换上了一如既往的温和与无奈:“是,咱们阿玉最能干。不过你今日在朝堂上,还跟那些老臣混在一起胡闹……”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仙侍恭敬的通报声:“大殿下,小殿下,天外天来人了,说是沈卿大人传两位殿下过去一趟。”
温筠一听,立刻睁开了眼睛,从纪砚腿上坐了起来:“师傅叫我们?这么快就收到狐裘了?”
纪砚也敛了神色,将手中的折子合上,站起身来:“去看看便知。走吧。”
温筠赶紧起身,回内殿换了身齐整的外袍,纪砚也理了理衣袖。两人出了寝殿,一路往天外天而去。
天外天悬于上京城最高处,需越过帝君的凌霄宝殿,再拾级而上。那道白玉天阶极长,仿佛直通天际,两侧云雾缭绕,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四周的灵气愈发浓郁纯粹。
走完长长的天阶,便是天外天的入口。沈卿 身为帝君的师弟,虽被困于此,但这天外天却半点没有囚牢的冷清,反倒奢华到了极点。因沈卿是江南人,温怀便硬生生在这天上,照着江南的园林为他建了一座府邸。入了内里,端的是雕栏玉砌、飞檐翘角,曲径通幽处假山流水潺潺,水榭亭台掩映在奇花异草之间,一步一景,温婉如画,当真将人间的锦绣风华都搬到了天上。
两人穿过几重回廊,在一处开满琼花的庭院里,见到了沈卿。
他正站在一株花树前端详,并未束冠,只用一根质地上乘、雕着玉兰花的簪子,在脑后松松垮垮地侧挽了一个髻,余下的长发顺着背脊垂落,随微风轻轻扬起。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素净的衣裳,外头却披着一件宽大的狐裘。那狐裘不似寻常披风那样系着,而是像凡间西域之人的穿法,一半搭在肩上,一半滑落臂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与随性。
听见脚步声,沈卿转过头来。
那张脸映入眼帘的瞬间,仿佛连四周的奇花异草都失了颜色。他生得极美,面如冠玉,眉眼如画,当真是貌比潘安,却又比潘安多几分岁月沉淀的清冷与出尘。
“来了?”沈卿看着两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温筠和纪砚齐齐上前,恭敬行礼:“师傅。”
沈卿身上那件狐裘,正是用方才那头九尾狐的皮毛新制的,雪白丰盈,不见一丝杂色。不过三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这件事。
沈卿带着他们往殿内走。温筠落后半步,目光无意间掠过沈卿的后颈。因着那发髻挽得偏下,领口又微微敞着,刚好能看见后颈往下、靠近脊骨连接的那处,隐隐有一道旧伤疤。温筠小时候便见过这伤,只是师傅从未提过,他也就一直没问,此刻也只默默收回了视线。
进了内殿,奢靡之气更是扑面而来。鎏金的暖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料,轻烟袅袅;地上铺着极厚实的雪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周的陈设摆件,随便一样拿出去都是三界难寻的珍品。
沈卿走到内室,随意地倚在一张宽大的贵妃榻上,姿态慵懒。纪砚和温筠则在两侧的紫檀椅上坐下。
刚一落座,便有仙侍端着一个木盒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温筠手边。
温筠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卿。沈卿端着茶盏,氤氲的雾气掩住了他半边眉眼,他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温筠打开。
温筠依言掀开木盒。盒底铺着极柔软的锦缎,里头静静躺着一把古琴。
这把琴通体乌黑,木纹深敛,最奇特的是琴身上布满了白色的纹路,似裂纹,又似盘绕的枯枝,其间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斑白,透着一股子古拙与苍凉。
“这是……”温筠抬头望向沈卿。
沈卿放下茶盏,声音清润:“此琴名为‘昼’,取白昼之昼。乃是用上古极渊之底的一棵神木所制。”他目光落在温筠脸上,语气里带了几分少见的温和,“你已封神,为师这个做师傅的,自然要补上这份成神礼。收着吧。”
温筠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行了个大礼:“多谢师傅!”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把名为“昼”的古琴取出来,放在面前的矮几上,指尖搭上琴弦,试着拨弄了几下。琴音古朴空灵,如同深谷幽泉。温筠的指法相当娴熟,行云流水般弹了一小段,在旁人听来已是仙乐一般。
可一曲未毕,沈卿便端着茶盏开了口,语气淡淡的:“最近没怎么练吧?手都生了。第七段的泛音按得不够实,收尾的吟猱也拖沓了些。”
温筠指尖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虚心道:“师傅耳朵真尖,最近确实贪玩了些。不过……就算我天天练,也比不上师傅的琵琶。”
沈卿挑了挑眉,没说话。温筠见状,立刻顺杆爬,起身凑到贵妃榻前,挨着沈卿的腿边蹲下,仰着脸撒娇:“师傅,我都好久没听您弹琵琶了。您就疼疼徒弟,再弹一曲给我听!听呗?”
沈卿被他这副小狗似的模样逗笑了,唇角微弯,抬手曲起食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想得美。我的琵琶,也是你想听就能听的?”
这话说得可不假。沈卿的琵琶,天上地下独一份,当真是千金难求。平日里除了帝君偶尔能讨得一曲,旁人连他抱琵琶的样子都难得一见。
沈卿逗完了温筠,目光便转向了一旁安静坐着的纪砚,随口问了几句他近来的修行与课业。纪砚向来寡言沉稳,一板一眼地作答,绝无半分疏漏。沈卿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打趣了一句:“你做事我一向放心,有你盯着,阿玉这性子也翻不了天。”
一番交谈过后,沈卿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眉宇间透出几分疲倦:“行了,东西也拿了,话也说了,都回去吧。我乏了,要歇息了。”
温筠抱着古琴,有些舍不得:“师傅,我再陪您坐会儿……”
沈卿睨了他一眼:“你父君若是知道我拖着身子陪你们在这儿耗着,回头又该罚你了。赶紧走。”
温筠一听“父君”二字,立马闭了嘴。他知道沈卿身子骨不好,若是惹得父君心疼师傅,最后挨骂的肯定是他自己。他只得乖乖起身,跟纪砚一起行礼告退。
两人走出殿门,沈卿倚在贵妃榻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沈卿才缓缓起身。内殿的珠帘被仙娥小心翼翼地撩开,他走进去,却见里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见他进来,无声地递上了一个木盒,低声道:“大人,这是大殿下方才暗中吩咐转交给您的。”
沈卿垂眸看了一眼那木盒,并未多问,只淡淡应了一声:“放那儿吧。”
仙娥将木盒轻轻搁在案上,便带着殿内所有人退了出去。
偌大的内殿静了下来,只剩沈卿一人。他在案前坐下,静静看着那木盒,过了许久,才伸出手,轻轻将盒盖掀开。
盒子里没有奇珍异宝,满满当当装着的,全是一封封旧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