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恶毒炮灰》美人愿

22、亿英镑落槌 宿主……剧

　　厚重雕花石门在侍者引导下缓缓向内推开。

　　核验完登记号牌，走进The Great Room，大拍卖厅，也就是这场傍晚夜场的主场，整栋建筑最核心的房间。

　　这里层高极高，天花板装饰着精致繁复的古典石膏线。
　　整间大厅肃穆安静，夜场特意压暗了全场环境光，只有前方拍卖高台与巨大展示屏幕被灯光重点打亮，其余区域浸在柔和的暗影里，墙面设计简洁素净，不会抢夺艺术品本身的目光。

　　前方高台之上，摆放拍卖师的工作台，木槌静静搁置桌面，大屏随时切换拍品影像。

　　座位是剧院式阶梯排座。
　　最前排留给顶级藏家、大家族代表与博物馆专员，属于贵宾席。
　　越往后，座位分配给普通藏家和古董商人。

　　大厅两侧设有独立隔间，为电话竞价间，里面坐着接线专员，专门替身在全球各地、无法到场的富豪实时通话出价。

　　李莹带着许土找到预定好的席位坐下，李垚留在后排侧边待命。

　　系统：【宿主，我查询到谢弥和顾筠的位置，他们也已经进入主场，放心吧。】

　　许土点点头，转头观察周围宾客的坐姿，见没人刻意绷直腰背，便向后靠在椅背上。这身西装面料柔软，许土还算适应。

　　谢弥目光扫过大厅，很快在前排贵宾席捕捉到母亲熟悉的身影。但看着母亲身旁那个同为长发的背影，他心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他明明想好了不讨厌许土，可是看到对方坐在母亲身边，坐在贵宾席，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不适感。

　　顾筠坐在谢弥身侧，依旧是那副坐如钟的老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正笔直。

　　谢弥正胡思乱想着，看到许土转头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谢弥猛然一怔。

　　那仿佛无机质的黑沉目光像极了父亲，可那双眼睛又是母亲漂亮桃花眼的壳子，被这双眼对上的刹那，谢弥都感觉大脑一空，僵住动弹不得。

　　顾筠侧头看了一眼谢弥，再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许土，平静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

　　许天去上大学的四年间，许土的头发越长越长。

　　当年，初见时，许土的头发炸着静电，跑起来呼扇呼扇，有点乱蓬蓬的，哪怕后来长长了，也还是炸着静电。

　　顾筠缓缓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垂下眼睛，轻轻抠了抠手。

　　前方贵宾席，李莹唇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手里轻轻玩着签到处领到的竞价牌。
　　见许土扭头望向后方一动不动，李莹也跟着随意看了眼，随即轻轻碰了碰许土的胳膊，小声示意他安静坐好。

　　拍品按次序依次登场，油画、古董银器、vintage腕表等轮番投在大屏上。

　　拍卖师语调沉稳，缓缓报出起拍价，零星藏家从容举牌。

　　这些东西在预展日都见过了，李莹兴致缺缺，看热闹似的时不时转头瞧一眼场内举牌的宾客。

　　许土就又成了随行人员，坐在女明星身边，安静等待着剧情进展。

　　系统：【宿主，谢弥竞价时我会提醒你，到时候你还是直接自己举牌吧，我怕剧情会受到影响，不要示意李垚由他代为举牌了。】

　　许土点点头：“好的。”

　　后排的李垚站在阴影里，维持着助理该有的专业专注，心思却分了大半飘向外面的保姆车。
　　他心里不光惦记那袋旺旺小小酥，还生怕那哥们把一整袋零食全部吃光。可恨拍卖厅信号遭到屏蔽，他连发条消息警告对方都做不到。

　　系统思考片刻，继续开口：【宿主，原著剧情里顾筠会跟进竞价，出发点是为谢弥出头。但我认为，顾筠对谢弥大概率只有竹马之间的交情——我无法在夜间查询，这涉及个人隐私，但这两日白天期间，我每次查询，两人的活动都是很正常的普通同伴相处，再加上我对顾筠并不了解，我无法预判顾筠会不会参与抬价。】

　　许土安静听完，再次点点头。

　　一件件拍品陆续落槌，大屏上的影像随之下一件又一件流转。拍卖师按照现场号牌、电话委托隔间、线上委托的顺序依次确认出价。两侧隔间的接线专员隔着玻璃窗，或是低头快速记录，或是朝高台打出确认出价的手势，隔间墙体隔绝了内部通话声响，整座大拍卖厅始终浸在一片克制的安静里。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画面骤然切换。

　　一套完整的皇室钻石首饰占据整块屏幕。
　　项链、耳坠与手镯成套设计，无数切割完美的白钻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又夺目的光华。画面边角穿插旧档案黑白照片，标注这套珠宝过往所属的贵族谱系。

　　拍卖师身体微微前倾，一身正式礼服，嗓音浑厚平稳，带着老牌拍卖行特有的英式腔调，报出起拍基数。

　　“We start at forty-five million.”
　　“Would I have fifty million?”

