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修生存手册》咣当咣当

18、小友 老大，你这

　　刚刚的情形，是他将麻烦带与了那少年，还厚颜借对方之力出逃，而那少年却只在意“小友”这个词。

　　连华斟酌片刻，不解其意。以对方模样不过束发之年，他称一句小友，似乎并无不妥。

　　他试着开口：“小友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不知是哪宗的修士？”

　　这话问得确实有些唐突，对方方才替他引了路，他连姓名都不知晓，上来便探人底细。只是眼下身处诡谲之地，多一分了解，便多一分把握。

　　少年只是打量他，并不回答。

　　连华忽然想到什么，走到洞穴连接处，那里仍有几只赤尾蝎徘徊，久久未散。他凝气于掌，以掌风击去，那几只蝎子瞬间翻倒，奄奄一息。

　　他脸色微变。

　　方才自己已用了五成力道，照理来说应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这些小虫横扫一片，如今却只堪堪将它们掀翻。

　　连华闭目调息，神识自上往下窥探，感受到确有一小小金色内丹孕育于丹田之内。金丹还在，他才稍稍安下心来。

　　修为确实还在结丹，但目前却完全发挥不出来自身实力……

　　他想起先前在那本《秘境杂窥》中见过的说法：修士自身无法产生灵气，修行之道，须先有所感悟，开启灵体，沟通天地五行之力，收纳灵气，方可借以修行，若天地间灵力稀薄，修为越高，所需吸纳的灵气越多，被压制得便越狠。眼下这情形，大约便是如此。

　　之前向照骨剑中注入真魂及功法尚未恢复完全，反而使他目前还能使出一二伎俩。

　　“这里的确诸多诡谲之处。”

　　见他沉思，少年主动开口，声音是少年人独有的清冽嗓音。

　　连华看向他：“据我推测，这里应该会压制修为，自身实力越强，则体现得越明显，如今来看……”他看向那几只翻腹赤尾蝎，摇摇头，“只及练气。”

　　料想对方与他情况应该相同，这里颇为古怪，与其遮掩，不如坦诚交代。

　　少年抱臂环胸，挑眉道：“我只比你早来一步，遇见几只毒物，躲避时发现越往深处，毒物愈发不敢靠近，只是在那止步不前。”他向里走了几步，转过身：“但我现在半分修为也用不出来，本打算先观察几日再继续深入，没想到竟被你引了蝎潮过来，你可要好好感激于我。”

　　结丹境界尚可使出几分气力，对方被压制得竟比自己还厉害，看来实力在他之上。人不可貌相，怪不得先前叫他小友惹他不愉。连华默默在心里给对方升了个辈分。

　　只是，似乎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连华垂睫思索，片刻后试探道：“想不到小友小小年纪却有如此修为，果然英雄出少年。”

　　“结丹？呵。”少年轻笑出声，琥珀色瞳仁中满是讥诮，“你倒是成丹不久。”

　　他竟一眼看穿了自己的修为。

　　连华脸色微变，神情肃然。元婴以下方可进入洞天福地，这是铁律，对方却不受所限。若不是由法阵正常传送进来，那传闻中倒有另一种途径，以血祭为引，以生魂为媒，再以秘术开辟通路。

　　此等术法，非寻常修士能为。

　　连华召出天召握在手中，目光直视对方。他尚有几分修为，对方却半分也无，现在的情况全然是他占上风。

　　而少年只用食指挠挠头，还是一副坦然模样，丝毫没被他的架势吓住：“好歹方才也算给你指了条明路，你就这么报答救命恩人？”

　　如果说修士首重因果，那命修则更甚。刚刚的情况确实是他予自己助力。连华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将天召收回，冷淡道：“那我们就此别过，下次再见绝不手软。”

　　少年偏过头看他，唇角轻轻一弯，月晖石的光落进那双眼里，琥珀色晃了一下。

　　“行。”他别开眼，抬了抬下巴，“你走哪条道？”

　　连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前面岔路果然不止一条，几条道深浅不一。

　　少年没等答复，只把高束长发往肩后一甩，径自往左边那条路而去，脚步轻快，不多时便没入幽暗之中。连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尽头，这才另择一处狭窄通道，闪身而入。

　　之前还四通八达，越往深处走，岔路越少，石壁从两侧缓缓合拢，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多。连华约莫走了盏茶工夫，前方隐约有脚步声。他凝神细听，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而且越来越近。

　　拐过一道弯，月晖石的光映出前方一个高束马尾的身影。少年正靠在石壁上抱臂等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从这里出来。

　　“巧了。”少年神色坦然。

　　连华沉默着从他面前走过。少年也没恼，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

　　洞中又恢复了寂静，连华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石壁连绵，早已不见来路。前方蜿蜒向深，也再无第二条可走。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没再说什么，迈步往前。

　　方才还放下狠话，如今却与对方并肩而行，不知那人作何想，连华多少有些窘迫。此处也没有风景可供赏看，洞穴里只剩下月晖石照亮的前行的一小块石路，和无尽的黑暗。

　　以及二人同步的脚步声在洞中回荡。

　　一片寂寂，少年忽然开口：“我只是透露了一点信息，你便能猜出几分，还算机敏。”

