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幻亦真gb》转铃乔

29、惨胜

　　正元五年春，晋军再次发兵北戎。

　　李芙与苏崇玉都已经与心仪的人成了亲，常安跨坐在马背上，夹杂着粗糙沙砾的风吹拂过她的发丝和脸庞，她知道朝砚就在她的身侧，尽管时隔大半年，尽管那些见不着面的日日夜夜里她都在牵挂着这个人，可如今她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只得沉默着一味地赶着路。

　　此刻她们已经在北戎的领土之上，有了上一次的失败经验，常安和朝砚与李芙，苏崇玉和程长信得兵马分成了两路进攻。

　　有时常安的思绪会飘回到李芙的婚宴上，或是婚宴前夕，据说她那时一个人骑着她的红狮子，一身玄色戎装，英姿飒爽，带着她在步兵营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长弓，到城门外迎接回京参加她婚宴的李稷。

　　当昌邑王的车驾出现在城门外时，李芙跳下马，奔跑至车驾前与拿着手炉着装简朴探出头来的李稷相拥在一起，两个人在城墙下哭了很久。

　　只可惜，即使李稷平叛有功，李功仍然没有允许他出兵北戎。李稷壮志难酬，婚宴结束的七天后，他便郁郁寡欢地返回了封地。

　　常安与这位“兄长”仅仅有过两面之缘，印象中的他沉稳又严肃，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爱怜，她实在是想象不出他抱着李芙流眼泪的样子。

　　李芙的婚宴上，她与谢破敌皆身着黑色婚服，李芙看上去雍容华贵，谢破敌看上去却是小心翼翼，这位不知怎么的就与自己的战友结了亲，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成了当朝长公主驸马的副将看上去仍然受宠若惊，钦慕的眼神一直黏在李芙身上，装不进任何其他的宾客。

　　然而比谢破奴还要不明所以然的是谢破奴的父母，婚宴上这二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战战兢兢，既欣喜又惶恐，既骄傲又害怕，笑意盈盈的李芙压根想不起来要给他们二位行礼，他们也不敢提，不敢受她的礼。

　　李功身为天子自然不会来赴宴，所以常安只得坐在席下抛着荷包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宴上的一切，偶尔与已经成了婚的叶芷君和苏崇玉交头接耳。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

　　朝砚发号施令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时，常安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挑了挑眉，有些意犹未尽地下了马，给她的马喂水喝。

　　朝砚偷偷地看着常安，一路过来他感到很诧异，因为她就像永远不会疲惫一样地昼夜疾驰，从来不知道喊停，只有他看手下兵卒实在受不了了的时候才会下令整顿休息。

　　望着她的背影，朝砚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疼，曾经二人只要待在一块，必不会有这么长时间的沉默，可如今她却什么话也不与自己说，让他感到颇为不习惯，很不好受。

　　朝砚终究是没有忍住，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想问问她是不是还在为那天晚上自己将她推开的事情而生气，但走到她面前时，却还是没有把话问出口，他垂着眼眸看着她，眼眶里好像有一些泪光，他开口道：“这是你的新马，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常安没有抬起头去回望他，轻轻地抚摸着马毛：“我不想再给我的马取名字了。”

　　朝砚哑言，意识到自己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抿着嘴沉默着。

　　与和兵卒们打成一块，聊得火热的李芙不同，常安对待朝砚手底下的士兵就像对待她新的马匹一样，从来不过问他们的名字。就算是停军休整，安营扎寨的时候，常安也总是离群索居，除了参与战略部署的沟通之外，几乎不张口与人说话。

　　朝砚先前总是弄不清楚缘由，但现在他好像有些头绪了：“其实公主又何必把未来想得这么悲观呢，况且就算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珍惜当下的经历就好了。”

　　“好啊，那庆功宴那晚，在莲花台的时候，你又为什么要抗拒与我在一起呢？你又何必要想未来会发生些什么呢？”常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微微仰起头，逼视着朝砚，眼神冷冰冰地，让人看不到曾经的温情。