　　场内泛起一阵极轻的骚动，不少藏家身体微微坐直。

　　谢弥的指尖不自觉攥紧号牌。

　　终于来了。
　　这是他在昨天预展日看中的首饰。

　　谢弥之所以参加这次拍卖会，是想着挑一件礼物，送给顾筠的母亲。

　　心脏咚咚快速跳动，谢弥抿唇侧头望了一眼身旁的顾筠，随即回过头，抬手举起手中的竞价牌。

　　拍卖师捕捉到现场号牌的动作，立刻确认价位，继续按次序问询。
　　“Fifty-five million. ”
　　“Would I have sixty million?”

　　许土听着脑海里那道温和的声音说完，高高举起手里的号牌。

　　“Sixty-five million.”

　　拍卖师敲定这一档现场出价，视线依次轮转，先巡过其余现场藏家，再望向电话隔间，最后核对线上端口，没有收到其他反馈。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明显放大，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射到许土身上。
　　所有人都十分意外——有人才刚刚出价，立刻就有人紧跟，并且直接抬升价位。

　　谢弥浑身一僵。
　　他慌忙看向举牌的人，见是许土，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进心里。

　　低头抿唇思索片刻后，谢弥肩膀无力地垮下去，都有些狼狈。

　　许土和他争抢，许土坐在母亲身边，许土有母亲给他出钱。
　　而他，只有从小存下的钱，虽然足够多，多到他能来参加这次拍卖会，但他此刻清楚，许土和他抢，他就抢不过。

　　这套首饰，他原本想着送给顾筠的母亲，算是情侣交往的那种见家长的见面礼，哪怕他和顾筠还没有告白交往，他早已在脑海里铺好了长长的未来蓝图。

　　谢弥脑子有些乱，又有些转不动，无法思考。

　　许土为什么要和他抢，前面那么多拍品，偏偏这件他举牌，许土迅速也举牌，他甚至都没有空去想明白心里的那些情绪到底是什么，是委屈是愤懑还是什么。

　　他转头去看顾筠，发现对方还是那副人机模样。冲动一股脑冲上来，来不及多想，谢弥咬牙，再次举起竞价牌，抬高报价。

　　系统：【宿主，谢弥又加价了。顾筠那边还没有动作。】

　　许土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看向谢弥身旁。

　　顾筠端坐在位置上。

　　顾筠神色……没有神色，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这人是个面瘫，他的目光落在大屏的珠宝图像之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半点要举牌的打算。

　　原著里本该换成顾筠和无名拉扯的竞价场面，此刻变成谢弥死死咬住许土的报价不放。

　　系统心底隐隐生出不安：【不对，和剧情完全不一样。没有顾筠的参与，原本的冲突链条直接断掉。我不知道这样持续竞价，到底算不算完成第四次剧情节点。】

　　价格一轮轮向上飙升，数字越来越骇人。

　　谢弥的呼吸已经太过急促，脸颊涨出薄红，每一次加价，都在消耗他十八年来在谢家积攒下的存款。
　　他忍不住，又一次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顾筠。

　　看见顾筠坐得像个雕塑，谢弥眼眶忽地就红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期待什么，但看到顾筠那样，他心底那点期待彻底落空了。

　　浓重的失落强势地夹杂进来，和其他情绪死死缠在一起，沉沉压在谢弥胸口。

　　谢弥咬住下唇，唇瓣一瞬间被压得泛白，强压住心口翻涌的难受，再度举牌。

　　惊讶过后，李莹像是都舍弃了端庄仪态。

　　漂亮的女人有些慵懒地倚靠在座椅上，白皙手指把玩着号牌，无名指那枚鸽子蛋钻戒随动作不停闪烁光芒，像看一场新奇热闹的戏，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并不阻拦身旁的许土继续出价。

　　许土只是遵照剧本里无名的行为，执行形式上的争抢。他内心对屏幕上的那套珠宝毫无想法，只记着两件事：1.一定要成功拍下。2.拍下之后送给李莹。

　　许土再一次高高举起号牌。

　　拍卖师高声确认下一档高昂报价，依旧恪守流程，目光循序扫过现场宾客、两侧电话竞价隔间，再确认线上通道，等候新一轮的应答。

　　“Eighty-five million. ”
　　“Would I have ninety million?”

