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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表白 公交站牌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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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站牌狭窄的遮雨棚下,季西湄被困在徐暮舟撑起的那一小片干燥里,与他湿透的半个身子形成鲜明对比。徐暮舟举着伞,手臂绷得很直,眼神沉沉地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着的东西太过复杂,像暴风雨本身,让她心慌意乱,无法解读。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几乎要将时间凝固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精准地打在他们身上。
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保时捷Panamera,无声地滑到公交站台边,溅起的水花落下。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明亮锐利的面孔。
是刘知蕊。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羊绒衫,妆容精致,眉宇间带着几分病弱倦,与这狂风暴雨的环境格格不入。目光先落在自己湿了大半的儿子身上,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扫过他伞下倔强站着的季西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快得让人抓不住。
“暮舟。”她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清晰而平静。
“我刚好在这附近,知道你在这考试,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上车。”
她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徐暮舟似乎没料到母亲会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地想看向季西湄,却又硬生生忍住,只低低应了一声:“妈。”
季西湄更觉窘迫,只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这位阿姨,眼神锐利、气场强大,此刻撞见她这副落汤鸡模样和儿子僵持的场景,简直尴尬得无以复加。
她低声快速道:“谢谢阿姨,不用麻烦,我等校车就好。” 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
刘知蕊像是没听见她的婉拒,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然后干脆利落地从副驾拿起自己的爱马仕手袋,推开车门,一把精巧的折叠伞在她头顶“啪”地撑开,隔绝了雨丝。
“我突然想起约了张医生复诊,时间快到了。”她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旁,动作流畅地从包里掏出车钥匙,直接塞进徐暮舟没撑伞的那只手里。
“暮舟,你考了驾照,你开回去。把季同学安全送回家。”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完全无视了季西湄的拒绝和两人之间显而易见的低气压。
“路上小心。”
随后目光落在季西湄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西湄,这雨太大了,别感冒。让暮舟送你。” 说完,不等两人再有任何反应,她撑着伞,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向不远处一辆适时驶来的出租车,拉开车门,消失在雨幕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一分钟。留下徐暮舟和季西湄站在雨里,对着那辆保时捷,以及手里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面面相觑。
空气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引擎低沉的怠速声。
徐暮舟率先反应过来,收起伞,拉开车门:“上车。”
季西湄看着打开的车门,暖黄的灯光和干燥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冰冷湿漉形成对比。她浑身湿透,冷得指尖发麻,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身体的渴望和对这瓢泼大雨的恐惧占了上风。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钻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雨声和寒意。车内空间宽敞而安静,暖气已经开得很足。
徐暮舟绕到驾驶座坐进来,随手将湿透的伞扔在后座地垫上,启动车子。引擎发出轰鸣,他侧过身,长臂一伸,精准地从后座捞过来一条崭新的、还带着标签的羊绒薄毯,看都没看季西湄,直接塞到她怀里。
“擦擦。” 他目视前方,声音硬邦邦的。
季西湄抱着柔软干燥的薄毯没说话,默默地将毯子裹在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冰冷粘腻。
徐暮舟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裹在毯子里小小的一团,车内暖气开得更足了些,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车子平稳地汇入雨中的车流。车厢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以及两人细微的呼吸声。这沉默比刚才在雨里更令人难熬,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所有的情绪和未说出口的话都被无限放大。
他开车很稳,手指修长,季西湄盯着窗外模糊倒退的霓虹光影,心思却全在身侧的人身上。她能感觉到徐暮舟身上散发的低气压。
他刚才冲进雨里给她撑伞的样子,还有此刻沉默开车的侧影。
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地址。” 徐暮舟突然开口。
?他不知道我家地址?
