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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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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何出此言?臣万万担不起这罪名啊!”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江成之此刻表情有些慌张,他没想到公主会真出面管他的后宅琐事,也没想到她会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扣那么一大顶帽子在自己的头上。
李功也有些震惊地瞄了一眼常安,她有那么大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苏崇玉则在一旁收起了对叶芷君的目光,满脸义愤填膺地表示赞成。
“江成之,你不顾她人意愿强纳女子为妾,不仅纵容妻子对其随意凌辱打骂,自己还参与虐待毒打妾室,做出这如此丧尽天良惨无人道的事情以后,人都跑到我和我皇兄面前求救了,你竟然还想从中阻拦,真是岂有此理,我大晋律法何在?等级尊卑何在?”常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江成之连忙解释道:“公主何必如此夸大其词,叶芷君这女子本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她的父亲乃是罪臣叶子孝,就是当年写诗指桑骂槐暗讽陛下被腰斩于市的那个,公主可能回宫晚,对此事不清楚,叶子孝家中女眷一律没入奴籍,我好意收留她入府,她却在此造谣毁谤于我,公主莫要听信她谗言。”
自己的身份被公之于众,叶芷君的脸色煞白,担心公主和临淄王会顾虑她的身份而因此不对她伸出援手,她心灰意冷地呆坐在原地,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她认命地闭上眼睛。李功皱眉,眼见形势不对,他拉了拉常安的衣袖,想劝她不要管这件事情,免得惹祸上身。
“你用不着跟我攀扯其他,就事论事,她父辈的事,父皇已经做出了裁决,既然其父已死,而没入奴籍便是对她的惩罚,那么事情已结。你武安侯又有何立场对她再次施以私刑,难道你觉得自己能够代表圣意不成?”常安决定要营救叶芷君,便不会怵他,又一顶帽子甩过去给他。
“你!”江成之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执意要管这件事情,刚想说些什么,苏崇玉便开口插嘴:“武安侯说此女在造谣毁谤于你,可她手臂上的伤,在座之人看得真真切切,武安侯这都要抵赖,当我们是瞎子不成?”
李功诧异地看向苏崇玉,李业要掺和这件事也就罢了,到底是父皇的亲生女儿,苏崇玉也来趟浑水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李峥就像终于抓住了突破口似的,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我还以为燕关三年的风沙吹得靖北侯会做人了,没想到就学会了掺和别人后宅的私事。”
刘长鸿也抓住话头,接着讥讽着:“靖北侯回京复职,不想着如何效忠陛下,报效朝廷,倒把眼睛长在了他人的妾室身上,青天白日的关心别人的小妾手臂上有没有伤疤?说出来真是贻笑大方。”
苏崇玉哑口无言,心中愤恨却只能干着急,常安又瞪了他一眼,她其实并不需要苏崇玉的帮忙,他才刚刚回朝,根基不稳,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在他的身上,怎能做事如此不稳重,不顾后果:“既然叶芷君已经来大庭广众之下,向我们求救了,那便不再是后宅私事。武安侯既然敢做,还怕别人看见不成吗?她手臂上的伤不止靖北侯看见了,在座的宾客也都看见了,你们这套说辞还要用在所有人身上吗?”
“我也不知道业妹妹竟是这般爱管他人的后宅私事,难不成是同为女子,业妹妹起了感同身受之意?这传出去多不好听呀,业妹妹乃是皇室贵胄,竟跟一个罪臣之女惺惺相惜。”李峥自觉已经忍耐李业许久,可这个刚回宫的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对自己抱有敌意不说,还敢直接驳自己的面子,真是纵容不得。
“我与太子哥哥同为皇室,而天下万民包括奴籍女子在内,都是大晋的子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业妹妹这是成心与我作对了?”
“岂敢。”常安也不想闹得太难看,站起来缓缓行了个礼:“论亲疏远近,太子哥哥与我才是亲兄妹,太子哥哥又不会偏帮有错外戚,何来作对一说?”
李峥沉默着,常安给他戴了一顶高帽,而他若是不顺着她的,便是偏帮外戚,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良久以后,他心烦意乱地确定和稀泥:“好了好了,业妹妹闹了那么久,你的诉求是什么?总不至于真要为了个贱奴治武安侯的罪吧?”
“妹妹有何权力治武安侯的罪?方才说了,妹妹只是不想见死不救,让武安侯休书一封,我将这女子带回我的玉华阁做侍女,不碍着大家的眼,太子哥哥意下如何?”每叫李峥一声哥哥,常安就觉得万分恶心,她忍着不适,说出了自己的救人方案。叶芷君泪流满面,跪在地上给常安长长地磕了一个重重的头。
李峥点了点头,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江成之,对方马上心领神会,灰溜溜地回到位置上写修书,期间还不忘恶狠狠地瞪几眼叶芷君。
“让大家看笑话了,今天到底是武安侯的生辰,不要扰了武安侯和各位的兴致,各位继续。”李峥圆滑地打着圆场,悄悄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宴席结束各自回府的时候,常安带着叶芷君同乘一辆马车,常安让她先上了车,苏崇玉追了上来,想要对叶芷君说些什么,被常安一记眼刀制止在外,她悄声说:“表兄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苏崇玉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欠妥,轻声说了句“抱歉”后转身离去,但仍是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那辆马车。
常安感觉到今天李功因为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太高兴,出了侯府之后甩下自己就走了,她站在马的身侧,低着头,有些失落和焦虑,她一时救人心切,没想到自己会不会给李功惹来麻烦。这时李峥也从侯府里出来,一眼就发现了站在马车旁魂不守舍的常安,他暗骂了一句,然后招呼跟随的人退下,独自行至常安的面前。他比常安高一截,突然的出现让常安吓了一跳,却还是保持临危不乱的表情。
李峥阴着脸,俯视着她:“让那么多朝臣看你我兄妹间的热闹,你觉得好玩吗?”