　　高昂的报价回荡在大拍卖厅之中，整间大厅的空气都跟着紧绷起来。

　　神豪财满仓再也憋不下去了，激动地说：【哇啊！按照现在的汇率来看，这折合7.6亿人民币啊！0520，我们不能参加真的好可惜！！】

　　系统其实已经在默默擦汗了。
　　虽说已经绑定神豪系统拥有无限额度，但他前阵子还是一个为了200元想办法的穷系统，举举牌子就飙到7.6亿人民币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冲击了。

　　系统叹了声气，对许土说：【宿主，因为你第一次加价过于迅速，并没有人和你们俩争抢，这是好事，能剩下很多钱，现在就看谢弥还会不会继续跟进。】

　　系统话音刚落，那边的谢弥再一次举起了号牌。

　　李莹眉梢微微一挑，转头朝后方那边扫了一眼。
　　她很清楚这些年给了谢弥多少钱，也清楚谢弥不是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只是没想到在超出自身财力上限后，依旧选择继续加价。

　　许土等着男人教他，却听那道温和的声音说：【宿主……剧情百分之百变灰了。】

　　系统愣得不行，来回点开好几次面板，反复刷新、来回划动，一遍又一遍确认，剧情内容确确实实彻底百分之百变灰，成为不可查阅的状态。

　　许土眨了眨眼，唰地一下，再次高高举起号牌。

　　拍卖师目光精准捕捉到前排扬起的号牌，嗓音沉稳有力报出新一档价位，哪怕没有第三方入局混战，拍卖师依旧严格恪守流程，视线循序扫过其余现场藏家，再望向两侧玻璃隔开的电话竞价隔间，最后核对线上委托端口。

　　“Ninety-five million.”
　　“Would I have one hundred million?”

　　场内压抑的嗡鸣议论声再次抬升，不少藏家身体下意识前倾。
　　直接来到亿英镑区间的报价，就算在场都是见惯顶级拍品的豪门藏家，依旧为之侧目。

　　谢弥听见报价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
　　他的指尖死死攥紧竞价牌，指节绷成了青白的颜色，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大脑都在嗡嗡鸣响。

　　系统：【宿主，谢弥好像不再打算出价了。现场、电话委托、线上，全部没有新的出价。】

　　许土点点头，身体还在严正以待。

　　系统有些惊讶，明明剧情已经完成了，这小家伙怎么还是一副随时等候指令、准备举牌的专注模样。

　　拍卖师目光缓缓巡完整座The Great Room大拍卖厅，等待数轮确认无应答之后，抬高手里那把古朴沉重的木槌。

　　“One hundred million going for the first time.”

　　木槌悬在半空，大厅里连细碎的交谈声都消散干净。

　　“One hundred million going for the second time.”

　　周遭死寂，所有人的视线都无可厚非地聚集在前排的许土身上。

　　“One hundred million, third time.”

　　“咚——”

　　厚重木槌重重敲下工作台，清脆沉实的落槌声响，穿透整片暗影笼罩的拍卖大厅。

　　“Sold.”

　　周遭立刻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李莹细眉挑着，有些玩味，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上那枚硕大的鸽子蛋钻戒，又被食指的美甲吸引了视线，端详片刻后，啧了一声。

　　她凑向旁边座位的许土，语气带着淡淡的忧愁：“儿子，你帮妈妈看看，这个花纹到底好不好看，我怎么觉得它就是歪的呢？可是我又没想过换掉它。”

　　两件事完成了，许土转头看向李莹，说：“妈妈，我拍到了，送给你。”

　　李莹对着美甲眨眨眼，愣愣地抬头，对上那双黑沉的眼珠。

　　……啧。

　　怎么这么熟悉呢。
　　谢岩当年好像也是这个表情，这个语气，这个毫无情绪的状态，然后对她说了一句：“我爱你。”

　　“……”李莹连忙抬手扫了扫面前的空气，身体靠回椅背上继续去忧愁她的美甲花纹了。

　　后排，谢弥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大半张脸，肩膀微微蜷缩，整个人陷在座椅里面，一声不吭。

　　人机竹马终于察觉到身边的人状态不对，偏过头低声开口向他询问状况。

　　拍卖师的声音再度响起，播报完这件拍品的成交归属，从容开口：“The sale is now concluded. A reception will follow in the adjacent Ante Room. You are all welc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