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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温筠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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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筠虽然表面上还撑着那副神君的架子,可心里其实早就疯了。他满脑子都是那句“同甘共苦,永不分离”,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他居然对阿砚存了那种心思?那种……根本不该有的、大逆不道的情感?
温筠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寝殿,满心只想找个地方把脑子里这团乱麻理清楚。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天池外围。
刚一到那儿,便看到一个身影守在那儿。那是沈卿身边的心腹,青梧。青梧见他来了,毫不意外地上前行了一礼:“小殿下,大人说您大概会来,让属下在此等您。”
温筠愣了一下,原来师傅早算到了。
他闷着头,跟着青梧一路去了天外天。此时的天外天,水汽氤氲,亭台楼阁透着江南特有的温婉。沈卿正独自坐在湖心亭里,面前摆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听到脚步声,沈卿头也没抬,只将一枚黑子落在盘上,慢悠悠地道:“来了。”
温筠站在亭子边,看着师傅那副悠闲的模样,心里那股委屈和慌乱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沈卿抬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洞悉了一切:“你大抵,也感受到了吧?”
温筠身子一震,抬眼看向沈卿,声音有些发涩:“师傅……你早就算好了?”
沈卿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哪用得着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也就你这小脑袋瓜,到现在才回过味来。”
温筠被他这么一打趣,眼眶顿时红了。他几步走上前,毫无形象地趴在石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透着前所未有的无措:“那我怎么办啊,师傅?我……我真的对阿砚是那种心思吗?”
沈卿落子的手微微一顿,看着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小徒弟,语气清淡却极其笃定:“这得看你自己的心。不过……”
温筠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沈卿指了指棋盘,又指了指他心口的位置,意有所指地道:“你不看你自己,也得看看他。他明明早就把一颗心都掏给你了,也就你,一直把他当大哥看。”
温筠趴在石桌上,半天没吭声,最后闷闷地道:“我还是不确定……这到底算是什么感情。从小到大,我的东西都是师傅教的,可师傅好像从来没教过我这个。”
沈卿闻言,眉梢微挑,把手里最后一枚黑子落进棋盒里,懒洋洋地笑了:“那为师今天就再教你最后一样。这最后一课,唤作‘情爱’。”
他撑着下巴,看着温筠,忽然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阿玉,你能接受纪砚和别人成婚么?就像……凡间那种结为夫妻,百年好合。”
“当然不能!”
温筠几乎是想都没想,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那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不能。只是只要一想到阿砚会跟别人成婚,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满眼都是他,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把,又酸又堵,几乎喘不过气。
沈卿看着他这副模样,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看来,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温筠怔怔地坐在那儿,眼眶还红着,彻底没话说了。
沈卿也不再多言,摆了摆手,像赶小鸡仔似的道:“行了,别在我这儿愁眉苦脸的了。过两日,为师替你想想法子。现下,赶紧去天池洗洗你这身乱七八糟的气息,回去好好睡一觉。”
温筠就这么又被赶出了天外天,站在夜风里,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远在北境荒原的下界,魔气冲天。
纪砚提剑斩杀了最后一只扑上来的低阶魔物,将剑上的污血甩净。他最近像疯了一样接下界镇压魔族动乱的任务,几乎把附近的魔窟扫荡了个遍。可哪怕杀得再狠,他眼底的那丝郁结之气却始终散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对阿玉表达这份感情。
万一阿玉只觉得那是兄弟间的依赖,万一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吓到了他,不仅会给阿玉带来无尽的烦恼,怕是连他们之间仅存的情分都要毁于一旦。
纪砚看着手中冰冷的长剑,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而他身后,齐知远正苦哈哈地提枪跟在后面。作为大殿下的心腹,他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可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想念天上的元如琢。这一走就是好几天,连面都见不着,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趁着剿魔结束,两人坐在一处避风的岩壁下休息。齐知远终于忍不住了,凑过去开口问道:“大殿下,咱们这都出来扫荡好几天了,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啊?”
