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周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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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的大课间，走廊里全是学生打闹和聊天的声音。
池青澜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笔正在给坐在前桌的女生讲一道物理压轴题，他在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分析的示意图，声音清晰：“你看这个，摩擦力方向变了，所以速度的公式得改一下。”
女生靠近了一点，认真的看着纸上的图，时不时点点头。
坐在旁边的习漾原本正趴在桌子上补觉，被周围的吵闹声闹的半梦半醒，他迷迷瞪瞪睁开眼，歪着头看了一会旁边两个人的互动。
习漾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无聊的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指尖转来转去，转了两圈没转稳，笔掉在桌子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前桌女生还在问题：“那这一步的动能定理呢？”
池青澜继续画图：“这里要分两段来算。”
习漾把笔捡起来继续转，转了两圈又停了，他支着下巴看着池青澜低头写字的侧脸，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池青澜的眉骨和鼻梁上，他讲题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是很有耐心。
习漾的视线在池青澜的侧脸和那个女生直接来回扫了两遍，他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握住笔杆，用笔尖那一头隔着校服，在池青澜的后背上轻戳了一下。
不疼，有点痒。
池青澜握着笔的动作一顿，后背瞬间挺直了。
“然后呢？”女同学在追问他这个问题。
池青澜刚想开口，后背又被戳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点，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池青澜深吸一口气，放下笔转头看向习漾，习漾正趴在桌子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手里拿着笔，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冷落正在生闷气的狗狗。
“怎么了？”池青澜问。
“没事啊。”习漾把笔往桌上一扔，语气拖着长音，带着些没睡醒的沙哑，“你讲完没啊？下节课英语要默写单词，你还没给我划重点。”
前桌那个女生见状赶紧拿回自己的卷子，一脸姨母笑的说：“那我下节课再问你，谢谢你啊池大神。”然后快速转身回去和同桌小声说话。
池青澜看她转过身去，又转头看习漾，习漾已经重新趴在桌子上了，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一副“我要继续睡觉”的架势。
坐在后座的周叙白将这一切都收进眼底，他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看透不说透的角度，轻飘飘的抛出一句：“池青澜，你有没有觉得你同桌的领地意识有点强？”
习漾猛的从桌子上抬起头，瞪了周叙白一眼：“谁领地意识强了？我这是怕他讲题浪费时间，耽误我抄他作业！”
“哦，抄作业。”周叙白点点头，“那你刚才戳他后背干嘛？”
“我那是……我那是催他快点！他讲的太慢了！”习漾耳根可疑的红了一点，但他依旧理直气壮的嘴硬。
池青澜垂下眼把刚才在草稿纸上画的图轻轻划掉了，他没觉得习漾的行为有什么“领地意识”，他们从小就这样长大的，习漾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这不过是发小对另一个发小带点幼稚的占有欲罢了，在习漾说来，这叫“讲义气”，叫“咱俩最铁”。
但池青澜知道那是他不能触碰的边界线，但是习漾总会下意识的越界又毫无知觉的退回去，而他只能待在这条线的一侧。
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两个人今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学校后巷的小吃街，傍晚天还没完全黑透，巷子里的各种摊位已经支了起来，炒饭的油烟味、烤肠的焦香味、关东煮的浓香味混在一起，热闹的很。
“就这家吧，好久没吃了。”习漾指着前面那家他们常去的麻辣烫店，透明的门帘被里面的人掀开，带出一股热腾腾的辣味。
两个人进去找了个靠里的位置把书包放下，习漾拿着透明的塑料半圆盆挑食材，他喜欢什么就往里面放什么，还顺手往池青澜的盆里扔了两片藕和几个油豆腐，池青澜没什么特别爱吃的，随意挑了点，任由习漾替他做主。
底料选的中辣，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上来的时候红油还飘在汤面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习漾拿起筷子就开动，一边吃一边说：“就是这个味儿，太香了，阿姨这汤底绝了。”