季西湄报出家里的地址,声音很轻,带着毯子里的闷响。
“嗯。” 他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季西湄裹紧了毯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柔软的绒毛。她想说点什么,但似乎现在该说话的人不是她。
她偷偷抬眼,从毯子的边缘看向他,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冷吗?” 他突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目光依旧直视前方。
“不冷,毯子很暖。”
徐暮舟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一档。暖风更强劲地吹拂过来。
车子驶入季西湄家所在的安静街区。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淅淅沥沥。徐暮舟将车稳稳停在季西湄家楼下那棵熟悉的柳树旁,树冠在风雨中簌簌作响。
引擎熄火,只剩下雨点敲打车顶的细密声响。
到了。
季西湄看着熟悉的家门,却感觉像是从一个困境逃到了另一个困境的边缘。她解下毯子,小心地叠好放在座位上,低声道:“谢谢毯子,还有送我回来。” 声音干涩。
徐暮舟没看她,也没接话,只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季西湄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准备下车,就在她指尖用力,准备推开车门的瞬间。
一只温热而带着薄茧的手,猛地覆在了她放在门把手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季西湄浑身一僵,她猛地抬头,撞进徐暮舟深邃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正看着她。车内的灯光昏暗,他眼底的情绪却异常清晰,不再是礼堂里的冰冷疏离,也不是公交站下的复杂执拗。
“季西湄,”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们谈谈。”
季西湄被他眼底翻腾的情绪刺得心尖一缩,但随即,被冤枉、被冷落、被误解的委屈和愤怒如同火山岩浆,瞬间冲垮了那短暂的慌乱。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放手!徐暮舟!有什么好谈的?该说的,在器材室那天我都说了!是你不想听!”
“我说了!”徐暮舟非但没松手,反而倾身压近,另一只手“砰”地一声重重撑在她身侧的车窗上,将她彻底困在他与车门形成的狭小空间里。他身上湿冷的雨水气息混合着少年独有的带着侵略性的荷尔蒙,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我说了!余来的信你不告诉我,我在忍!你和他单独在气象站见面,我也忍了!可你呢?季西湄!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爆发力,炸响在季西湄耳边。
“你一句轻飘飘的‘我们什么关系’就把我打发了!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我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你对别人笑!看着你收别人的电影票!看着你和他聊得开心!我他妈……”
他哽了一下,像是被巨大的痛楚噎住,眼眶瞬间逼得通红,一层水光在眼底迅速凝聚,“我他妈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说了,我们没关系!”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徐暮舟,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外壳,只剩下最原始、最狼狈也最真实的痛苦和质问,她被他吼得有些懵。
“不是这样的……”她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
“那是怎样?”徐暮舟几乎是低吼出来。
“季西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一点鼻音,那颗悬在眼眶边缘的泪,沿着他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那滴眼泪,烫穿了季西湄所有的防线和委屈。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道泪痕,看着他强撑着不肯低头的骄傲姿态,她终于看清了他层层铠甲下那颗笨拙又敏感的心。
原来他的冷漠、他的疏离、他那些刻薄的话语,都是因为他在乎。在乎到乱了方寸,在乎到用最幼稚的方式表达愤怒,在乎到此刻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狼狈地红了眼眶。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她,强行压下喉咙的哽咽和眼底翻涌的热意,迎上他通红的目光。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徐暮舟,你问我心里有没有你?好,我告诉你。”
“有没有你,不是靠你莫名其妙的猜忌和冷暴力来证明的!不是靠你一声不吭地疏远、用最伤人的话来推开我就能试探出来的!”
“你以为只有你会难过?只有你会委屈?你凭什么?凭什么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就全盘否定我?否定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
“徐暮舟!你只看到余来给我写信,看到他在气象站找我!可你看到我拒绝他了吗?看到我为了跟你解释,在器材室等你,在教室门口堵你,甚至在所有人面前拒绝那张电影票了吗?你什么都没看到!你只觉得我不在乎你!”
“你凭什么觉得我心里没你?” 她几乎是吼出这句话,长久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委屈、愤怒、不甘心,还有那份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却早已深入骨髓的在意,全部爆发出来。
“就因为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你那封无聊的信?徐暮舟,你的信任就这么廉价吗?”
她的质问像连珠炮,砸得徐暮舟措手不及。
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同样闪烁的泪光和那份绝不低头的倔强。
巨大的错愕和懊悔瞬间将他淹没。
原来他一直错得离谱。
车厢内陷入死寂。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
季西湄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徐暮舟被她眼中的泪光刺得心脏狠狠一缩。
看着她倔强地咬着唇的模样,情感再也无法抑制。
“季西湄!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行了吗?”
“我看到别人给你写信我受不了!看到别人靠近你我受不了!看到你对我冷淡我更受不了!我他妈就是小心眼!就是不讲道理!我就是……”
他哽住,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就是……只喜欢你!根本容不下别的可能!这样够清楚了吗?!”