纪砚闻言,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眼神微动。他其实比齐知远更想回去,那天上,有他朝思暮想、却又不敢触碰的人。
“快了。”纪砚声音低沉,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齐知远叹了口气,靠在岩壁上,怀里抱着长枪,目光望着上京城的方向,苦着脸道:“我也好想快点回去啊。这天上一日不见,属下心里就空落落的,那天上可是有属下朝思暮想的人啊。”
他转头看向纪砚,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语气半真半假地道:“大殿下,等这次回去,或者等属下日后立下大功、飞升成了神君,有了足够的实力,大殿下能不能帮属下去小殿下殿里提个亲?”
纪砚微微一顿,侧目看他:“提亲?”
“对啊!”齐知远大大咧咧地道,“属下想娶如琢。”
纪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到平日里元如琢对他那副清清冷冷、偶尔还透着几分抗拒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齐知远一噎,随即非但没有半分受挫,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他低下头,厚实的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可疑的暗红。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怀里,仿佛能摸到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他低声道:“大殿下,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琢那个人,就是口是心非,外面看着冷冰冰的,实则心里热得很。他啊,早就爱死我了。”
纪砚看着他那副没脸没皮的模样,没再接话。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心里那股想要回去见到温筠的念头,似乎又被加重了几分。
纪砚沉默了半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生硬地开了口:“他……好像从来没答应过你。平时见你,也总是淡淡的。”
纪砚本就不擅长谈论这些儿女情长,问得有些别扭,但落在齐知远眼里,这分明就是堂堂大殿下在向他“取经”。
齐知远一听这话,顿时更来劲了。
“大殿下,您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齐知远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胸脯,“如琢那个人,您别看他对谁都冷冷清清的,其实心里热着呢。他嘴上虽然没说过喜欢我,也没答应过要同我结契,但他心里有我,我能感觉到。”
他掰着指头开始数:“就说平时吧,他表面嫌弃我,可我去他院里,他哪回没给我留着最好的灵茶?还有那对耳坠,他要是真不喜欢,早摘下来扔回我脸上了,可你看他,日日都戴着。”
齐知远越说越起劲,巴拉巴拉地讲个不停,满脸都写着得意。
而坐在一旁的纪砚,听着听着,目光却渐渐失了焦。
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齐知远身上了。齐知远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远在天界的温筠。
温筠对他的态度,又何尝不是一种反向的“口是心非”呢?那根牵引着他们心头血的红线,那日温筠近乎崩溃的质问与独占欲,还有那些委屈到发红的眼眶……
纪砚垂下眼睫,心脏像是被泡在了又酸又胀的温水里,带着说不出的涩意。
一转眼,下界的任务终于告一段落。纪砚其实还有些磨蹭,但下界待了这么久,再不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当他们踏上天门时,远远地,纪砚的目光就扫了过去。
只有一个人。元如琢一身素衣站在那里,耳垂上的红坠子随风轻晃。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砚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黯了黯,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阿玉……果然还在生气,连来都不愿意来。
然而,齐知远已经像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如琢!”
齐知远连战甲上的血污都没管,几步跑到跟前,一把抱住元如琢的腰,直接将人高高地捧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元如琢被他这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耳朵悄悄红了,却没有挣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了句:“累不累,快放我下来。”
齐知远依依不舍地将人放下,却还是没松开手,脑袋凑过去,紧紧贴着元如琢的额头蹭了蹭,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如琢,我好想你啊。”
元如琢微微垂着眼,抬手抵了抵他的胸口,轻声道:“知道了。还有正事呢。”
齐知远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元如琢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地朝纪砚行了一礼:“大殿下。”
纪砚看着两人方才那副甜蜜温存的模样,心里酸得像是打翻了陈醋。他忍不住想,若是阿玉也能这般对自己……他强行压下心头那份酸涩,面上依旧沉稳地点了点头。
“沈卿大人传了话来,请大殿下移步天外天。”元如琢恭敬地禀报道。
纪砚应了一声,微微颔首,便继续往前走。他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总得先回去换身衣裳,再去见师傅。
齐知远和元如琢走在后面。齐知远拉着元如琢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有些好奇地问:“传话这种事,随便派个仙侍来就行了,你怎么还亲自守在这儿等我们?”
元如琢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因为是沈卿大人的吩咐。”
齐知远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凑近些低声笑道:“传个话而已,派个仙侍来就是了。如琢,你是不是就是特意想来接我的?”
