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成Fork后觉得发小很香》小兜来吃饭

11、第十一章 等他再

　　等他再次醒过来天已经黑透了，他起身随便吃了口东西就回到房间。
　　打开手机给班主任老闫发了一条“高烧请假”的消息，就把自己扔在床上发呆。
　　直到天色完全亮起来，他起身下楼，戴上口罩，背上书包就出了门。
　　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在A市另一端的老城区下车，停在了一栋灰白色外观的办事大楼前，楼顶上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只有大门侧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A市特殊人群管理与服务中心”。
　　他推开门，一股消毒水和某种甜腻腐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其他Cake在等待、焦虑或者哭泣时散发的气味残留，尽管现在的池青澜还闻不到具体的味道，到那股怪异的气息还是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关上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强忍干呕的感觉，缓了五分钟才重新硬着头皮走进去。
　　走进大厅，入目的观感了像走进了银行柜台，窗口前排着几列长队，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打印机“滋滋”的运行声音，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在看手机，所有人都低着头，带着一种沉重又挥之不去的羞耻感。
　　池青澜排在队伍最后，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角落里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少年正坐在地上无声的痛哭，他的妈妈在旁边一脸痛苦的抱着他；他看到柜台前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递交材料，手却不由自主的发抖；还看到一个手腕上带着手环的成年女人，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一样听着办事员的指示。
　　池青澜站在这里，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他和这些人是同类，他们是被打上烙印的，是徘徊在社会边缘的，是被普通人生活隔绝在外的。
　　特殊人群……
　　异类？
　　怪物。
　　排到他的时候，柜台后的中年女人办事员连头都没抬，脸上带着常年工作磨出的疲惫和冷漠，她态度冷漠的问：“姓名，年龄，身份证号。”
　　“池青澜，16周，13……”
　　键盘敲击声响起，办事员打印出一份表格，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手链，用旁边的激活器激活然后导入个人资料，确认开启后，连同几份小册子一起顺着窗口推出来，动作熟练的像在食堂打饭一样，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接触。
　　“签个字，手环每天佩戴，不能摘，这本《特殊人群行为规范》回去以后仔细看看，注意上面写的评估周期和紧急避险条款，如果情绪失控第一时间拨打上面的管服中心热线。”
　　池青澜看着那个手环，说是手环其实它的样子更像是一个银手链，手链内侧有个数字编码，这个手环将跟着他一辈子，就像一个他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把手环拿起来，第一次感受他的重量，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他原来就已经冰冻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来自心脏的跳动了。
　　他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害怕的问题：“请问……登记以后，学校会知道吗？”
　　办事员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被轻易察觉到的同情：“按照《特殊人群管理条例》我们不强制公开Fork身份，但是会照例告知你的学校校长，如果你在学校出现不可控的情绪波动，手环会同步数据到管服中心。”
　　不强制公开。
　　池青澜失神一般走出管服中心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的他眼神有点失真，他把手环带在了左手手腕上，他拉下袖子把那一截冰冷的金属死死遮住。
　　他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弹出了习漾发来的微信消息，最新的一条正好是他刚走出管服中心大门的那一瞬间。
　　漾：“池青澜我去你家敲门怎么没人啊？”
　　漾：“要迟到了我先去学校了。”
　　漾：“老闫说你发烧了？？”
　　漾：“你一个人去的医院吗？”
　　漾：“你在哪家医院啊？我给你带饭去。”
　　漾：“你要是不方便下午我去你家看你！回消息啊！”
　　漾：“池青澜！”
　　漾：“又不回消息！”
　　漾：［着急］
　　一连串的消息冒出来，还配了好几个小狗探头的表情包。
　　池青澜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突然红了眼眶。
　　从前天到昨天，他经历了味觉丧失、深夜的崩溃、医院的绝望、父母的无奈和管服中心的冷漠，他一滴泪都没掉，可是看到习漾一条条带着温度的消息，他几乎要崩溃大哭。
　　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普通世界。
　　他手腕上带着那个名为“Fork”的枷锁，他不再是习漾身边那个可以走在身边的朋友了，他现在只是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怪物，是一个需要被登记防范的怪物。
　　但是他明天还是要去上学，他要回到那个熟悉的座位，旁边就是习漾。
　　他要怎么平静的面对习漾？怎么隐瞒手上多出来的手环？
　　池青澜站在春天的暖阳里却像坠入无边的寒冷地狱。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直到傍晚六点，池青澜家的门铃响了。
　　池青澜正缩在黑暗的房间里，听到铃声时整个人剧烈的抖了一下，他没有开灯，摸着黑下楼，透过猫眼看到外面那张熟悉的脸。
　　是习漾。
　　他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头发凌乱，眉宇间还带着罕见的急躁，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看来是刚放学就跑到他家来了。
　　池青澜在门口站了十几秒，让自己脸上挂上与平时没什么差别的表情，呼吸平稳的按下开门键。
　　“池青澜你到底怎么了！”门刚打开，习漾就冲了进来，一把握住他的肩膀，下垂的狗狗眼都被气的上扬，连珠炮似的一大段话轰炸开池青澜冰冷世界的城墙，“早上我就没等到你，跑去学校差点迟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老闫说你高烧请假，我都要吓死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你一个人怎么去的医院？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爸妈去开会了我让习砚给我请假，他还不管，气死我了，沈意和周叙白一天都在问你怎么了，我只能说不知道，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池青澜听着习漾一连串的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习漾生动的表情和漂亮的眼睛，心里满是痛楚。
　　他好想把习漾紧紧的抱进怀里。
　　他好想不顾一切的抱住他。
　　他好想一辈子都不和他分开。
　　他好想……
　　“你脸色还是好难看，吃药了吗？医生怎么说啊？我给你带了点败火的药也不知道你用不用的上，我一会都给你放起来，下次难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知道吗！再有下次我真的要揍你了！你是不是又偷着熬夜刷题了？”习漾的脸色从生气转到担忧，他见池青澜一句话也不说，一把捧起他的脸，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说话！”
　　“……我没事，就是发烧了，吃过药了，医生说睡一觉就没事了。”池青澜脸被捧住，不自然的动了动。
　　“你这叫没事？”习漾看着池青澜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眼下还带着深深的青灰色，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抽空一样，这才两天就瘦的颧骨都微微突了起来。
　　“你现在还发烧吗？”习漾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慌张，伸手去探池青澜的额头。
　　池青澜想躲开习漾的手，但是现在反应没有习漾快，被习漾率先摸上额头。
　　“不烧了……”池青澜低头语气不自然的说。
　　他低头的瞬间突然看到手腕上那条做工精致的手链，那条链子正低调地贴着皮肤，像一件精致的饰品，被银色的扣环扣着，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池青澜瞳孔震动。
　　他怎么忘了？
　　他怎么能忘了？
　　他现在是个处于“分化期”的怪物，他怎么能和习漾离这么近？
　　“别碰我！”池青澜猛的后退半步，语气硬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习漾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池青澜后退的动作，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无措和受伤，但很快他把这归结为池青澜生病了心情不好，收回手轻声说：“好，不碰你，我给你带了饭，我妈熬了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些清口的小咸菜，我给你放餐桌上，你趁热吃。”
　　习漾在玄关换了拖鞋，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餐厅。
　　池青澜看着他走进餐厅打开灯，把保温桶和药放在餐桌上，甚至顺手把桌角积的一层薄灰擦了一下。
　　那一刻，池青澜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着习漾在那盏冷白色灯光下忙活的背影，心脏疼得几乎要缩成一团，这是他最想要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