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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未到手的钻石 妈妈,等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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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缓缓调亮,大拍卖厅里的宾客陆续起身,低声的议论像一层薄纱浮在空气里。
李莹清了下嗓,姿态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礼服的裙摆,对许土说:“走吧,去酒会坐坐,不会持续很久的,大多一两个小时。”
许土跟着她起身,往周围看了一眼,问:“妈妈,首饰在哪里,我要怎么送给你?”
李莹脚步顿了半秒,侧头看他,突然轻噗一声笑,挽上许土的胳膊示意他往前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落槌不等于东西现在就到手上。要走完付款交割流程,它才算真正归你,你才送给我。在那之前,它还放在拍卖行的库房里。”
像昨晚晚宴李莹教过他的那样,弯起被挽着的胳膊,做出绅士的姿态。
后排,谢弥被顾筠轻轻扶着胳膊站起身。
少年垂着头,脸色发白,方才竞价时绷紧的那股劲一松,疲惫和委屈一股脑涌上来。他没有再往许土和李莹的方向多看一眼,走在顾筠身边,安安静静汇入人流。
顾筠话本就不多,方才也没能问出什么,便没有再开口。
李垚快步跟上李莹和许土,压低声音汇报,目光里藏不住急切,满脑子还惦记保姆车里那一大袋零食:“夫人,我先出去一趟,确认外面的车和安保。”
李莹随意挥挥手,放他走了。
宾客顺着侧廊移步至相连的Ante Room前厅。
房间是和主楼统一的乔治亚风格,素净墙面上挂着小幅古典素描,暖光柔和不刺眼。零星几张深色胡桃木小圆桌,上面只简单搁着空杯与餐巾。
侍者静悄悄地来回走动,银托盘里盛着冰镇香槟,还有一口大小的咸点。
全场没有喧嚣,细碎的谈话声低得近乎耳语。一身正装的藏家、古董商、家族办公室的顾问各自结成松散的小圈子,手里捏着香槟杯,话题绕着今晚落槌的藏品、早年的同类藏品、欧洲旧贵族的收藏史,很少有人直白议论成交价。
各部门相关负责的专员穿过人群,找到拍下拍品的藏家们,礼貌示意,再一同移步到人少的位置,压低声音沟通票据、转账期限,以及藏品是寄存库房还是安排押运。
窗外是圣詹姆斯安静的夜色。
没过多久,一名珠宝部门的售后专员,穿着深色正装、气质沉稳,穿过人群,找到拍下钻石套件的许土。他缓步走近,步伐放得很轻,在身侧半步距离停下,微微欠身,声音压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礼貌又妥帖:“Congratulations, sir, on your successful bid for this diamond suite. I’m the jewellery specialist handling this sale, and I will manage all the formalities for you going forward.”
专员手里拿着皮质封套的成交登记文件,语气礼貌克制,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
许土正按照李莹教的那样,指尖捏在香槟杯的杯柄上,闻言眨巴眨巴眼睛。
专员见他看过来,便微微颔首,先核对许土的竞价号牌登记信息,在平板上录入成交记录,说:“The paperwork for this lot has been processed. The formal invoice will be sent shortly to your registered email. It includes the hammer price plus the buyer’s premium on a sliding scale. Any taxes relating to cross-border shipment are separate. Per Karen’s terms, full settlement by bank transfer is required within seven calendar days of the sale. Until funds are received in full, the suite will remain secured in our off-site high-security vault.”
他翻开文件夹,递出一张烫着凯伦暗纹的薄薄卡片,卡片上印着他的名字与专线邮箱,继续说明:“Once full payment has cleared, you have two options. Either you or your authorised representative may submit a written notice forty-eight hours in advance to arrange collection at our off-site vault on a working day, where you may inspect the documentation and take possession in person. Alternatively, we can arrange insured secure transit to your designated address via our trusted carrier. This purchase includes ninety days of complimentary storage. Should you wish to defer collection, the piece may remain in the vault; storage fees will only apply once this period expires.”
许土安安静静听着,黑沉眼珠盯着专员。
系统暗自庆幸自己是个系统,否则就他失忆这一条,就能让他在此刻沦为文盲。
他也和他家宿主一样认真听着,默默记下这些陌生的交割规则。
神豪财满仓激动蹦跶:【0520!付款交给我们!电汇转账轻轻松松,额度完全没问题!90天免费仓储这个福利好!要不要直接先放库房存一段时间,等你宿主的母亲准备好私人金库再安排押运?】
系统:【先不急,听许土母亲的想法。拍品是许土说好送给她的,提货安排该由她决定。】
李莹见许土一动不动没有回应,暗啧一声,面上依旧带着温婉笑意,伸手接过名片,指尖捻着卡片边缘:“He is my ward and unfamiliar with the procedures. Please send the invoice directly. My personal assistant will liaise with you regarding payment and storage arrangements. Leave the lot in the vault for now; I have not yet decided on the collection method.”
专员微微颔首:“Understood. I will copy all relevant correspondence to your assistant going forward. I shall log the storage arrangement for you now. Please notify me at your convenience once you have settled on your preferred arrangement.”
