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成Fork后觉得发小很香》小兜来吃饭

10、第十章 周六上

　　周六上午，池青澜戴着口罩一个人坐上了去医院的公交车。
　　倒春寒早已经结束，春日的暖阳照在人们身上，却暖不了池青澜冰冷的心。
　　医院里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的，充满消毒液和各种疾病的气味，诊室外的走廊上，池青澜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在等待叫号的一个小时里，他一直在内心拼命祈祷，希望医生告诉他这只是因为压力太大引起的神经性味觉减退，开点维生素和谷维素就能好。
　　“23号，池青澜，请到3诊室就诊。”
　　池青澜推开诊室门进去，接诊的是一位头发发白的老医生，看起来经验丰富的样子，他坐下来尽量用平稳的声音描述自己的症状：“医生，我最近几天突然尝不出味道了，吃什么都只有辣和温度，没有酸甜苦咸了，也没有感冒。”
　　老医生皱了皱眉，拿起一次性压舌板检查了一下他的口腔，又用鼻镜看了看他的鼻腔，随后开了一叠检查单，让他去抽血化验和做核磁共振。
　　一整个上午，池青澜就像流水线的机器一样，抽血、排队、拍片子，医院里人来人往，但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离自己很远。
　　在等待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看了看手机，手机上是习漾发给他的消息。
　　漾：“在干嘛？”
　　漾：“没在家吗？”
　　漾：“人呢，去哪了不带我！”
　　漾：［生气］
　　漾：“理理我～理理我～”
　　漾：“池青澜！你是不是有别的好朋友了？？”
　　池青澜苦涩的笑了笑，回了习漾条消息。
　　池青澜：“没有，我出门买点卷子。”
　　习漾的信息秒回过来。
　　漾：“又买卷子，你少做点题吧，还上火呢吗？”
　　池青澜：“好多了。”
　　漾：“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池青澜：“下午吧。”
　　漾：“行吧，想叫你过来玩游戏呢。”
　　漾：［调皮］
　　池青澜：“等下次在玩吧。”
　　池青澜：［乖］
　　池青澜发完就收起手机，不敢再看。
　　等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他拿着所有结果单重新回到诊室。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仔细翻看那些片子，眉头越皱越紧，诊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医生，我到底是什么问题？”池青澜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医生放下报告，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他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同情：“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神经系统、鼻腔结构、味蕾组织都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你的血液指标也很正常。”
　　池青澜心里一沉：“那为什么会尝不到味道？”
　　老医生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压低了声音：“小伙子，医学上查不出原因，通常意味着另一种可能，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对某些特定的气味特别敏感？或者家里有没有相关的特殊病史？”
　　池青澜的所有希望全部被打破，他瞬间明白了医生嘴里“另一个可能”指的是什么。
　　“我没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卫。
　　老医生没有据理力争，他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平和且客观地说：“我只是个看普通病的医生，如果查不出问题，我建议你去挂‘特殊人群门诊’，或者……去A市管服中心做个生物标记筛查，别在这边耽误时间了，也别乱吃药，越吃越伤身。”
　　“特殊人群门诊”。
　　这六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池青澜的心里。
　　医院并不是没有查出病因，他查出了“不是病”的理论，普通人类的医疗体系已经给他下达了退场通知书，他被排除在了“正常”之外。
　　“谢谢医生。”池青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身的，他颤抖着收好那几张“一切正常”的化验单，走出诊室和医院大门。
　　外面是下午温暖的阳光，但他只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在发抖。
　　他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普通人，有牵着小孩的父母、推着轮椅的老人、拿着药盒匆匆赶路的年轻人，这些人都属于“正常的世界”，而他手腕上即将多出一个属于怪物的镣铐。
　　他终于死心了。
　　最后的一丝侥幸，在医院的检查报告和老医生那句委婉的“建议”中被彻底碾碎。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坐公交车回到了家，推开那扇冰冷的铁门，房子里一如既往地安静，保姆阿姨周末休息，这栋巨大的别墅里空无一人。
　　回到家他什么也没做，一个人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他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讲座上讲师的声音：“不可控的进食冲动”、“本能吞噬”、“隔离”，他开始下意识地蜷起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变得温暖一点。
　　外面的天黑下来又变亮，初春的清晨光线很暗，只有一丝灰白色的光透进来照在池青澜苍白的脸上。
　　他慢慢活动着僵硬的身体，拿起手机翻到了通讯录，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有主动拨打过备注为“妈妈”的号码。
　　他必须告诉父母这件事，因为他是未成年，他需要监护人签字才能去领手环。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妈妈的声音同样透露着疲惫：“青澜？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池青澜用力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随后用带着沙哑粗粝的声音说：“妈，我尝不到味道了，我去医院查了，医生说让我去管服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手机掉落下来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妈妈压抑不住的哭声，声音里带着惊慌和无错，以及某种复杂的内疚。
　　手机被捡起来，随后响起爸爸沉稳的声音：“青澜你在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在家里。”池青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
　　“你听我说。”爸爸的声音极其果断，带着商人处理危机时的雷厉风行，“我明天让助理给你订最快的机票，你办理休学马上过来，我和你妈给你找最好的医生，D国的医疗条件比国内好，实在不行我们就去R国，你先不要跟任何人接触，尽量待在自己房间里。”
　　爸爸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声音落在池青澜的耳朵里就像隔着一层冰冷的海水一样朦胧。
　　休学、出国、看病，这就是父母给出来的解决方案，他们试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把他关进一个安全无菌的玻璃罩子里，甚至连一句关心都得不到，只剩冷冰冰的解决方式，他们把他当什么了？
　　怪物吗？
　　他不想去D国。
　　如果他去了D国那和被关进隔离机构有什么区别？
　　离开这里，离开习漾，那让和他去死有什么分别？
　　“我不去。”池青澜的声音坚定，“我不出国，我会去管服中心登记，我会按时评估，我不会伤人。”
　　“青澜！你别说傻话！你知不知道那样多危险？”妈妈崩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知道危险。”池青澜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红了，他死死咬住下唇，声音有些发颤，“但我要是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父母在电话里又劝了很久，最后在池青澜近乎固执的沉默中，无奈地挂断了电话，说要订明天的航班回国，池青澜知道他们大概率回不来，因为他们永远有开不完的会和谈不完的项目，他放下手机，再也没有精力去想明天的事。
　　他像失去所有力气一般的倒在沙发上，沉沉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