　　“我......”朝砚很快便败下阵来，垂下头来，右手惴惴不安地攥着披风的一角。

　　“朝将军曾经与我说过，有一名老妇人天天到军营外面给他的小儿子送鸡蛋和馒头，如今她那小儿子在哪呢？叫什么名字？朝将军还记得吗？”

　　“他叫李三宝，他已经战死了。”恍然间朝砚明白了她的用意，并为自己的言词而感到后悔，他的眼睛逃跑似的望向别处，他忽然有些站不稳，被逼得想要后退。

　　常安却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直勾勾地盯着他，在他想要后退的那一刻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潜伏在北戎的那几个月，虽说我几乎不与人交谈，可还是或多或少的对一些姐妹产生了感情，可最后这些人相当一部分都死在了你的手上，不，是死在了我的手上。”

　　“对不起，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样说了。”

　　常安放开了他的手臂，转过身去继续给她的马喂粮草，心绪不宁，她以前从来没有对朝砚说过重话，可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竟然这样的咄咄逼人。

　　“我不想让你难过的。”朝砚自责不已，伸出手去想要轻抚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你也好好休息一阵吧，不要把身体累坏了。”

　　然而当月亮孤零零地挂在空中，兵卒们都以为要睡上一觉时，常安又把他们喊了起来赶路。

　　兵卒们虽不敢说什么，暗地里却叫苦连天，连平日里对他们严加管束的朝砚此刻在他们眼里都眉清目秀了起来，这个刀疤脸的公主简直就是活阎罗转世。

　　“你们是想休息呢？还是想活着呢？”常安自然看出来他们的不满，在军中向来寡言少语的她此刻开口对所有人问道。

　　“想活着。”

　　“别这么有气无力的，我告诉你们，这是在北戎，不是在我大晋，你们不把那些吃饭睡觉都在马背上的北戎人给杀了，死的就是你们，死了就有得你们休息了。”

　　朝砚站在常安的身侧，心里感叹着曾经豆丁大我见犹怜的小姑娘如今也长得这般威风凛凛了。

　　“这么多年以来，北戎人的狼子野心诸位皆有目共睹，我们得再三忍让，换来的是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掠夺我大晋边境。尊严不是靠求来的，而是靠打出来的！难道你们听不到边境百姓的哭喊声？难道你们你们能容忍他们践踏我们的土地，杀害你们的姐妹弟兄？”

　　“你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是当年跟着朝将军进攻北戎，把我从那右谷蠡王手下救下来的将士。我心里感激你们，这么多年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你们的功绩，陛下也没有忘记过。所以，请你们相信我，当年我能够协助你们破敌，今日一样可以带着你们立下军功！”常安慷慨激昂地鼓舞道。

　　兵卒们总算来了兴致，什么困意倦意都被抛之脑后，斗志昂扬地拾掇起兵器，整军出发。

　　常安领着朝砚的八千人马迅速地飞驰着，总算在午夜之时，发现了北戎人群居之所。朝砚仰慕又佩服地看向常安，她说能找到北戎人，还真让她给找到了。她们身居高处，俯瞰着北戎人的营帐，显然巡逻放哨的北戎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静，开始戒备武装了起来。

　　强劲干燥的春风从她的身后呼啸着刮来，常安感受着后背的凉爽，漆黑的眼眸中闪着兴奋异常的光芒：“天佑我大晋，天佑我皇兄。”

　　“火攻。”朝砚刚张口想说些什么，常安便将手微微扬起，发号施令道。

　　朝砚的眼皮不自觉地跳动着，他本想由他来下这个指令，可却被常安抢先一步：“公主，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