元如琢身形微顿,眼帘垂了下去,抿着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赶紧收敛了神色,把那点外露的心思重新压回心底,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快步跟上了前面的大殿下。
走在前面的大殿下脚步微不可察地放慢了。
他们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随风飘进了纪砚的耳朵里。听到元如琢那句近乎默认的沉默,纪砚的脊背微微绷紧,拢在袖中的手缓缓攥成了拳。
连齐知远这样的人,都能等到元如琢心照不宣的回应。
可他呢?
他连阿玉的面都没见到。那日温筠决绝的背影、那句“情分到此为止”,还历历在目。他明明比谁都渴望阿玉能像元如琢这般,哪怕只是悄悄来看他一眼。
纪砚垂下眼眸,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酸涩与无望,心头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只能独自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纪砚回殿内匆匆换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稳重的玄色常服,这才赶到了天外天。
门外早有仙侍候着,见他来了,恭敬地挑起珠帘:“大殿下,沈卿大人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纪砚迈步走进去。元如琢和齐知远则极有眼色地留在了外头,没有跟进去。
刚一入内殿,纪砚第一眼便看到了沈卿。沈卿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半倚在宽敞的贵妃榻上。可纪砚的视线几乎没有在沈卿身上停留,下一瞬,便猛地被旁边另一道身影紧紧吸住了。
温筠正坐在榻边的绒毯上,单手支着下巴,正侧着脸跟沈卿说着什么。
听到帘子掀动的声音,温筠的话音微微一顿。他显然知道是谁来了,周身的神识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克制却又极其滚烫的视线。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个眼风都没给,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棋盘。
纪砚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紧紧胶着在那道熟悉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能强行按捺下去,移开视线,朝着榻上的沈卿端正地行了一礼:“师傅,您找我。”
沈卿慵懒地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脚边、明显在装聋作哑的温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嗯,来了。”
纪砚直起身,站在那儿,目光没忍住,又一次悄悄落在了温筠的身上。
他根本不知道此刻的温筠心里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只以为,阿玉还在生他的气,还在跟他闹别扭。他以为温筠还是那个单纯得什么都不懂的弟弟,对他,依旧只有气恼与怨怼。
沈卿见人都到齐了,便慢悠悠地从贵妃榻上起身。温筠下意识地上前几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沈卿身上披着那件温筠之前送来的雪白狐裘披肩,手里摇着一把精巧的小扇,就这么一边扇着,一边领着兄弟俩往内殿深处走去。
穿过几重曲折的回廊,沈卿推开一扇暗门。里面是一间极其空旷的密室,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波光粼粼,隐隐流转着水波般的灵力。
沈卿在水镜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这面水镜里,存着我少时的一段记忆。今日叫你们来,便是想让你们看看这段过往。”
说罢,他微微侧身,让开位置:“上前来,仔细看。”
两人虽然心里还在闹着别扭,但面对师傅的命令,谁也没有违抗。纪砚和温筠并肩走上前,站在了水镜前。
沈卿站在两人身后,微微抬手,施了一个法诀。水镜瞬间被催动,镜面如同沸腾的水一般翻滚起来,开始浮现出一幕幕古老的画面。
“你们俩再靠近些,看不太真切。”沈卿在背后漫不经心地道。
两人没法子,只能各自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几乎挨在了一起。就在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的那一瞬,沈卿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到了两人身后。
还没等他们看清镜中的画面,沈卿抬起脚,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两人的后腰上!
“砰——!”
两人猝不及防,直接向前扑去。但那面水镜并没有撞碎,而是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漩涡,瞬间将两人吸了进去。
两人下意识地回过头,只来得及看见沈卿站在外头,收回了踹人的脚,笑眯眯地冲着他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在镜中世界里急速向下坠落。狂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瞬间袭来。
纪砚根本顾不上其他的,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一伸手,将身旁的温筠一把拽了过来,死死地护在自己怀里,宽大的衣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替他挡住下坠的乱流。
就在他们彻底落入镜中世界的那一刻,外头密室里,沈卿摇着扇子,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深藏功与名的调侃:“哎,罢了罢了。今日,权当是又做了一回成人之美的和事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