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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奔 ...

  •   “就算是让百姓们到街上去铲雪,也不能让他们无事可干。”

      常安慵懒地坐在茶桌边上,手里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悠悠开口说着。

      县令周志通和梁文君端坐着与她谈论陵云县的赈灾事宜,暖和的夕阳照了进来,常安站起来走到门边,感受着阳光微弱的温度,落日烧红了远方天与地的交界线,她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下意识地将手摸向腰间朝砚送给她的荷包,轻轻抚摸着。

      “公主殿下,叶姑娘派属下来为您传急报。”一个披盔戴甲,大汗淋漓的侍卫闯进了她的视线,常安眯了眯眼,认出来者是她留在玉华阁的亲卫之一。

      “急报?”她疑惑着,不知道叶芷君能有什么急事要禀明自己,不会是她的小黄鹂死了吧?那股没来由的陌生的不安感又爬上了她的心头:“拿来给我看看。”

      常安打开信筒,取出信件,扎眼的黑色文墨通过她的眼睛传入了脑内,当梁文君和周志通走上前时,便看到了她因震惊而大睁着的双眼,还有难看到有些吓人的脸色。

      “发生什么......”梁文君有些担忧地开口问询,但还没等她说完,常安就颤抖着双手将信件掉落在地,黑着张脸,一声不吭地拔腿就往门外奔去。

      “殿下怎么了,天就要黑了,她要去哪?”周志通一脸不解,还有些担心常安的安危,生怕这小祖宗万一在陵安要是出点什么事自己被问责。

      梁文君扫了一眼地上的来信,一怔,不敢置信地弯下腰捡了起来,再三确认内容以后,脸色也沉了下去:“太子谋反了。”

      “什么?”

      常安回屋抄起自己的凤鸣剑便狂奔至门边的马棚,没有心思应答向她行礼和问询的府兵和仆从,她甚至没来得及向梁文君她们解释一句话,叶芷君信上的一笔一划触目惊心,实在是太让她震惊,以至于她的大脑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讯息。

      常安熟练地翻身上了她的驾雾马,在侍卫们疑惑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中朝着京城的方向离去。

      常安不知道自己骑了多久,黑夜彻底将她笼罩,只剩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出门得着急,甚至没有给自己准备火把,她几乎要无法视物,只能靠敏锐的感觉前进。

      驾雾在她猛烈的鞭策下飞驰着,速度极快,冷冽的寒风像刀割一般刮破她堪堪将养好的皮肤,她没来得及为自己披上一件大氅或是披风,好在她身上的衣物还算厚实,让她不至于在夜里失温。但还是把她冻得够呛,直打喷嚏,浑身的骨头也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疼。

      年初五刚过,她身着红衣,显眼的红色的绸缎在白雪里快速地移动着。常安心里只想着,要快点,再快一点。
      信件上的内容历历在目,李峥杀死了前来传旨的信任掌事太监,下令封锁信息。皇后似乎,不对,是肯定参与了造反,武库被打开,牢狱里的囚犯被武装,还召集了凤仪宫的卫队,太子卫率以及太尉府的府兵往南郊行宫的方向去了。
      即便常安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了,可是汗水还是湿透了她的身体和衣物,她猛烈地摇着头让自己保持清醒,让汗水不要滴落进她的眼睛里阻挡她的视线。

      寒风呼啸而过,周围漆黑一片,常安感觉自己越来越害怕。皇后,太子,以及太尉江仲远做了那么些事,且武安侯江成之身位骑将军手上亦有兵权,卫尉刘长鸿又是太子一党,想必也会协助造反。李盛烈人在南郊行宫,身边除了自己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皇兄,便是侍中江承熙和羽林中郎将程长信。

      “妈的。”

      常安没忍住,骂出声来。李盛烈爱任用外戚,以至于连身边的侍中都是江家的人,虽是远亲,但想来也是会倒向李峥那一边。朝砚远在燕关,连林崇玉都去了青州,她如今能够指望的人也就只有程长信了,希望他能凭一己之力,拖到林耀开前来救驾。

      “驾!”

      可为什么叶芷君的信中并未提及虎贲将军的动静,是她不知道,还是林耀开真的没去?