　　还未等他说完，自己的副将赵文翎已经将点燃的箭矢射去了北戎人的营帐上，身后的将士们也紧跟着照做。

　　朝砚再次沉默了。

　　“怎么，将军怕我折寿？”常安勾起嘴角看向他。

　　“呸，没有这回事。”时隔多日，常安望向他的神色总算有所缓和，可他却高兴不起来，目视着前方的战况，全身心紧绷着。

　　火苗随风蔓延，很快火势就扩大到了每一顶营帐上，照得黑夜如同白昼，撕心裂肺的叫喊和求救声比向他们杀来的马蹄声更早传入常安他们的耳中。常安蹙起眉，不知是为的远处悲凉的呼声还是为的朝着他们渐渐逼近的北戎人的铁骑，她下令道：“迎战。”

　　一个不留神，常安便随着骑兵一起冲了出去，朝砚大惊失色，瞪大了双眼，公主亲自出征本来就已经很惊世骇俗了，天底下哪有皇室领兵不坐镇后方的道理，但局势所迫，
　　让他来不及思索和忧虑太多，带着赵文翎一起向前方杀去。

　　常安倒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自己十一岁时就能单枪匹马面对山贼，如今更没理由龟缩在后了。

　　更何况，北戎使者乃是被她亲自斩首的，是她斩断了两国的和平，她有责任来承担这一切的恶果。

　　从前晋国士兵总因北戎人强悍而畏畏缩缩，却不知晋朝的盔甲武器远在北戎那群蛮族之上，又经过了这么多年的举国备战，养精蓄锐，早已兵强马壮，所向披靡。

　　常安浴血奋战，不要命似的只攻不守向前杀去，她手持斩下使者头颅的凤鸣剑，敌人的鲜血溅了她一身。朝砚紧跟在她身后，挥舞着一把银色长枪，默默替她扫除着障碍，直到将右贤王挑下马背。

　　不远处的大火仍然在燃烧，可右贤王却已经跪地求饶。常安浑身是北戎人的血，冷静地擦拭着自己的宝剑，而后将它收入剑鞘之中，指挥道：“朝将军，你带着右贤王，让他去劝降自己的部下和子民。”

　　“是。”

　　“赵将军，你去让他们将俘虏统一聚集在一起，到时带回我大晋，至于不愿降者，全部处死。”

　　料理完战后事宜之后，常安又吩咐人灭火，将尚存活着的妇孺解救出来。常安骑在马背上，瞭望着这片广袤的草原却只是兴致缺缺地摇着头，这片土地虽大，却种不出粮食，难怪北戎人总要来掠夺大晋的边境，还要索要巨额的陪嫁，如今自己虽然把右贤王拿下，可却也只能带些劳动力回去。

　　“砚哥哥。”

　　听见久违的熟悉称呼，朝砚眼睛一亮，转过身来看向身旁人，却在看到她一身血污的那一刻又沉下脸去，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擦着脸，虽然心里有数，却还是忍不住问：“没受伤吧？”

　　“没有，砚哥哥，我看你这边将俘虏和马匹牛羊带回去也要些时间，可我却等不及，想早点去跟姐姐汇合，看看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常安有些急切地说。

　　“你要多少人？”朝砚会意地点点头道。

　　“六百。”

　　“你，去点六百精兵给公主。”朝砚向身边士卒命令道，他心里觉得有些搞笑，号令天下的虎符陛下自打交到了常安的手中就没有收回去过，而她想要区区六百人竟然还要来寻自己。

　　晨曦的光洒在草原上，赵文翎还在兴致勃勃地将俘虏们用绳子绑起来，朝砚的手帕方才被常安给顺走了，他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望着常安带队远去的方向静默着。

　　常安领着六百人找到苏字旗和程字旗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可四处还弥漫着残留的硝烟，尸体横七八竖地倒了一地，但大部分是晋军，到处都是断臂残肢，鲜血染红了漫漫草原。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常安不敢去看地上的那些面孔，她六神无主地寻找着李芙和苏崇玉的身影。

　　搬运着伤兵的士卒注意到了她，走上前来行着军礼：“殿下，您在找长公主殿下吗？”

