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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铜台 归剑宗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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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华没有挽留,只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没入山道。谷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各宗弟子陆续从山道间现身,有人身上带伤,有人神情疲惫,也有人正与同门交谈,辨认着彼此的身份。
连华这才朝石门走去,刻意放缓脚步,在人群中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他粗粗扫了一圈。进来时少说也有百号人,如今聚在谷口的,只剩四十来个。
周围三两修士的议论声飘入耳中,说的大多是各自闯关的遭遇。有人被传送到毒瘴林里,有人落入水底洞窟,还有人与一群傀儡缠斗了半日。听来听去,竟没有一个人的经历是相同的。更令人在意的是,大家不约而同提到了一点——进入秘境之后,修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了大半,灵力运转滞涩,越是境界高的,压得越狠。
玄鹭仍旧立在原处,面上无波,目光落在远方,不知在想什么。宿风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正与其他宗门弟子说话,声音不高,听不真切。
连华垂下眼,刻意与他们隔开几步,只顺着人流静静等待。
待人陆续到齐,谷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响。原本隐没在群山之间的道路随之显现,灵力沿着地面蜿蜒而过,脚下青石铺展,一块块铺向远处,一眼望不到头。青石地边缘便是虚空,再往外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众人尚未看清前路,脚下石面已亮起道道暗纹,彼此交汇。紧接着,一块石碑缓缓升起,碑上浮现出几行古字。
有人凑近念了出来:第二关名为“同行”,入者须结伴同往,不得独行。三道分途,择一而入。
石碑上的最后一行字随之亮起。
“入则同心,出则同归。”
话音刚落,青石地块上便有三条石道显现,道面泛着淡淡微光,分别通向不同方向。
“三条路,选哪条?”
众人纷纷打量着光道,片刻后便各自做出选择。人群渐渐分成三股,分别朝不同的入口走去。
连华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玄鹭与宿风选了最左边那条道,中间和右边的光道前也聚集了不少修士。
他本就无意与他们同行,当即朝中间那条光道走去,混入一群修士之间。前后皆是陌生面孔,气息交杂,省去不少麻烦。
于他而言,这趟洞天福地最重要的不是机缘,而是活着离开。明灯既灭,只要能让宗门相信连华已经死了,往后天高海阔,何必再受牵制。
光道入口处,宿风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身后众人身上移过,并未停留,很快便转回前方。
连华随着人流踏入光道。雾气顷刻合拢,前方的人影逐渐模糊,只剩下杂乱的脚步声与衣料摩擦声。走了不知多久,四周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脚下光芒随之变幻。
他还未及反应,眼前的雾气便骤然翻卷。身边的人影顷刻消失,原本连成一片的脚步声也断了个干净。
待雾气散去,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脚下的石道不知何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山谷。
四面山壁高耸,向上望不见顶,只余一线天光从极高处垂落。
山谷正中悬着一座巨大铜台,数道铁索从崖壁间垂下,将其牢牢锁在半空。下方深不见底,偶有碎石坠落,许久不见回声。台面覆着一层斑驳的铜绿,其间隐约刻着大片纹路,年代久远,早已看不出原先绘的究竟是什么。
连华转身看向来路,方才穿过的雾气已无影无踪,身后只剩一面陡峭崖壁,仿佛那条石道从未存在过。
四周陆续传来动静,十余名修士先后现身。各宗弟子方才在洞外已碰过面,虽谈不上熟识,彼此的面孔倒也有些印象。
有人试着御剑升空,才飞出数丈,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回来。那人勉强稳住身形,摸摸鼻尖,倒也没将这点失误放在心上,只是不再贸然尝试。
“替诸位试过了,看来此处也禁空。”
青年收回飞剑,转头看向众人:“既然修为受限,御剑又不成,总得弄清楚这地方究竟要考验什么。”
他一身天青锦袍裁剪利落,衣缘绣着银色剑纹,腰间长剑样式简洁,剑穗却缀着一枚赤色玉坠。眉目明朗,眼尾微扬,说话时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信,倒不惹人反感。
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贺曜,奉正宗这一代的剑道翘楚。”
贺曜听见自己的名字,转头笑道:“既然认得我,想必也知道我不擅长替人解谜。诸位若有好主意,不妨直说。”
他说得坦荡,旁边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本略显凝滞的气氛松快不少。
贺曜偏头朝旁边开口:“裴兄,别站在那了,想想办法。”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到旁边那名年轻剑修身上。那人身形高大,着一袭紫檀色劲装,窄袖束腕,整个人站得笔直。他腰悬一柄长得出奇的黑剑,剑鞘沉沉,另一侧悬着一枚乌金令牌,上刻一遒劲“裴”字。
立刻有人压低声音道:“那是归剑宗的裴诀裴辞咎?听说他入宗不过数年,剑术便已胜过不少前辈。”
“正是他。裴家这一代的继承人,听说裴家早将他当作下一任家主培养。”
归剑宗与天元门素来不睦,两宗年轻一辈之中,玄鹭与裴诀更是时常被拿来相较。归剑宗当年没抢到玄鹭,便倾力培养他,指望他压玄鹭一头。连华站在人群外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裴诀腰间那柄黑剑上。
剑身极长,通体玄黑,沉甸甸悬在腰侧,似乎……是叫“不归”?
归剑宗,不归剑。在一个叫“归”的宗门,佩一把叫“不归”的剑。这到底是想归,还是不想归。
他思绪发散,一时忘了收回视线。
裴诀似有所察,目光朝这边扫来。
连华当即移开视线。
裴诀没理会周遭的议论,只抬眼看向悬空铜台,略微抬了抬下颌。
“上去看看。”
这话说得简单,却没人立即响应。铜台悬在半空,四周铁索链接,底下又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况且大家修为灵力尚且未恢复,谁也不知贸然登台会引发什么变故。
贺曜却已率先动了,他足尖一点,身形掠出,沿崖壁借力,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落在铜台边缘。铜台微微一沉,铁索跟着一响,他站定了,回头朝这边扬了扬下巴。
裴诀没走他那边,从平台另一侧起跳,落点更远些,剑鞘在台面上一撑,借力站稳。动作干脆,没有半分多余。
人群里有人跟着试。一个青衫修士起跳时慢了些,脚尖刚够到台边,没踩稳,整个人往下一沉。幸好裴诀伸手拽了他一把,才没落进谷底。那人脸色发白,退到铜台靠近中央处,不敢再靠近边缘。
连华望着那道紫檀色身影,心下微动。裴诀此人,倒确实与传闻中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