专员在平板上备注好客户意向,不再多打扰,礼貌告退,转身去接待其他今晚成交的藏家。
李垚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侧门,晚风扑在脸上,他顾不上自己急匆匆的模样在街边老建筑的夜景里是否显得突兀,快步奔向停在不远处的保姆车。
拉开车门的一瞬间,他呼吸都屏住了。
驾驶座的司机听见动静,嘴里还在嚼东西,手慌慌张张往座椅底下藏卫龙魔芋爽的包装袋。
“那个有油!你干嘛!”李垚顾不上僵在车门边瞳孔地震,一把抓住司机的手腕。
座位上,原本满满一大袋的零食,如今只剩孤零零两三袋恰恰瓜子和徐福记蛋卷。
李垚抽走司机手里的包装袋,塞进装空包装的塑料袋里:“不是吧你?!”
司机咽下嘴里的魔芋爽,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It smelt gorgeous! I had nothing to do while I was waiting, so I couldn’t help it……”
李垚痛心疾首地扒拉了两下袋子,欲哭无泪。
拍卖厅里面信号屏蔽,他没法发消息警告,到头来大半零食直接全军覆没。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把袋子团起来收好留给三少爷。
酒会前厅靠角落的位置,谢弥捏着一杯冰凉的香槟,指尖泛白,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杯身滑到他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香槟一口都没有碰。
耳边是周围宾客若有似无的闲谈,飘过来“one hundred million”、“that long-haired lad”的字眼时,每一句都像轻轻扎在谢弥心上。
他原本设想得好好的,马上高中毕业了,趁着这次参加拍卖会的机会,也正好有很合心意的珠宝,送给顾筠的母亲,现在全部落空。
哪怕还没有告白,他早就把顾筠规划进自己往后所有日子里了。
东西被许土截走了,被有母亲出钱兜底的许土稳稳地把他想要的东西抢走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站着的顾筠。对方安安静静,神色一如既往空白,看不出喜怒,好像刚刚那场牵动他全部心神的竞价,于顾筠而言,仅仅只是一场陪同出席的活动。
心底积攒一路的委屈漫上来,堵得喉咙发紧,谢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顾筠,你刚刚……”
话到嘴边又顿住。
他想问为什么不帮他加价。
可顾筠是个人机,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再说,这是他准备送给顾筠母亲的礼物,本来就没有道理让顾筠出钱,况且顾筠根本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
顾筠听到声音看向谢弥,垂下眼看到他攥得紧紧的手,询问:“你怎么了?”
谢弥猛地抿紧嘴唇,鼻尖发酸,嘴上却说着:“没事。”
他从小都知道顾筠是这样的,他也不只是委屈这一次了,顾筠就是这样的人,顾筠天生就这样,没有办法。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他低声说。
“好,我们走。”顾筠走在他身外侧,安静从前厅的侧门离开。
车子很快驶离国王街,车厢里一路是沉默的气氛。
谢弥靠着车窗,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路灯,脑子和心里一样乱。
他也分不清楚,自己难过的到底是没能拍到珠宝,还是许土在被母亲兜底地和他抢,亦或是顾筠始终这样不远不近、冷冷淡淡的态度。
两个少年人的离开丝毫没有影响到酒会。
没过多久,一位穿墨绿丝绒礼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士端着香槟,笑着朝李莹这边走过来,随行的同伴跟在半步之外,目光带着好奇扫过许土。
“李莹,好久不见。今晚真是大开眼界。” 女士和李莹轻轻碰了碰杯,视线落在许土身上,语气带着试探,“这位就是你前些日子接回来的小儿子?真是胆量惊人,一出手就是一亿英镑。”
李莹浅浅抿了一口香槟,笑意得体,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然后胳膊肘几不可察地拐了下盯着香槟始终没喝一直在闻味道的许土。
许土侧脸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眨了眨眼,抬起头朝面前的两人看了看,说:“你们好。”
李莹微笑着:“……”
中年女士笑起来,先夸了一通许土的样貌,顺带恭维李莹,再顺势把话题绕回来,不肯轻易收口:“我好奇,这套皇室珠宝,你打算之后放在哪里收藏?”
李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许土认真回想专员和妈妈说过的内容,回答:“那是我送给妈妈的,先放在拍卖行库房存着。”
李莹晃着杯中的香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才终于开口和中年女人说话。
许土站在李莹身侧安静听着她们交谈,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直看着对面的女士,对方看过来的时候他也不躲闪,安安静静的,像个脸蛋精致、被精心打扮好的人偶。
被这样纯盯着,连李莹当初都受不了地叫许土过来问话,更别说第一次见到他的中年女士。女人微微一顿,莫名想起拍卖厅里那一声落槌,下意识转了话头,聊起圈子里后续的晚宴,不再追问珠宝的去向。
之后陆续还有两三位相熟的圈内人上前寒暄,话题多半绕不开今晚这场轰动全场的竞价。
侍者推着餐车经过,李莹胳膊肘轻轻一抬,碰了碰身旁的许土:“要不要尝尝这边的马卡龙?甜度刚好。”
许土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她:“妈妈,等它从库房拿出来的时候,就是你的了对吗?”
“……” 李莹短暂愣神,再到无奈,总感觉谢岩那家伙的脸在空气里浮现。
她啧了一声:“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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