　　“她在哪里？”常安几乎是吼了出来。

　　士卒伸手指了个方向后，常安便立刻驾着马过去，直到在拥拥挤挤的营帐外发现了全须全尾地李芙和苏崇玉时，她悬着的心才总算稍稍落了下来。

　　李芙见了她，本就疲惫的脸庞又变了颜色：“阿业，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朝将军呢？”

　　“他在处理那些俘虏和马匹，随后就到，我们擒获了右贤王，大获全胜。”常安有些懵，但还是解释着自己那边的战况。

　　“那就好，那就好，我以为你们遇上了和我们一样的状况。”李芙松了一口气，拉着她往营帐内走去，不让上官声听到他们的谈话。

　　“皇姐，你们这边怎么了？为何如此惨烈？”常安赶紧追问着。

　　“我们遇上了大单于和左贤王的主力部队，程将军他全军覆没，他本人也战死了。我们硬拖着，才拖到大单于他们撤退，直到那个上官声姗姗来迟，我们才敢追上来，可北戎人只留下了这堆老弱病残，其他人都跑光了。”平日里明媚张扬的李芙此刻疲惫不堪，眼神中悲愤交加，死死地盯着帐外被束缚起来的老弱病残的北戎人们。

　　常安听得胆战心惊，不久前擒获右贤王的骄傲也褪去了，此刻她也唇色苍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若不是那个上官声未及时赶来，延误军情，程将军就不会死了。”苏崇玉紧握着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听说他行军路上总是要停下来休息，打猎来吃，还让部下比赛谁猎得多。他当这是在游山玩水呢？这个有爹生没爹养的东西，阿芙，我看你直接把他斩了得了。”

　　常安的脑海中浮现出上官青那张呕心沥血的脸，她有些失落地说道：“恐怕皇兄不会允许。”

　　“那干脆先斩后奏好了，不杀他难以稳定军心，难以告慰程老将军在天之灵。”

　　“苏崇玉，我没有这个权力！要砍你去砍好了。”李芙本就烦躁，苏崇玉意气用事的喋喋不休闹得她的头愈发疼了起来，她一气之下将地图掀翻在地，不耐烦地对苏崇玉斥责道。

　　“皇姐不要太过忧心了，当心气坏了身体，我们这次擒获了右贤王及其部下，大单于也算是落荒而逃，也算胜利不是吗？”常安伸手用力把还想开口争论的苏崇玉拉扯到一旁，转移话题道。

　　“算惨胜，多亏阿业你了。”李芙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懊恼地揉搓着鼻梁说道。

　　整个营帐内一时之间鸦雀无声，直到上官声走进帐内，顶着李芙的怒火和苏崇玉不加掩饰的鄙夷目光，询问李芙该怎么处理那些老弱病残的俘虏，顺便回瞪了苏崇玉一眼。

　　“上官都尉，我杀不了你，是因为陛下要保你，不代表我真的不想杀你，劝你下次识趣一点，不要再出征了。”李芙狭长的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上官声，答非所问道。

　　上官声耷拉下脸来，沉默了许久，朝着常安的方向跪了下来：“公主殿下，此次延误军情实非我所愿，末将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常安冷漠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看不出悲喜，她有些无力地看向李芙，生怕对方对自己有意见：“皇姐，我不会帮他说话的。”

　　李芙气极反笑，来回踱步一阵后，用手指着上官声厉声道：“好你个上官声，你父亲一世为官清正，怎么生出你这样趋炎附势的儿子，你是觉得我在陛下面前不如嘉德公主能说得上话，所以让她替你求情，是也不是？可惜你这样低级的挑拨在我们姐妹这里不奏效！”

