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10、午后的秘密 雨后午后，

　　第十章：午后的秘密

　　窗外的雨势渐渐歇了，只剩下屋檐下偶尔滴落的水珠声，滴答，滴答，敲得人心头莫名有些发慌。

　　林江野坐在宋卿时的书桌前，手里转着笔，心思却完全不在面前的物理试卷上。

　　房间里拉着半透的纱帘，光线昏暗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味，那是感冒冲剂的味道，混杂着宋卿时枕头上特有的冷冽木质香，织成了一张让人无处可逃的网。

　　床上的人动了动。

　　林江野立刻放下笔，转过身去。只见宋卿时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因为发烧，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红，黑发凌乱地散在白色的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却又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感。

　　“醒了？要喝水吗？”林江野下意识地起身，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宋卿时没动，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用。过来。”

　　林江野愣了一下：“什么？”

　　“这道题，”宋卿时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床单边缘，示意他过去，“刚才讲到哪了？受力分析做完了吗？”

　　林江野看着他那副病恹恹却还要强撑着学习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你都烧成这样了，还管什么受力分析？赶紧躺着休息。”

　　“脑子烧坏了才需要休息。”宋卿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眼神却执拗，“过来，坐这儿讲。躺着听比较舒服。”

　　林江野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试卷和笔走到床边。

　　床很大，但林江野坐得有些拘谨，只敢坐在床沿的一角，尽量不碰到宋卿时的被子。

　　“再近点。”宋卿时不满地皱眉，“你是要讲给空气听吗？”

　　林江野咬了咬牙，往里挪了挪，直到大腿外侧几乎贴到了床垫的边缘。

　　“继续。”宋卿时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身，一只手支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江野手里的卷子，另一只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随意地搭在床沿，指尖离林江野的手背只有几毫米。

　　林江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呃……这道题，首先要对滑块进行受力分析。重力、支持力，还有摩擦力……”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干涩。

　　宋卿时听得很认真，偶尔会低声提出一个问题，或者指出林江野解题步骤里的疏漏。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林江野能看清宋卿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带着灼人的热度。

　　讲着讲着，林江野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跳却越来越快。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危险。

　　窗外是阴雨连绵的午后，世界被隔绝在窗帘之外。在这个狭小、私密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是老师，他是学生；他是病人，他是看护。

　　“这里，”宋卿时突然伸出手，覆盖在林江野握着笔的手背上，引导着他在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摩擦力方向错了。滑块相对传送带向下运动，摩擦力应该沿斜面向上。”

　　他的手掌滚烫，掌心干燥，覆盖在手背上的瞬间，林江野像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热度顺着皮肤渗入血液，一路烧到了耳根。

　　宋卿时似乎并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却并不打算放开。他握着林江野的手，在纸上慢慢地画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暧昧。

　　“懂了吗？”宋卿时低声问，声音就在耳边。

　　“懂……懂了。”林江野结结巴巴地回答，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撞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宋卿时轻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重新缩回被子里：“那就做下一道。”

　　林江野如蒙大赦，赶紧低下头做题，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的温度迟迟不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透过纱帘的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宋卿时的脸上。他似乎又有些困了，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林江野做完一道题，偷偷抬头看他。

　　宋卿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显然是又睡着了。

　　林江野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他轻手轻脚地把试卷放到一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宋卿时的睡颜。

　　生病的宋卿时，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和疏离，多了几分少年的柔软和脆弱。那总是紧抿的薄唇此刻微微张开，像是在做着什么梦。

　　林江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替他理一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指尖刚触碰到那温热的皮肤，宋卿时的睫毛颤了颤，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林江野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看你头发乱了……”他语无伦次地解释。

　　宋卿时却没有任何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是一片刚睡醒的迷茫和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林江野悬在半空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拉。

　　林江野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去。

　　幸好他反应快，双手撑在了宋卿时的身体两侧，才没有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此刻，他就这样悬在宋卿时的上方，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

　　“林江野。”宋卿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你知不知道，趁人睡觉的时候偷看，是很不礼貌的。”

　　林江野的脸瞬间爆红，心跳如雷：“我……我没有偷看，我就是……”

　　“就是什么？”宋卿时挑眉，抓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就是觉得我好看？”

　　林江野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崩塌。

　　“是……”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好看。”

　　宋卿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随即，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像是炸开了一簇绚烂的烟火，笑意一点点蔓延开来，直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

　　“那就多看一会儿。”宋卿时轻声说，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指尖微凉，却烫得林江野浑身战栗，“反正……我也没打算让你走。”

　　窗外的风停了，树叶上的水珠折射着夕阳的余晖。

　　在这个静谧而私密的午后，林江野听见自己心里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