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修生存手册》咣当咣当

19、同行 捡了个受伤

　　连华来不及躲避，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领猛地一提，整个人离地。蛇信擦着他脚踝扫过去，落了空。

　　耳边风声急啸，方才所立之处传来一声巨响，混乱的气流扫过脸颊。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眸光微动。

　　虽此刻狼狈不堪，但他从心底那点微妙的意动得知，长明灯已毁。

　　不过眼下不是松懈的时候。

　　巨蛇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甩尾抽来，将二人重重拍在地上。少年首当其冲，后背被抽出一道长印，鲜血淋漓，一时无法动弹。连华在地上翻滚一周，只添了些擦伤，周身尚安然无恙。

　　他看那少年背后伤势，愣在原地。

　　“回魂！”少年厉声喝道，声音清冽，唤回了他的思绪。

　　连华倏地回神，取出一张金色符箓，屈指弹向半空。

　　符箓在半空燃烧，化作一个耀眼的金色光球，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光芒之下，此地的阴煞之气如冰雪消融，转瞬间就退了个干净。

　　此蛇虽然肉身强悍，可是也不免存在弱点，它久居黑暗环境，畏惧光明，嘶吼着躲避，躯干扭曲起来。

　　连华向前一步，眼中杀机毕露。指节抵住腕间檀珠，灵力大量注入天召，心中默念天罡法决，剑体浮现出黑色符文，逐渐凝为实体，将巨蛇包裹。

　　乾坤作锁，诸邪俱落。

　　八字真言落下，黑色符文凌厉飞向巨蛇，一触蛇身便交缠上去，烙进鳞甲缝隙。他指尖掐决，趁机引动那几十张符箓一齐炸裂燃烧。火光散开，巨蛇被四面夹击，扭动全身，痛苦嘶鸣。

　　连华控制天召也十分吃力，此时额间已布满汗水。不知持续多久，在他即将坚持不住时，他咬紧牙，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剑身。巨蛇身上被天召烙上的黑色符文骤然收紧。

　　“破！”

　　符文炸开，红光从蛇身裂缝里透出来，一条条爬满全身。巨蛇嘶叫越来越频繁，身躯不停翻滚，最终浑身被火焰包裹，不多时便化作几抔尘土。

　　连华喘着粗气，生出劫后余生之感。方才耗去太多灵力，若此招不成，当真要葬身于此。

　　他看向洞中另一人状况。少年嘴角渗血，面色苍白如纸，却仍调笑道：“你一结丹修为，竟还带这么多低阶符纸？”

　　还行，看上去倒是死不了。

　　连华瞥他一眼：“就是这些低阶符纸救了你我性命。”

　　巨蛇化作尘土后，洞穴深处的灵光随之亮起。连华循着光走到尽头，出口处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遥遥指向群山深处。他看了片刻，记下方向。

　　洞府内藏有诸多奇珍异草，那少年对这些东西似乎毫无触动，连华便通通收入囊中。

　　少年伤势不轻，如今又没有功力傍身，若把他丢在这里，恐怕凶多吉少。脑中天人交战片刻，他终究叹了口气，将少年架起，决定先离开这无人之地再说。

　　出口并不难寻，顺着来路相反的方向走了一会儿，洞穴中已不见蝎群踪影。想来那巨蛇既死，依附其气息而生的蝎子也难以存活。

　　再往前，便到了尽头。

　　原来方才连绵的洞穴只是一座巨大山脉的一部分，他们自山腹间穿出，终于重见穹顶与土地。出来时正是夜半，银河璀璨，满天星辰密布。

　　眼前并非尽是荒山，出了洞口，四周便渐渐有了草木，枝叶繁茂，空气中也带着湿润的清气。连华将他缓缓扶到树下，检查一番，多是皮外伤，唯有后背那道伤得颇深，恐已触及筋骨。

　　他取出方才在巨蛇府中所得灵草碾碎，敷于少年伤口之上。此地灵气虽薄，但草药本身药性尚存，想必不出几日便可恢复。

　　连华与那少年在树下歇了半宿。天亮时，他扶对方起身，沿着山脉向南。

　　此后数日，二人始终沿山间赶路，山势交错，灵力流转也无定数，只能辨明大致方向，免不了走些弯路。连华便寻着灵气稍浓之处歇脚，偶尔取出灵草替他换药。如此行了数日，少年背上的伤口渐渐结痂，行动也轻便许多。

　　只是他走路依旧从容，不时落后连华几步，也不急着追赶，待连华放慢脚步，才施然跟上。一路上，他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夜里山风渐凉，少年靴尖拨弄路边石子，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连华反问道：“你不是已经知道？”

　　少年下巴微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吾问汝真名。”

　　连华侧眸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浸在夜色里，神情瞧不出认真，像是随口寻个话头。

　　他收回目光：“不重要。”

　　少年脚步不停，语调散漫：“是不重要，还是不能说？”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有什么区别？”连华问。

　　少年笑了一声，尾音散在风里。

　　“没区别。”

　　山路蜿蜒，四周渐渐只剩脚步声与风声。

　　少年只随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抬手拂过道旁垂下的草叶，指尖在叶尖停了一瞬，便顺手摘下一片捻在指间。月色落在他指骨上，那片叶子被他慢悠悠地转了两圈，他低低哼了半句不知名的调子，便又收了声。

　　又行了半日，原本逼仄的山道忽然向两侧展开，前方地势陡然开阔起来。一片山谷横亘在群山之间，晓光从云隙间落下，将谷中轮廓隐约照亮。二人没有急着过去，只站在远处观察。

　　谷口立着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几行古朴文字，大意是说：凡入此谷者，各凭本领，通关首关，方可入内，与同道汇合。

　　连华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明白过来。洞天福地设有多重考验，先前遇到的是第一关，而此处应当是后续试炼的入口。

　　前方陆续有身影自各处走出，显然都是通过了先前那一关的人。各宗名额有限，能走到这里的，皆是宗门中最拔尖的弟子。

　　连华站在高处，远远看见石门旁那道墨色身影，脚步一顿。

　　玄鹭神色淡漠，立在石门左侧。他身旁的宿风一袭青衫，正低头查看门上文字。再远些，一些似在大会上打过照面的年轻修士也在。

　　身旁的少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你认识？”

　　“不认识。”连华答得干脆。

　　少年轻轻挑了下眉，没再追问。

　　少年原本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叶片，忽然抬起眼，目光望向石门另一侧的山道。

　　远处群山寂静，风却像被什么惊动一般，掠过林梢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转瞬又归于平静。

　　他眸光微动，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唇角忽然勾了起来。

　　“那边，或许有我要找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看了连华一眼：“你身边多了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也未免惹人疑心。”

　　连华心下了然。

　　各宗弟子方才经历考验，此刻都在忙着与同门汇合，未必有心思深究。但他如今本就是冒用令牌混入其中，身边平白多了个来历不明、功法尽失的少年，若有人留心，确实容易引起猜疑。

　　少年如今在洞天福地中灵力受限，又伤势未愈，若真被人察觉身份，平白多出一番纠缠，也是自找麻烦。

　　这一路同行数日，虽不知姓名，也不知来历，倒算相安无事。如今走到这里，少年有所寻之物，他有所往之路，恰好各有去处。

　　连华心想，这人还算讲究，没想让他麻烦到底。

　　“你那边有熟人，我就不凑热闹了。”少年将叶片随手一抛，转身沿着旁边的小径走去。走出几步，抬手随意一挥：“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