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的心尖宠》迟小渔

3、第三章 边境线 “家是奢侈

　　“昨天是你救的我吗？”

　　林野点头，顺口编了个谎：“你一个人躺在医院门口，我看你可怜——”

　　陈淼微微皱眉。

　　她明明记得，昨晚好像有人打断了魏军。但她当时害怕又头晕得厉害，躺在地上很快失去了意识。

　　魏军得了个送上门的机会，会这么好心放了她？

　　那昨晚那个人又是谁？

　　谁把她送到医院门口？

　　真有这么巧的事？

　　指尖碰了碰眉间。这里好像还留着某种熟悉的触感。说不清是梦还是真的。

　　正思索着，一抬眼，发现面前这个陌生男人正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漆黑幽深，里面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知怎的，心头微颤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下一秒狠狠瞪了回去。

　　林野正走神，忽然被瞪了一记，心上像被虫子咬了一口。

　　他知道他一向拿她没办法。

　　于是他移开目光，低声道：“现在安全了。回家吧，边境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陈淼没想到他是来劝自己回去的，眼底闪过一瞬的失落。

　　她慢慢翻过身，面朝窗户。室外的雨声吞掉了整个世界。

　　过了半晌，才有一句呢喃：

　　“家是奢侈品。又不是每个人都有。”

　　林野愣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打破沉默。他看了眼屏幕，留下一套车票和机票，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陈淼在医院休息两天后回到鹤绥乡国际联盟的志愿者驻地。

　　当时和她同车的罗可可被座椅卡住了大腿，绑匪拽了几下没拽出来，放弃了。眼下罗可可在基地院子里搞了个衣冠冢，还有一个小小的祭台。

　　不管什么地方，都信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哪怕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志愿者。

　　大家正在为陈淼哀悼时，陈淼回来了。

　　众人都愣住了，随即围上来问她这几天的遭遇。在边境线，每年被拐走的女人和孩子不计其数，多数被拐到骠邦售卖，或为奴为妓做苦役。落入那帮人手里，就没有回来的。

　　陈淼活着回来，全须全尾，算是奇迹。

　　“……后来，我不知怎么就躺在了医院门口，被一个好心人救了。”她略过了和魏军的恩怨。说到后面，自己也觉得运气好。

　　罗可可上前紧紧抱住她：“不管怎样，活着就好。”

　　她眼眶红红的：“我还以为将来要一个人战斗了。”

　　她和陈淼，是这批边境线志愿者里仅有的两个女孩子。

　　队长是个黄头发白皮肤的美洲人，听完故事为她们鼓掌：“上帝保佑，你们是拯救鹤绥乡的天使。”

　　简单收拾后，陈淼和罗可可按原计划赶去苦竹坳。这次基地派了两个男同事陪同，驱车半个多小时，总算顺利到了。

　　苦竹坳是鹤绥乡的一个小村子，也是边境线上离骠邦最近的地方，只隔一条河。

　　夜色朦胧。

　　林野从一栋双层小别墅出来时已是凌晨。

　　刘星雨在远处等他，见他出来，忙上前递水递毛巾：“野哥，没事吧？龙哥很生气？”

　　追龙是骠邦走私商人老鬼的左膀右臂。这次林野当面跟魏军对峙的事被他知道了，他把林野叫过去略施惩戒，让林野认清自己的地位，也告诫他别给老鬼惹麻烦。

　　“没事。”林野用湿毛巾擦了下伤口，从口袋里抽出几张门票，“龙哥送的票，让弟兄们去撑撑场子。”

　　老鬼在边境线冒风险开了家电影院，白天放电影，晚上开赌场搞声色赌博。刘星雨挺高兴——电影院是会员制，没VIP卡和门票根本进不去，那是给有钱人玩的，他们这种小马仔以前只能望而兴叹。

　　两人回到苦竹坳小店。林野发现小店对面那间空了许久的石棉瓦房亮着灯。

　　他脚步一停。

　　“这谁住进来了？”

　　“新来的志愿者。就你前几天抱回来那个。”

　　林野暗骂了一句脏话。

　　转念一想，要是能一两句话就把陈淼劝回头，那陈淼就不是陈淼了。

　　在苦竹坳的第一个夜晚，陈淼有些失眠。罗可可也是。

　　太阳升起来，两人起床后不约而同地跟自己床头柜上相片里的人打招呼。

　　“早安，爸爸妈妈。”

　　“早上好，哥哥。”

　　两人一愣，随即相视一笑。

　　陈淼打开门。正对面那间小店正忙着搬东西。一个男人坐在门口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

　　视线碰了个正着。

　　阳光落在他眉骨上。他看起来漫不经心，但那双眼睛正盯着她，很专注。

　　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看透。

　　陈淼怔怔站着。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又涌上来了。

　　小店今天一大早就开始进货。一向空荡的货架多了许多新鲜的日用品和零食饮料，那些过期很久的东西终于撤下来，分给了需要的村民。刘星雨按林野的吩咐买了些医疗卫生用品，这在村子里是少见的稀缺货。

　　“野哥，这是碘伏和酒精，还有一些药。”他把一筐物资放在林野脚边。这些东西他没怎么用过，也不知道具体怎么用，只知道特别贵，“今天去晚了，只抢了这些。”

　　林野脖子上有道鲜红的疤，从后颈延伸到喉结下面。昨晚老鬼用鞭子甩的，过了一夜，还是可怖的红色。

　　刘星雨笨手笨脚：“是把酒精泼在上面吗？”

　　林野眼角抽搐：“你把我痛死得了。”

　　“是要上药吗？我来帮你。”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一道清亮的嗓音插进来。林野眉心上挑，有些意外，嘴角微微勾起：“你会上药？”

　　“会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

　　陈淼刚才听到他们的对话，鬼使神差地走了过来。这会儿看清林野脖子上的伤，有些吃惊，也有些犹豫——走近了才发现是皮开肉绽。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而且这人救过她。她很快说服自己，拿起消毒棉和碘伏，在他脖子上操作起来。

　　刘星雨很有眼力地搬来椅子，让陈淼坐在林野旁边。

　　两人挨得很近。林野搓了搓垂在身侧的手指，尽量放松了身体。他的呼吸沉了些，温热的气息擦过陈淼的鬓角。

　　陈淼只觉一股厚重的热气扑在脸上。

　　前几日被绑架时的惊恐忽然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闭眼，往后一退。

　　啪。

　　抬手给了男人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