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9、湿透的校服 宋卿时病愈

　　第九章：湿透的校服

　　清晨的教室被一股沉闷的湿气笼罩，混合着粉笔灰和肉包子的味道。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天空压得很低。早读课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却掩盖不住林江野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与不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左侧——那个座位是空的。

　　宋卿时的桌子向来整洁得有些过分，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桌面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堆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也没有那瓶总是喝了一半、瓶壁挂着水珠的冰乌龙茶。椅背空荡荡地挂着，只有早晨灰白的阳光斜斜地切在桌面上，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显得格外冷清。

　　“宋卿时怎么没来？”趁着读书声的间隙，林江野忍不住压低声音，用笔帽戳了戳前桌的后背。

　　前桌回过头，推了推眼镜，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听说是发烧了，请了病假。哎，林江野，昨天放学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吗？我看宋卿时校服肩膀那块全湿透了，水顺着袖口往下滴，肯定是昨天淋雨淋的。他那样的人也会淋雨？真是稀奇。”

　　林江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昨天那一幕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疯狂回放：黑沉沉的雨幕，那把总是固执地倾向他这边的黑伞，还有宋卿时湿透的半边肩膀，以及那句轻描淡写却让他此刻如坐针毡的“我跑回去就行”。

　　如果不是为了送他，如果不是为了把伞全倾向他这边，宋卿时那样惜命又自律、连指甲盖都要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人，怎么会让自己淋成那样？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林江野。他看着那张空桌子，仿佛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的、宋卿时身上那种清冽的皂角香，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让他坐立难安，手里的书被捏得皱皱巴巴。

　　讲台上的老班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着《离骚》，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像是在敲林江野的神经。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宋卿时烧得通红的脸。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紧闭的教室后门，心里的念头疯狂滋长，像野草一样除之不尽。

　　去他家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林江野咬了咬牙，趁着老班转身在黑板上板书的空档，抓起书包，猫着腰，像做贼一样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穿堂风夹杂着雨丝扑在脸上，凉飕飕的。林江野一路小跑冲出校门，直奔学校对面的药店。

　　“买什么药？”药店阿姨戴着老花镜，慢吞吞地问。

　　“感冒药，退烧的，还有……消炎的，都要效果最好的。”林江野喘着气，把口袋里的零钱全掏了出来，哗啦啦铺在柜台上，眼神急切，“阿姨，快一点。”

　　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林江野站在药店门口犹豫了一秒。他其实不知道宋卿时具体住哪栋楼，只知道大概的单元号——那是有次宋卿时叫外卖时不小心说漏嘴的，他当时鬼使神差地记了下来。

　　到了宋卿时家楼下，林江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宋卿时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睡醒的慵懒：“……喂？”

　　“是我，林江野。”林江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我在你家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挣扎着要起床，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听筒里格外清晰。“上来。”

　　林江野熟门熟路地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

　　宋卿时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站在门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他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脸色因为发烧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尾也是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被热气熏蒸过。他靠在门框上，身形有些晃，显然烧得不轻，整个人透着一股脆弱感。

　　“你怎么来了？”宋卿时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却还是下意识地侧身让他进来，声音哑得厉害，“不用上课吗？”

　　“我……我翘课了。”林江野把药袋举起来，有些心虚地晃了晃，不敢看他的眼睛，“给你买药。”

　　宋卿时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因为发烧，那笑声听起来有些闷，胸腔微微震动，却格外撩人。他伸手接过药袋，指尖滚烫，那温度顺着指尖烫得林江野缩了缩手。

　　“傻瓜。”宋卿时轻声说，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责怪，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无奈，“淋点雨而已，死不了人。为了这个翘课，值得吗？”

　　“那也不能硬扛着啊。”林江野跟着他走进客厅，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更甚，声音也低了下来，“要是……要是昨天我不让你送我就好了。”

　　宋卿时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玻璃杯磕在流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那双因为发烧而水光潋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江野，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林江野。”

　　“嗯？”

　　“如果是为了送你，淋雨我也乐意。”宋卿时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所以，别摆出那副苦瓜脸，看着心疼。”

　　林江野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宋卿时突然凑近的动作打断。

　　宋卿时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瞬间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热度。两人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绒毛。

　　“好像……确实有点烫。”宋卿时闭着眼，睫毛轻颤，呼吸喷洒在林江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糖的味道，“既然你翘课来了，那就负责把我照顾好。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邃的笑意，像是藏着钩子：“以后每天放学，都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