　　“末将没有这个意思，实在是看长公主您对末将误会颇深，抱有敌意和偏见，这才转而请求嘉德公主。”上官声沉声辩解道。

　　“你放屁！你这狗东西把自己摘得倒是干净，我若是你的话简直无颜面对自己的部下，你竟然还有脸回去面见陛下，还想再次出征，我呸！”苏崇玉啐了他一下，破口大骂道。

　　“苏崇玉，你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难道这次的损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真这么身先士卒，你怎么不随着程老将军一起去了！你怎么没能擒获大单于呢？”从小养尊处优，又被陛下亲自接进宫去受封的上官声自然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站起身来反呛着苏崇玉。

　　苏崇玉一怒之下拔出剑来，口中骂骂咧咧着，常安见状赶忙将他拉开，一直抱着剑在帐门处沉默地旁观的谢破敌也上前劝和着。

　　“有完没完了？谁若是再吵闹，我真的要先斩后奏了。”李芙忍无可忍道。

　　谢破敌和上官声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苏崇玉还不知死活地想要继续骂上官声，常安只好使劲拧了一把他手腕上的肉，力度大到让苏崇玉当场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皇姐打算如何处置那些俘虏？”常安赶忙转移话题道，殊不知正是这句话让她后悔不已。

　　李芙领着一群人来到了那群颤颤巍巍的北戎残部面前，浩浩荡荡的万人大军如今只剩下两千人左右，马匹也损失过半，多数人的眼睛里都饱含怒意，等待着李芙发号施令。

　　“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李芙对将士们说道。

　　常安闻言怔在了原地，直到晋军们拔出刀剑悲愤交加，怒气冲冲地朝着那群俘虏走去时，常安才如梦初醒般的脸色煞白，声音都有些发抖地喊道：“慢着！”

　　士卒们停下了脚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皇姐，这些人都已经投降了啊，而且都是些老弱病残。”常安有些绝望地拉扯着李芙的盔甲。

　　“你们不必管她，嘉德公主现在有些神志不清，你们去做你们的就好了。”李芙实在料想不到常安的老毛病会在这个时候发作，她无奈又心焦地看着那些士卒们对常安投来的敌意的目光，不管是为了稳定军心，还是为了保护常安，她都必须这么做。

　　“皇姐！我们大晋现在正缺苦力和兵力啊，把这些人带回去不就好了。”

　　“阿业，你当真是昏了头，你方才也说了这都是些老弱病残，这些人如何做得苦力？”

　　“皇姐，算妹妹求你了，这些人对我们造成不了威胁的。”常安跪在她的身前，又求着一旁的苏崇玉：“表兄，你也求求皇姐好不好。”

　　“阿业，你若是怀着一颗仁善的心，就不要到战场上来。”李芙开口道。

　　常安双手颤抖着，头皮发麻，她哪有什么仁善之心，在她看来这一切的血流成河皆因她而起，她实在不忍看到徒增杀戮了，所以才不愿杀害俘虏，更何况这些人还只是些老弱病残。眼见哀求无果，常安便无助地想要掏藏于甲胄之下的虎符，李芙瞥见她的动作后赶忙道：“傻妹妹，你若是失了军心，就是拿着这虎符又有何用？”

　　李芙又命令着苏崇玉：“还不快把她带走！“

　　苏崇玉面露难色地看了看李芙，又看了看常安，直到李芙一记眼刀杀过来，他才手忙脚乱地扛起常安就跑。

　　“苏崇玉！你放我下来！皇姐！皇姐！皇姐！”常安昼夜疾驰，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又在右贤王部厮杀了半宿，浑身疲软无力，挣脱不掉苏崇玉，只得声嘶力竭地哀求着李芙。

　　直至远处绝望地呼叫和哭喊声渐渐弱了下来，常安知道这场疯狂又荒谬的杀戮已经进入了尾声，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倒在帐中，蜷缩在地，铺天盖地的罪恶感席卷而来。

　　“阿业......”苏崇玉有些担心地上前想要查看她的情况，

　　他此刻整个后背被常安方才挣扎中捶得又痛又麻，却还是有些被她的样子给吓到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