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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这场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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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朝会,最终以帝君那句“亲自主持”落下帷幕。
退朝之后,温筠脸色冷得像结了霜,连个招呼都没打,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便往殿外走。他今日在朝堂上端出那副狂傲的姿态,满心以为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结果被两个哥哥硬生生拦下,最后还让帝君轻描淡写地收了场。他心里那股火没处发,只觉得烦躁得很,连背影都透着“别惹我”的怒气。
元如琢一言不发地捧着朝笏,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纪砚和萧祈对视一眼,皆有些头疼。
“阿玉。”纪砚快步追了上去,走在他身侧。
萧祈也赶紧跟上,试图打圆场:“哎哟,我的小祖宗,父君都开口了,你还气什么?再说了,朝堂之上拔剑,你真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咱们天界的脸都丢光啊?”
“那是他们先惹我的。”温筠冷着脸,脚步一点没慢,“一口一个沉稳,一口一个圆融,既然看不上我,还问我做什么?不如让你们俩去打一架,谁赢谁去办那破会!”
纪砚眉头微皱,沉声道:“阿玉,不可胡言。”
温筠步子一停,回头瞪了他一眼,那股子无名火夹着委屈,像极了没讨到糖吃的小少爷。他哼了一声,索性转过头,直接对身后的元如琢道:“如琢,你去一趟天枢阁,把今年各大家报上来的名单全给我理出来。他们不是觉得我不行么?我倒要看看,这青云会上到底有多少能人。”
元如琢垂眸,恭敬地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温筠摆摆手,自己带着满肚子气往前走,也不管纪砚和萧祈在后面怎么跟着。
元如琢停下脚步,目送三位殿下走远,这才转身往另一条宫道走去。
因为温筠吩咐得急,他也顾不上别的,径直往天枢阁而去。穿过长廊,周遭总算清静了下来。他理了理衣袖,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便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天枢阁外面的汉白玉栏杆上,手里还转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花枝。
正是齐知远。
元如琢脚步未停,神色淡淡的,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径直就要从天枢阁门前走过去。
“哎,如琢。”齐知远靠在栏杆上没动,手里晃着那枝花,笑吟吟地开口,“可是要去里面取今年青云会的人事名册?”
元如琢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两人共事这么久,早就有了默契,他一看齐知远这副有备而来的模样,就知道这人肯定已经把东西弄到手了。他也不废话,直接走回去,朝着齐知远摊开了手,意思很明显:拿来。
齐知远故意逗他,把手往身后一背,挑了挑眉:“想要啊?”
元如琢那张如观音般清冷出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齐知远见他这副冷淡模样,也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喏,给你的。”
纸包一打开,甜糯的香气便透了出来。元如琢神色微动,垂眸看去,认出这是瑶光城最有名的那家点心。瑶光城乃上界商贾云集、最为繁华之地,天街上做点心的无数,可只有这一家做出来的味道最绝。那家店生意极好,排队买的人能从天街这头排到那头,想买上一份并不容易。
齐知远知道他面上看着冷若冰霜、沉稳持重,私下里却偏偏嗜甜如命,这是特意费了心思去排队买来讨他开心的。
元如琢面上的冷淡稍稍化开了些,伸手接过了点心包,提在手里,转身便继续往天枢阁走。
至于天枢阁里那一大摞沉甸甸的名册卷轴,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反正齐知远都跟到这儿来了,那些重活自然有齐知远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帮着搬,用不着他操心。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天枢阁的卷轴名册自然有底下的小仙官们小心翼翼地捧着跟在后面,齐知远乐得清闲,悠哉悠哉地跟在一旁。元如琢手里则提着方才齐知远给他的那包点心。
刚走过一处宫墙拐角,元如琢忽然停下了脚步。
齐知远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拐角另一边的长廊下,几个穿着仙官服饰的年轻仙师正聚在一处,交头接耳,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清静的宫道上却听得真切。
“那位小殿下今日在朝堂上可真是威风啊,竟然直接拔剑,狂得没边了。”领头的那个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讥讽,“心比天高,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局势。大殿下和二殿下在那斗法,哪还有他的位置?真以为封了个神君,那位置就是他的了?连半点朝堂规矩都不懂。”
元如琢那张如观音般清冷的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齐知远还没来得及出声拦,元如琢已经把手里的点心往他怀里一塞,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那几个仙师还在嚼舌根,冷不防眼前一黑,“啪”的一声脆响,领头那人的脸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大耳光。
这一巴掌毫不留情,打得那人踉跄半步,捂着脸震惊地抬起头。元如琢立在原地,眉眼冷冽,周身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寒意,冷冷地睥睨着他们。
“你……你敢打我?!”那仙师气急败坏,捂着脸刚想发作,却一眼瞥见了站在元如琢身后的齐知远。齐知远怀里抱着那包点心,脸上早没了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沉甸甸地压下来,两人这一冷一沉,气势逼人,吓得那几个仙师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元如琢冷冷地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我家殿下,也是你们配在背后议论的?”
