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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你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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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吧,我待会吃。”池青澜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习漾说。
“哎呀,我陪你会怎么了?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习漾拉开凳子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快过来,我监督你吃。”
池青澜不敢离习漾太近,但是脚却不自觉的走过去,坐在习漾旁边,伸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刚要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门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被打开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过头。
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色风衣面容疲惫却妆容得体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推着一个黑色的登机箱,是池青澜的母亲,纪谣。
她风尘仆仆的跨越半个地球,脸上是无尽的疲惫和紧张。
纪谣推开门看到餐厅的两个人时楞了一下,她的视线先是落在儿子脸上,然后极快的扫过旁边那个男孩。
“阿姨好。”习漾最先反应过来,乖巧的坐直了身体,大大方方的和纪谣打了个招呼,“我来给青澜送点吃的,他今天生病没去学校。”
“辛苦漾漾了。”纪谣对习漾扯出一个带着疲惫的笑。
“那我先回去了,阿姨坐飞机也累了,早点休息。”习漾是个聪明孩子,他拥有着小动物般的敏锐直觉,他察觉到了池青澜妈妈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疲惫却又带着紧绷感,再看池青澜脸色变的苍白的几乎要透明,而且池青澜父母常年不回来,突然的回来,他本能觉得母子俩直接有话要说,站起身来拍拍池青澜的肩膀,“你早点睡觉,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玄关拿起书包,对纪谣笑了一下:“阿姨我先走了。”
“好,注意安全。”纪谣把他送出门。
门被关上了。
那一声轻微的落锁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池青澜坐在餐桌前把勺子放下。
纪谣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她看着儿子单薄得像一张纸片一样的背影,看着那张苍白而冷漠的脸,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
她松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池青澜揽进怀里,放声大哭:“青澜!我的儿子……”
池青澜被妈妈抱住,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来自妈妈身上的香水味混着机舱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窒息感。
“妈妈回来了……没事了……妈妈带你去看病……”纪谣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她小心的捧着池青澜苍白的脸,手指止不住的颤抖,“我已经让人订好后天的机票,你和我回D国,我们去找最好的医生,你爸爸他已经在联系了,D国不行我们去R国,去M国,青澜,你听妈妈的话,休学一年,和妈妈走好不好?”
又来了。
池青澜听着这些话,心里那根几天来一直在紧绷的弦,终于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不去。”池青澜偏开头,躲开妈妈的手,声音沙哑。
“你不去你留在这里做什么?”纪谣急了,眼泪流得更凶,声音拔高了一度,“你知不知道我在飞机上查了多少资料?Fork分化是不可逆的!你留在这边万一失控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国内对Fork的歧视有多严重?你留在这里只会把自己逼死!”
“我不会失控。”池青澜用力的攥紧拳头。
“你怎么保证你不失控?!你要是咬人了怎么办?!你……你要是伤害了习漾怎么办?!”
纪谣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母亲总是知道怎么捅自己儿子是最痛的。
“伤害习漾”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池青澜一直用最脆弱外壳保护着的软肋。
他猛的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妈妈。
这几天来他所面对到的所有绝望都没有完全的击溃他,因为他心里还藏着一丝卑微的想要留在这里的念头。
只要他不咬人,只要他离习漾远一点,他也许还能伪装成那个成绩优异,安静正常的池青澜,还能远远的看着他。
而他最害怕的事,最终还是被他最亲的人以最残忍的方式给指了出来。
“青澜!跟妈妈走吧,妈妈求你了。”纪谣崩溃的抓住池青澜的袖子,泪流满面。
池青澜用力抽回了手,那双平时总是冷淡清明的丹凤眼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压抑了太多天的恐慌、孤独、无助和被抛弃的绝望,在这一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然崩塌。
“走?我走去哪里?”池青澜的声音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而是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从小到大,你们把我一个人扔在这栋房子里,我怪过你们吗?我每次生病都是自己挂号,家长会永远是保姆去开,我习惯了,我真的习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近乎撕裂的颤抖:“可现在呢?我变成怪物了!我再也尝不到味道了!我每一天都在害怕自己会不会变成新闻里那种疯子!我要待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待在我唯一的朋友身边,你们却要把我塞到飞机上,塞到一个我连话都听不懂的地方,把我关起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待在这里才是等死!”纪谣也被激的有点失控了,她红着眼睛大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状态,你留在漾漾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你不能那么自私!”
“我自私?”
池青澜看着自己的母亲冷笑了一声,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对,我自私,我连喜欢他都不敢说,我连碰他一下都要往后退半步,我连看到他都会觉得愧疚!我自私?我现在连做人的资格都快没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纪谣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池青澜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池青澜被打得偏过了头,左脸瞬间浮起了一个红色的掌印,但他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在那一瞬间砸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纪谣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看着儿子脸上那道鲜红的掌印,猛地捂住了嘴,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母子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倒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却像隔着整个宇宙。
池青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胡乱地擦掉脸上的眼泪,他没有再看母亲,而且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回到自己黑暗的房间里,轻轻关上了门。
他滑坐在门后,把脸埋在膝盖里。
外面天色彻底暗下来,客厅里是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声,手腕上的银色手链紧贴着皮肤,冷的像一块冰。
他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