　　连华瞥他一眼，未作回答。

　　他自顾自继续：“你对这了解几分？我知你们叫它洞天福地，我们却唤作了然秘境——”

　　他还要往下说，连华忽然双手捂住耳朵。月晖石被手掩住，洞内霎时漆黑一片。少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连华一本正经：“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授业解惑。”

　　少年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像是被什么逗乐了。

　　行了许久，方觉这山洞深不可测。穿过一条窄小路后，一时间豁然开朗，洞中忽然变得极宽。石壁向两侧远远退开，洞顶拔高，穹窿如盖，竟是一处极宽阔的地下洞厅。

　　他还要继续向里走，身边少年忽然伸手拦他。一道黑色巨影骤然探出，他忙用月晖石照去。

　　那是一条巨大黑蛇，通体黢黑，鳞片边缘隐隐流动金光，一双黄金杏仁巨眼森冷阴毒，獠牙尖利，一见便知不好对付。

　　先有毒蝎，再有巨蛇，当真是进了个毒窝。

　　看来此蛇便是洞内的守护兽了。

　　还来不及反应，那黑蛇见光骤然狂暴，朝二人发起进攻。连华腾挪躲闪，巨大蛇头迎头袭来，将来时的洞口尽数毁去。

　　此战避无可避，然自持如他，亦感到阵阵寒意。此刻他功力大减，对上这高阶大虫连防御都做不到，只堪堪躲避，又何谈进攻。

　　巨蛇又咆哮着朝他扑来，他侧身从巨蛇面前滑开。那蛇扑了个空，旋着身躯，又朝另一人的方向袭去。

　　少年召出两把荧蓝短刀握在手中，从蛇颈划过，叮叮两声，清脆得像敲在铁板上。大蛇皮肤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他落地时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抬头看了看蛇。那神情，像是头一回惊觉自己掌中之物如此不堪其用。

　　下一秒，蛇尾横扫，他一个翻身躲开，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方才矜贵的模样，如今只剩下狼狈。

　　二人被巨蛇赶到一处，后背贴着后背。少年喘着气，拿短刀戳了戳蛇鳞，又弹开，像在试探一铁块。

　　“你这刀，”连华忍不住开口，“是拿来切菜的？”

　　少年侧过脸瞪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行你上”。

　　巨蛇又是一声怒吼，震得头顶碎石簌簌往下掉。少年握紧双刀，深吸一口气，冲他道：“你那芥子袋中，难道就没什么稀世法宝？”

　　芥子袋中之物大多是灵花珍草，就算有几件法宝，也需自身有足够实力才能运用。以他如今实力，贸然催动法宝进攻，不仅驾驭不住，可能还会反被所伤。

　　临行前他特意清减了行囊，灵石法器大多留在了宗门。怕伪装被人堪破，身上东西多了反易露馅。带的东西越少，越不容易被人认出底细。至于这些杂物，不过是路上随手收的，原本也没指望能派上用场。

　　少年见他沉默，脸色变了变：“你不会告诉我，你什么也没有吧。”

　　对了。

　　连华灵光一闪，对他道：“我有一法。”

　　“当真？”

　　连华郑重向他点头。

　　“我去引开它的注意力。”少年说罢便举着双刀向蛇作进攻状。

　　他身形灵活，脚尖在碎石上连点，流云步走得娴熟，一边闪避巨蛇，一边将蛇往洞壁另一侧引。双刀虽伤不了蛇皮，却总能精准地刺向蛇眼，逼得那蛇不得不偏头闪躲。身姿矫若游龙，若非他自己说，真不像功法全无的样子。

　　见他如此卖力，连华也飞速行动。他默念召出之前在市集摊位中无意采买的小童符箓，指尖一捻，一叠薄薄的符纸便夹在掌中。一个跃步靠近蛇尾，掌心贴上蛇鳞，又凉又滑，像覆了一层湿铁。他纵身跃上巨蛇背部，踩着鳞片的缝隙往上攀，从蛇颈向下，一张一张将符箓附上蛇身。

　　都是最简易的雷系火系小符纸，凭他仅存力量也可使用。

　　他身形轻盈，一点动作对巨蛇来说不过瘙痒，没被察觉。符箓越贴越多，掌心灵力也越来越薄。贴到最后一张时，他指尖一颤，识海深处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脑中无端闪过一个画面——诸法殿，长明灯。

　　那股空茫瞬间被剧痛盖过，来不及细想，血已经涌上了喉咙，直接从口中喷了出来，溅在蛇鳞上，顺着缝隙淌下去。他重心不稳，膝盖一软，重重跌到了蛇背上。

　　巨蛇终于察觉他暗中动作，随即发出一声暴怒狂吼，整条蛇身剧烈翻搅。他来不及抓稳，被那股力道甩了出去，后背砸在洞壁上，又摔落在地。蛇头调转，黄金般的竖瞳死死锁住他，獠牙间淌着涎液，猛然朝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