      常安甚至想要放声尖叫,可她却发不出声音,恐惧爬上了她的脊背,占据了她的头脑,被丘林复锁在黑暗的屋子里时,遇上山贼袭击时,她都不曾有如此的惊慌。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赶回去能做些什么,可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去。

      常安甚至希望那封信是叶芷君对自己撒的一个谎,情愿她真的是李峥派来的间谍,目的就是给自己写信,诓骗她私自回宫,其实这一切并没有发生,最后被处罚的人只有她一个。

      那些不好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一闪一闪的乍现,她用力地抽打着驾雾,此刻只希望它能跑得再快一些,好让她能够再见一眼平安无事的兄长。

      温泉宫。

      “陛下,太子带着兵马,围困了南郊行宫,程将军和江侍中正前去镇压。”上官青跪在李盛烈的榻边,饶是他此刻内心也不禁紧张万分。

      李盛烈仰躺在床上,无力又愤怒地捶打着被子:“一群废物,江承熙怎么还活着?还不快派人去杀了他?”

      “呃......”上官青目光有些闪烁,这几天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都出乎他的意料,比如陛下直接下旨废太子,比如太子掀桌造反,又比如江承熙并没有倒戈向太子一党:“江侍中正在外面浴血奋战。”

      “假象,都是假象!他们江家人都像狐狸一样狡猾,披着好几层的画皮,实则狼子野心,恨不得让朕去死!”

      李功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江承熙的忠心他一直看在眼里,虽说对方的确因为家族才得以重用,可他的心向着的是朝廷,并不是江家。李盛烈昔日因着这层关系提拔了江承熙,如今又想因为这层关系处死他,真是令人贻笑大方。

      “可是我们此刻正缺人手,而江侍中实为忠贞之士......”

      “上官青!你是要谋反吗?连朕的命令都敢不听了,江家,夷三族!其中不包括江承熙吗?再不去传旨杀了他,朕就杀了你。”李盛烈已然油盐不进了。

      李功悄悄向上官青使了个颜色,上官青连忙跪地假意称是,随后低着头逃也似的退出了寝殿。

      片刻后李功也跟了出来,他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上官大人,你没有必要听他的,我父皇现在病糊涂了,处死了江承熙,你我就只有等死了。”

      “那是自然。”

      上官青有些无奈,寒风萧瑟,他用余光打量着李功,这个他因着苏彻大将军的缘故就一直有意无意帮衬着的皇子。看着他面临危急情况仍然处事不惊的样子,上官青感到有些欣慰,默默祈祷着李峥兵败,然后自己就能顺利成章地扶持李功上位。

      天边泛着鱼肚白,因着心里对林耀开的疑虑,常安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南郊行宫,而是来到了皇宫城门外。

      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驾雾仰天哀嚎了一声,累倒在了城门口。常安将手伸过去,这匹在关外草原上,朝砚与她一起挑的宝马,已然没有了气息,腾云死在自己手里的样子在她心中浮现,她急促地呼吸着,眼里泛着泪光。

      还来不及悲伤太久,常安就被急匆匆驶出宫门的马车转移走了注意力,她揉了揉眼睛,努力地辨认着车辇的规模。

      “丞相大人!”她闪身过去拦在马车前。

      马夫见状大惊,条件反射地勒紧缰绳,马车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两鬓斑白的章司卿皱着眉,撩开了车帘,想看看是谁这样的无礼,还耽误自己的正事。在见到她脸的那一刻,语气中满是疑惑:“嘉德公主,你怎么在这?”

      “丞相这是要去救驾?虎贲将军人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常安将心中疑虑问了出来。

      “老臣正是要去西柳营找林耀开,那个认死理的木鱼疙瘩,不见到虎符都不出兵啊!”

      常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不出自己所料,林耀开果然没有发兵救驾,那么皇兄的情况就更加危急了。

      常安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右谷蠡王的话,难怪这个林耀开虽然治军有方,排兵布阵也并不差却从不打胜仗,感情原因出在这。

      “父皇没派人将虎符送来吗?”

      “没有。”

      “圣旨呢?”

