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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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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池青澜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苍白。
他开始用各种极端的方式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周六日两天他买了黑咖啡、蜂蜜、芥末、各类的咸菜,还买了柠檬和最酸的陈醋,把自己关在家里试,直接咬柠檬,空口喝黑咖啡和陈醋,干吃蜂蜜和一大筷子的小咸菜,生吞芥末,被芥末的辣味冲的他眼泪瞬间流下来,他依旧尝不到任何味道,这个试验让他浑身沁出冷汗。
他跌坐在椅子上,心里想,不能这么瞎试了,如果只是短暂性的味觉失调,越这样越恢复不了,他安慰自己,不要轻易慌了神,没准过几天就好了。
“池青澜,你最近怎么老不吃饭?”
周三中午,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习漾喝着汤看向池青澜的面前,发现他的盘子就像个摆设,他只用筷子拨弄着里面的青菜,也不好好吃饭。
池青澜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用与平常没什么区别的表情和语气说:“没什么胃口,可能最近刷题压力太大了。”
“不要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成绩已经那么好了。”习漾皱起眉,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他嘴边,“张嘴,你今天中午必须吃点饭,你看你脸色白的。”
池青澜现在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他能感觉到肉在嘴里被咀嚼的纤维感,但是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他不想吃东西,但是看着习漾那双坚持又担心的眼睛,他还是张口吃下那块肉,机械的嚼了嚼就咽下去。
“这才对。”习漾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随口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我看你状态不对。”
池青澜看着习漾低垂的眉眼,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几乎要被拉断,他喉咙发紧,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我尝不到味道了。
但他不能说。
这种莫名其妙的症状,如果说出来习漾会怎么想?如果去医院再查出来什么稀奇古怪的病,那他是不是就要成为怪物了?
“我没事。”池青澜喝了口矿泉水把嘴里的食物冲下去,语气淡淡的说:“就是有点上火,过两天就好了。”
“那你记得吃点败火的药。”
池青澜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食物,手里攥着筷子,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慌,也许只是暂时的神经受损,过几天就恢复了。
在周五晚上,这种侥幸终究还是被打碎了。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被黑暗压的喘不过气,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既然睡不着就准备再刷会题,刚打开台灯,目光就被书桌角落里那一沓学习发的资料吸引住了。
那是开学时发的一大堆校规校纪和安全手册,他几乎没翻过,但他记得学校上个学期也发了,他的心跳突然加快,手指有点颤抖的翻开最上面那本印着“A市第一中学学生安全手册”的小册子,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他看到了几页专门针对Fork和Cake的安全科普。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印满密密麻麻字的手册上。
“……Fork分化初期,最典型的症状即为味觉的渐进性丧失,初期表现为对咸、甜等基础味觉的迟钝,随后迅速扩展至酸、苦、鲜等全部味觉,最终完全丧失味觉感知……”
“……分化初期通常伴随轻微的嗅觉变异,嗅觉神经会逐渐对其他气味产生钝化反应,但却会对特定Cake的信息素产生高度敏感……”
“……若出现上述症状,请立即前往管服中心进行登记,若未登记,将被视为隐匿的‘野生Fork’,一旦失控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池青澜拿着册子的手在剧烈发抖。
他不敢相信的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在搜索框里输入:“突然尝不出味道只有痛觉”。
屏幕上跳出无数条相关的链接,他一条条点进去,越看越心惊。
“味觉丧失可能是新冠后遗症、神经系统疾病或者……”
最后,他在搜索框里颤抖着敲下一行字:“失去味觉是Fork分化吗?”
页面刷新,最顶端的一个高赞回答赫然写着:
“是的,如果你发现自己尝不到味道,而且会对某些味道极其敏感,那说明你已经进入了分化期,你不是一个人,去管服中心登记吧,别让本能吞噬了你。”
池青澜瞳孔骤缩,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猛的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脑海里想起新闻里的那个Fork,那个虽然被马赛克遮住,但依然能看出那个被按在地上疯狂挣扎的Fork,他想起讲座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图片,想起来了讲师说的那句“难以自控的进食冲动”。
池青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种从心脏深处蔓延开的恐惧,像无数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上来气。
他猛的站起来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泼向自己,冰凉的水顺着他的脸颊和脖颈滑落下来,他抬起来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他张开嘴,看着自己那颗尖锐的虎牙,那是习漾以前夸过“好看”的虎牙,他现在只觉得恶心,他觉得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他了,而是一头披着人皮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一头随时可能失控去伤害别人,甚至是,伤害习漾的野兽。
“我不是……”池青澜对着镜子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嘶哑无力。
他伸手打开洗手台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他昨天刚买的感冒药,抓起一板药片就想打开往嘴里塞,但他的动作猛的停住,因为他突然想到吃药根本就没有用,手册上写过,Fork的味觉丧失无药可救。
他无力的把药片扔在洗手台上,双手撑着洗手池的边缘,低着头任由水滴顺着脸颊滴落。
他从小到大都在做一个优秀、安静、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孩子,他习惯了一个人待在冰冷的房子里,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那张冷淡的脸后面,他唯一的秘密就是喜欢习漾,他小心翼翼守着这半步的距离,不敢奢求能得到习漾的回应,只求能够留在习漾的身边。
可现在命运连这个卑微的愿望都要剥夺了吗?
他不敢想如果习漾知道了他是Fork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害怕的后退?还是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还是像新闻里的旁观者一样躲在安全的地方庆幸自己没有被咬?
池青澜的眼眶酸涩的发疼,但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巨大的绝望和恐慌已经把他整个人掏空了,他是一潭正在变质、发臭、企图长出獠牙的水。
他失去味觉了,他要变成怪物了。
他现在已经开始害怕了。
如果有一天他在习漾面前失控了怎么办?更可怕的是万一他袭击了习漾怎么办?
光是这个念头闪过就让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和恐惧。
他缓缓蹲下身把自己蜷缩在冰冷的瓷砖上,双臂紧紧的抱住膝盖,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与孤独,他这栋冷清的房子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让他感觉到窒息。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他不能哭。
忽然池青澜的脑子里灵光乍现,万一他只是得了什么神经失调的病了呢?万一这种病只是和Fork分化很像呢?他的理智短暂性的压倒恐惧,他颤抖着从卫生间出来找到自己的手机,连着输了三次密码才把手机解锁,他在某软件上买了一个第二天早上A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号。
池青澜抱着手机像抱着最后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