“人命关天,妹妹只是想要救人,并无与太子作对的意思。”
“少骗人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自打你回宫以后,就对我颇有敌意,你今日针对我的表哥,难道不是因为想要针对我吗?”
常安挑了挑眉,她确实对太子抱有敌意,可今日之事她确实只针对江成之,太子是何其自恋,才能理解出这层意思来:“妹妹不敢,今日之事只是救人心切。”
“你为何会对我抱有敌意?回宫前你我素不相识,是因为李功那个废物吗?”李峥逐渐逼近她,恶狠狠地问。
“妹妹对太子从未抱有敌意。”
“那就是李功教唆的了。”
常安忍无可忍,也不想再让着他,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是因为我的母后。”
李峥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目露凶光,愤怒地捶了马车一拳:“你给我等着。”
常安和叶芷君回到玉华阁,心中焦虑着李功的事情,却还是选择先安顿好遍体鳞伤的叶芷君。
叶芷君还在重重复复着大恩大德,万死不辞之类的话,常安有些心烦,只得下令让她闭嘴。她让玉琬和春意准备了许多的药膏,还准备了药浴,但当她看到叶芷君藏于衣服下,遍布淤青,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时,她还是感到瞠目结舌,连忙让人传了太医。
太医为她诊了脉后离开,走之前开了几副调养的药方,说她不仅被人所伤,并且辛劳过度,需要吃药,敷药,静养一段时日。
常安看着叶芷君,觉得有些后怕,如果这个女子今日不是敢于拼死一搏,如果今日自己没有将她救下,那么她很有可能命不久矣。
宵禁了,常安无法这个时候去找李功谈心,于是便选择来到叶芷君的房间:“你今年几岁了?”
叶芷君刚服了药,又用过了药浴睡下,看见常安走进来连忙起身,又被常安轻轻地按了下去:“十八。”
“那年龄还不大,便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常安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身上的淤青。
被一个十四岁的小妹妹说自己年龄不大,叶芷君感觉有些苦笑不得,并且对方脸上有那么长一道疤,感觉也是个苦命的:“公主大恩大德,我......”
“都让你别说这些话了,我救你不是指望你能够报答我的。”常安听这句话太多,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我需要你跟我说实话。”
叶芷君郑重地说:“但凡有半句虚言,我......”
“为什么想到找我皇兄求救?”常安见不得别人发毒誓,用问句堵住了她的话。
“临淄王与太子一党不睦,人尽皆知,所以想试一试。”叶芷君其实知道李功会搭救她的概率很小,可如果这个机会抓不住,她很快就要被江成之夫妻给打死了,就算临淄王不救自己,临死前把江成之的名声给搞臭也是好的。
她也没想到最终对她伸出援手的人不是李功。
“你是怎么认出他的?”
“年龄,穿着,还有......殿下你。临淄王殿下有一个年龄长相都相仿的孪生妹妹。”
常安缓缓点头,心中有些好笑,自己明明应该比李功小两岁,如今看上去却是年龄相当了,当真是天助。不过她本就不知道自己出生的年月,况且在这个身份上待久了,人人都说她十四岁,她也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十四岁了。
常安回到自己的寝殿,冲动救人过后,她其实有些担心,叶芷君在宴席上精准锁定李功,她有些怀疑叶芷君是不是江成之精心准备的苦肉计间谍,目的就是为了派她来到李功或者她的身边获取可用情报。但怀疑归怀疑,她总不可能真的去赌,然后把叶芷君送回那个龙潭虎穴。常安觉得头疼得厉害,一边在忧心李功的事情,一边在烦恼叶芷君该何去何从。
结果第二天下午,李功自己来找她了,看着她眼睛下的两个黑眼圈,李功瞬间就什么气也消了,叹了口气,牵过她的手:“你昨天实在是太冲动了,苏表兄也真是的,莫名其妙的。”
“我知道,对不起,皇兄。”
“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担心你。那姑娘来历不明,又是罪臣之女,她若是那江成之特意安排的卧底,放在身边,你我的一举一动都叫人看了去。若不是,也平白惹一身腥,开罪了太子不说,让父皇知道了怪罪于你,又或是对你颇有微词。”
“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太子原本只恨我一个人,现如今,连你也一并恨上了。”
“皇兄,你我本就同在一条船,太子怨恨我也是迟早有这一天的,何必要放在心上?”
“或许你我本来可以不在一条船上,是我拖累了你。”李功眼含泪光,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是公主,最后无论是谁继承大统,你都是公主。”
“你怎么能这样说!”常安有些情急:“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兄长也该尊重我的选择。”
“今天早上,太子就去找父皇参你,说你身为公主,私自插手他人家务事,同情罪臣之女,顶撞太子,你知道父皇怎么说吗?”
常安没有回答,一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问询般地盯着李功,似乎还在对刚才他说他们本来不该在同一条船上的事耿耿于怀。李功无奈,继续接着往下说:“他说你在宫外流浪的时间长,无人教养,让太子这个做哥哥的多担待。他还说,你的身子也快养好了,等秋天及笄礼成,就让你去给母后守陵。”
“皇兄勿忧,我本来就是要去守陵的,刚回宫那日不就说了吗?还是皇兄你反对了父皇,我才能在宫里多待这一年半呢。”常安安慰着他:“我不在乎太子对我是什么态度,只要皇兄别嫌我是个累赘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