那领头的仙师被打了一巴掌,又当着同伴的面被如此折辱,面子里子都挂不住,梗着脖子强撑道:“难道我说错了?他温筠再强又如何,天上地下,朝野上下,谁不知道这局势?根本没人支持他!他那个位置,坐得稳吗!”
元如琢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他定定地看着那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家殿下,生来便该命途齐天。”
他微微停顿,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与忠诚:“这天上地下若真无人支持他,那我便替他破开这天,杀出一条血路来!”
那几个仙师被他这话震得目瞪口呆,背上无端生出一层冷汗,仿佛真看到了那人挡在温筠身前、与天地拔剑相向的疯狂模样。
齐知远站在他身后,看着元如琢清瘦却绝不弯折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与纵容。他上前一步,与元如琢并肩而立,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吓破胆的仙师,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都听见了?还不滚。”
那几个仙师连滚带爬地跑了。
长廊下重新安静下来。元如琢立在原地,眼底的霜雪未消。他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打人的那只手,仿佛沾染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他本是生得温润悲悯、宛如观音一般的人,此刻眉眼低垂,那点眉心红痣非但没有显得慈悲,反倒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冰冷煞气,活像一尊杀佛。
齐知远不仅没觉得害怕,反倒心疼得不行。他连忙凑上前去,将元如琢的手拉过来,捧在自己手心里,低头轻轻吹了吹:“哎哟,跟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动什么手,看这手心都打红了。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元如琢任由他捧着吹气,将擦过手的帕子随手丢了,这才抬眼看向齐知远,语气淡淡的,只吐出几个字:“方才那几个,瑶光城苏家,丹霞城晏家的旁支。”
齐知远吹气的动作一顿,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共事这么多年,早就不需要把话说透。齐知远一听这两个家族的名字,再看看元如琢那看似平静实则冷到极点的眼神,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这位平日里如观音般不动声色的心腹,这是动了真怒,要从根子上拔了这几家在朝中和仙市里的暗线,断了他们的左膀右臂。
按理说,这种事关家族兴衰的大事,得先禀报大殿下纪砚定夺。可齐知远连问都没多问一句,直接勾起唇角,笑得又痞又冷,干脆利落地应道:“知道了,交给我。”
他们跟着大殿下这么久,心里门儿清。大殿下对温筠这个弟弟,向来是护短到了极点,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底线。只要是为了温筠出头的事,齐知远他们甚至都不用去请示纪砚,完全可以先斩后奏。因为他们都知道,纪砚若是知道了,不仅不会怪罪,反倒会嫌他们下手太轻了。
元如琢见他应下,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才收回手,理了理衣袖,又恢复了那副沉稳冷淡的观音模样:“行了,办你的事去吧。我还得去给殿下送名册。”
说完,他转身便走。齐知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拢回袖子里,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冷意,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从哪家先开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