池青澜拿起筷子随手夹起一片藕，吹了吹放进嘴里，咬下去先感受到了藕片的脆，紧接着舌尖传来了一阵灼烧的辣感，可是除了这股纯粹的辣感和热度以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食材的鲜香，也没有底料里本来该有的咸味。
就像在嚼一块被开水烫过还带着辣感的植物纤维。
池青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皱起眉头又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油豆腐咬下去，红油在嘴里爆开，很辣，辣的他舌尖发麻，但除此之外，依旧是寡淡的味道。
他放下筷子看向对面吃的正香的习漾，低声问：“今天这家店的底料是不是放错了？怎么只有辣味，一点咸味都没有？”
“啊？”习漾抬起头，他拿自己的筷子伸进池青澜的碗里，夹了一块丸子尝了尝，表情有点茫然，“没有啊，咸淡刚刚好啊，这汤底还是这个味道，你是不是舌头辣麻了？快喝口饮料。”
池青澜楞了楞，他看着习漾被辣的微红的脸颊和红润的嘴唇，心里那点隐秘的情绪又浮上来，把那多余的一丝不安压下去，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汤水滑过喉咙，依旧只有热和辣。
“也可能是这两天熬夜刷题没睡够。”池青澜放下勺子，他这两天确实睡得晚，每天熬夜刷题到一点多才睡，也许是缺觉导致的。
“你不能老熬夜了，你这学霸当的太努力了，我和沈意很有压力的。”习漾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丸捞出来放进他的碗里，又继续低头吃起来。
池青澜拿起筷子把牛肉丸放进嘴里，除了丸子的弹性和辣味，依旧没有别的味道，他抬眼看向对面吃东西的习漾，习漾吃东西的样子很有感染力，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因为食物带来的满足而微微眯起，池青澜看着他，把心底那点微小的异样感抛在脑后。
周二早晨，池青澜家的餐桌上，保姆阿姨照常给他做好了早餐，一杯热牛奶和两片烤吐司，外加一个煎的金黄的荷包蛋，池青澜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起荷包蛋放进嘴里，荷包蛋还是溏心的，咬破的时候流出了浓郁的蛋液，可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没有蛋香和盐味，甚至没有油炸过的焦香味，他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吐司，干巴巴的像咬一块硬纸板，一点麦香味也没有。
池青澜沉默的咀嚼着，视线落在餐桌对面的空椅子上，他放下叉子拿起旁边的牛奶喝了一口，牛奶顺着喉咙流下去，除了温度以外没有任何别的味道。
他想，大概是这两天熬夜刷题真的有点狠了，又或者初春的倒春寒让他有点要感冒，他翻出一盒感冒药就着牛奶吞下去，然后背着书包出门。
第一节课间的时候，沈意拿着一袋辣条过来和他们分着吃，习漾拿了两根，顺手往池青澜嘴里塞了一根。
“够味吧？辣的我舌头都麻了。”沈意吃的斯哈斯哈的。
池青澜尝到了辣的感觉，那种灼烧感让他的舌尖发麻，但除此之外一点香味也没有，他嚼了嚼咽下去，说了一句：“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可是魔鬼辣。”习漾吐着舌头去找沈意讨水喝，没注意到池青澜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迷茫。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依旧没有迎来好转，反而这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周三中午在食堂吃的土豆炖牛腩，池青澜发现自己只能感受到土豆软糯的口感和滚烫的温度，但是牛肉的肉香和咸味已经完全消失了，周四傍晚去便利店买饭团，无论选什么口味吃起来都只有米饭和紫菜的口感，却没有味道。
周四晚上，池青澜独自坐在书桌前，他用手机搜了搜“味觉减退的原因”，屏幕上跳出来很多解释，感冒、鼻炎、压力太大、缺乏维生素，他把这几个原因套在自己身上觉得都能对的上。
他又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份酸辣粉，等外卖到了以后，他挑了一筷子粉送进嘴里，只有辣味和滚烫的热，辣椒的辣冲的他流汗，但他尝不到酸味，尝不出这碗粉里到底有没有放盐。
他把手松开，任由筷子掉在桌子上，他看着红彤彤的粉发呆。
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但那种不对劲太微小了，微小到他自己都不敢确认，他不想去医院，也不想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习漾，他怕自己真有什么毛病会让习漾担心。
第二天早晨，他出门看到习漾在等他，手里拿着两袋热乎乎的包子和豆浆，看他出来了把一袋往他手里放：“快尝尝我家阿姨包的包子，特别香。”
池青澜接过早饭，没着急吃，看习漾正咬了一大口包子，好奇的看着他，他才拆开吸管插进豆浆里，豆浆入喉只有滑腻的口感，没有豆香也没有甜味，池青澜握着豆浆杯的手微微收紧。
“走吧。”池青澜把豆浆拿在手里，跟习漾一起往学校走。
深水里的暗流在无声的涌动。
而池青澜现在依旧抱着一种近似天真的心理，想着是因为最近熬夜太多而产生的暂时性味觉失调，他不知道的是，他失去的不仅是对食物的感知，更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的锚点，而在这个锚点之下的那谭水已经开始悄悄变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