      “也没有。”

      常安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办,浑身疲惫无比,她眼球滴溜一转,盯上了章司卿的二马齐驱马车:“丞相大人,可否借我一匹马?”

      车夫的眼神里也写满了疑惑,章司卿注意到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那匹死马,不由得有些诧异,打量着这个女孩:“你把自己的马累死了?”

      “我心里挂念着父皇和兄长,心焦得紧,只得连夜返回。”

      章司卿点了点头,对她生出了一些欣赏:“给她吧。”

      “多谢丞相成全!”

      马夫将一匹马赶了出来,常安飞身而上,马不停蹄地往西柳营赶去。

      等赶到那时,常安发现林耀开正在投入地操练军士,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口中念念有词着脏话,走上前去:“林耀开!太子谋反,我父皇和皇兄性命攸关,你不去救驾,在此处待着作甚?”

      林耀开见状停了下来,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嘉德公主,你一个女人,跑到军营里作甚?”

      听见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常安扭头望去,刘长鸿赫然出现在眼前。她感到不解,还带着些许庆幸,刘长鸿竟然没有完全倒戈李峥,参与造反,而是选择在这里当中间派骑墙观望,她清了清嗓子:“太子谋反了,兵马已经到南郊行宫了,你们没有收到讯息,也听不见我说话吗?在此按兵不动,意欲何为?”

      “我林耀开,只听虎符调遣,唯皇命是从。”

      “保护圣驾难道不是皇命吗?我父皇若是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公主有圣旨吗?”

      “林耀开,你听不懂人话吗?”常安忍无可忍:“我父皇被太子围困在南郊行宫,如何将圣旨拿出来给你?”

      林耀开浓眉皱起,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而刘长鸿却最擅长于搅浑水:“太子谋没谋反,此事无从证实,而嘉德公主你,本应该在陵安县,此刻却出现在这里,未得皇命擅自回宫。既无虎符又无圣旨,私自跑来西柳营想要调兵去往南郊行宫,我看意图谋反的人是你吧。”

      “刘长鸿!我素知你为太子一党,平日里党争之事做尽也就罢了,如今还意图阻碍林将军出兵救驾,等同于谋反。你有几颗脑袋?你全族有几颗脑袋?”常安满脑子都是处境岌岌可危的李功,觉得自己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再跟他们耗下去了。

      “李业,你敢威胁我?”

      常安拔出腰间凤鸣剑,杀意涌向眼底,剑指刘长鸿:“我就是在威胁你,又待怎样?再不发兵,我父皇和皇兄若是有半点闪失,我就杀了你,再去找你全族问罪!”

      刘长鸿也不怵她,虽说他并不敢直接参与造反,但只要李峥成功了,她这个公主也就什么都不是了:“你装腔作势给谁看呢,在宫里你是公主,但是在这军营里,还轮不到你说话的份!”

      “我这把凤鸣剑乃是得胜回朝之时陛下钦赐,你说,它斩不斩得你?”

      常安烦躁至极,目露凶光,周身锋芒毕露,干脆直接几步走到他面前,用剑锋抵着他的喉咙,逼得刘长鸿连连后退。

      刘长鸿气急败坏地对着士卒们大叫:“你们都死了吗?还不快把她给我赶出去!”

      兵卒们面面相觑,踌躇不前,最后只有一名士卒正气凛然地走上前来,想要拔刀恐吓常安。

      银光乍现,鲜血溅了一地。

      刘长鸿惊恐地看着常安,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女孩,以如同闪电般让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和不知道哪来的力道,利落果断地挥剑划开了那名士卒唯一没有穿戴盔甲之处——咽喉。年轻的士卒倒在地上,不甘和害怕地捂着自己的喉咙,不久后停止了挣扎。

      常安那令人感到胆寒的漆黑眼眸重新望向刘长鸿,提着带血的凤鸣剑,继续指着他逼近:“接下来轮到你了。”

      说罢,常安便作势要砍。

      “嘉德公主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连我也要杀了?”林耀开出声打断了她的行动。

      “我不能保证。”常安冷冷地看着他。

      林耀开并没有感到畏惧,只是冷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随后挺拔的身躯走至方阵前:“传我令,出兵救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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