“够清楚了吗?!” 他又吼了一遍。
吼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不再看她,狼狈地别过脸。
车内的空气仿佛被这石破天惊的表白彻底点燃,又瞬间被巨大的沉默吞噬。
季西湄彻底僵住了。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他嘶吼般的告白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喜欢?他喜欢她?喜欢到快疯了?所以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气,那些刻薄的冷语,那些疏离的姿态,都是因为这个?
原来如此。
原来兜兜转转,折磨了他们这么多天的,不是背叛,不是不在乎,而是两个同样骄傲又同样笨拙的人,在用最糟糕的方式表达着最真实的心意。
她看着他别过脸去通红的耳根,看着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骄傲不肯在她面前完全崩溃的倔强。刚才还充斥心间的愤怒和委屈,全消散了,只剩下心疼。
原来这个骄傲又别扭的徐少爷,也会因为她而方寸大乱,也会因为她而红了眼眶,也会因为她而如此不堪地剖白心迹。
季西湄没有立刻挣脱被他攥紧的手腕,也没有回应那句惊天动地的告白。她只是看着他侧脸上那道未干的泪痕,然后,问道:
“徐暮舟,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徐暮舟回头,“季西湄!你……”
“我什么?”季西湄微微扬起下巴,她甚至轻轻晃了晃被他攥住的手腕。
“再说一遍。说清楚点。”
徐暮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无赖行径弄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季西湄以为他不会再讲第二遍的时候。
他猛地凑近,滚烫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鼻尖,声音带着豁出去的沙哑和咬牙切齿的清晰:
“我说!我!徐暮舟!喜欢你!季西湄!喜欢得要死!听清楚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口里硬生生抠出来,掷地有声。
“听清楚了。”
话音刚落,季西湄反握住他的手腕,起身,将他整个人拽向自己。
两具身体碰撞在一起。
徐暮舟大脑一片空白。
季西湄仰起脸,精准地、用力地、毫无技巧地吻上了他微张的、还带着惊愕弧度的唇!
徐暮舟脑袋要炸了,所有感官瞬间失灵。
少女唇上滚烫、柔软和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湿发和少女清冽气息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僵在原地。
季西湄的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几秒钟,或者更短?在她确认自己已经将这个“盖章认证”的动作完成得足够清晰、足够有力之后,她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也离开了他的唇。
动作干脆利落,一如她这个人。
她看着他依旧呆滞的模样,看着他唇上那抹被自己磕碰过的、微微泛红的印记,看着他眼底那片尚未褪去的震惊和茫然,一股混合着得意、羞涩和甚至有种“看你怎么办”的冲动涌了上来。
“徐暮舟”
“现在信了吗?”
徐暮舟依旧僵着,唇上那抹滚烫的柔软触感,如同烙印般深刻。
信了吗?
信了吗?!
他……他……
“信了?”他重复,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暗流。
他微微眯起了眼,目光锁住她的唇瓣。
季西湄被他突然转变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那眼神太过滚烫,太过专注,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拉开一点距离,但徐暮舟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原本紧紧箍在她腰背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退避的空间,整个人被牢牢地固定在他滚烫的怀抱里。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季西湄。”
“这样才算信。”
他的唇滚烫、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这次主导权在他手里。
果然,男人的吻技总是无师自通的。
他先是重重地碾过她柔软的唇瓣,仿佛在回应她刚才的“盖章”。接着,他的唇舌变得灵活而富有技巧,带着一种磨人的耐心,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撬开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齿关。
“唔……”季西湄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所有的感官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具侵略性的吻所淹没!
他的手掌紧紧扣着她的后颈,指腹在她的颈侧肌肤上缓缓摩挲,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战栗。
季西湄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主动出击的强势和掌控感,在这个回吻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车厢内,空气仿佛被点燃。急促而混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车窗玻璃上,不知何时又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地倒映着车内两个紧紧相拥、忘情拥吻的身影。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后的湿润空气里晕染开朦胧的光圈,无声地为这狭小空间里激烈燃烧的情愫做着背景。
这个吻漫长而深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一种终于确认彼此心意的、不顾一切的宣泄。直到季西湄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用手推开他,徐暮舟才像是骤然惊醒般,带着极大的克制和不舍松开了她的唇。
他看着她。
然后,再次低下头,滚烫的唇轻轻印在她同样滚烫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吻。
“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