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潮起》鹤川渡钰

8、宿命能改变吗？ 沈清漪

　　沈清漪被温叙白拉着走了一路，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她想，在现实里，温叙白和陈穆清几乎没说过话。即便是陈穆清第一次求婚那天，温叙白也只是轻轻拥了拥她，就匆匆离去，看都没看陈穆清一眼。
　　可再梦里，他们第一次见面就疑似火药味十足。
　　想着，沈清漪攥紧了温叙白的手，温叙白也收紧了手，停下脚步，转头询问“怎么了？”
　　沈清漪定了定神“你……你认识陈穆清？”
　　陈穆清的名字从沈清漪嘴里说出来，温叙白觉得刺耳极了，皱了皱眉道“刚刚是第一次见面。”
　　“嗯”沈清漪也皱眉，心道"又是新的变量。"
　　“我不喜欢他。”温叙白道。
　　沈清漪愣了一下，路灯下温叙白的眉皱得很紧，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沈清漪晃了晃牵着的手，道“我知道，我没误会。”
　　温叙白知道这才是真的频率不对，她们所谓的不喜欢根本就不是一个意思。
　　温叙白跟着沈清漪的频率轻微晃动，想说什么又无从出口，干脆自己牵着沈清漪自顾自地走。
　　沈清漪看着温叙白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心里越来越慌。
　　一个接一个的变量，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这既定的宿命能否改变，她更是不甚清晰。
　　但……母亲的体检报告很健康，就算是癌症，也总能提前寻到到蛛丝马迹，不至于一夜爆发吧。
　　想着，沈清漪单手划开手机，调出了昨天母亲新鲜出炉的体检单，很正常，没有任何病变的预兆。沈清漪松了一口气。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温叙白的声音拉回了沈清漪的思绪，沈清漪抬眼，已经到了宿舍门口，她道“没什么。”
　　“嗯”说着温叙白放开沈清漪，推开了宿舍的门，周砚转头和温叙白对上眼神，只觉得她的神色比出门前更冷了。
　　苏晚视线在两人之间移动，磨磨蹭蹭走到温叙白身边，小心翼翼道“叙白，你俩吵架了？”
　　沈清漪不明所以，指着自己，又指指温叙白，“嗯？我们吗？”
　　温叙白凉凉看了苏晚一眼，说“没有。”
　　周砚适时说“婉婉，我准备给你买书，你过来挑。”
　　“真的？”苏晚忙不迭的走到了周砚身边，打开她的手机，一口气加购了12本。
　　“就这些！”
　　周砚扫了一眼，毫无营养，心里盘算着等书到了，该找什么理由没收几本。
　　一看周砚的神色，苏晚就知道她一定憋着坏，撅着嘴道“我最近都会很乖，你别想没收。”
　　周砚笑“那祝你好运。”
　　温叙白看了看二人，又转向沈清漪“你先我先？”
　　沈清漪说“你先吧。”
　　“嗯”
　　沈清漪坐到座位上，点开妈妈的头像“妈妈，我想你了。”
　　妈妈回的很快，“我也想你，十一假期回来吗？”
　　“回。您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酸胀，疼痛？”
　　妈妈“挺好的，没什么不适，你别太担心了，虽然妈妈上了年纪了，但也才四十多岁，身体不会有那么多毛病的，再说了，妈妈和爸爸最近都有听你的去体检，昨天的体检报告也发给你了，都很正常。你那本医学题材的小说最近是不是还没写完？”
　　沈清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嗯，是没写完，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沉迷剧情，有点应激了。”
　　沈清漪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应激，是真实发生过的，是注定不能逃过的宿命。
　　“你这孩子，有时候太沉迷剧情也不好，容易让自己沉溺，以后多写点愉快的。”
　　“好，知道了，那妈妈您早点休息，我先去洗漱了。”
　　妈妈说：“好的，洗漱完你也早点睡。”
　　“好，晚安，妈妈，我爱你。”
　　妈妈说“我也爱你。”
　　按灭了手机屏幕，沈清漪半躺在座位上，轻轻阖上眼，默默祈祷。
　　“困了？”温叙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半阖眼帘的沈清漪，神色看不出哀乐，她轻轻推了推沈清漪的肩膀，道“洗漱了去床上睡。”
　　“嗯”沈清漪应了一声，坐起身。
　　浴室里，沈清漪的手刚放到纽扣上，久不出现的黑雾就猛然将她包裹，沈清漪挣扎不得，窒息的痛楚让她连开口询问也做不到。
　　“沈清漪，这宿命，你，改不了！”
　　黏腻，冰冷的声音刺激得沈清漪头皮发麻，太平间冷白的灯光忽的出现在眼前，沈清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痛，是痛的。"
　　“不，太平间是假的，现在才是真的”
　　沈清漪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黑雾的束缚，一拳狠狠砸向洗手台。
　　“哗啦”镜面碎裂，冷白的灯光开始退散，逐步被暖黄的柔和取代。
　　“淼淼，淼淼”温叙白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接着是苏晚和周砚“你怎么了，淼淼？”
　　沈清漪猛地甩了甩头，扶住洗手台，嗓音沙哑“没事，刚摔了一下”
　　温叙白声音焦急，但带着一丝安抚“淼淼，先出来，好吗？让我……我们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我洗好就出来。”沈清漪拒绝，眼睛死死盯着那黑雾。
　　周砚也急道“听叙白的，先处理伤口”
　　“是啊，淼淼，听她们两个的”
　　熟悉的下坠感开始撕扯沈清漪，她剧烈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不，不行，九天还没过去，妈妈的节点还没跳过去，梦不能碎，不能，绝不！不，不......”
　　"卿卿，卿卿....."
　　是陈穆清的声音，沈清漪的挣扎猛的停了下来，几滴血珠顺着她的指间落到地面，如同绽放的红梅。
　　血还再流，她却全然不顾，只是死死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沙哑着声音“穆清，穆清，救我母亲，救我，穆清，穆清，穆清......”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三人撞开，沈清漪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整个人汗湿的如同从水里捞出来。
　　温叙白呼吸一滞，一下子冲到沈清漪身旁，用浴巾将她裹起来，快速抱起沈清漪放到那张躺椅上。
　　苏晚还处在愣怔的状态，眼睛直勾勾盯着沈清漪曾在的地方，周砚关掉花洒，走回到她身边“没事的，我已经打了120”
　　“穆清...穆清......”温叙白凑近沈清漪，听她一声一声叫着穆清，像是泣血的小兽想要寻找港湾。
　　温叙白闭了闭眼，转过头对苏晚道“婉婉，你帮淼淼换一下衣服”
　　“哦”苏晚像是个听从指令的机器人，从沈清漪柜子里拿了套棉质的睡衣。
　　期间，沈清漪虽然不再挣扎，但却和配合没半点关系！
　　温叙白几次想伸手帮忙，手却抖的不成样子，越帮越忙，苏晚咬咬唇道“叙白，你别忙活了，我来吧。”
　　艰难的替她换上，换完已经是满头大汗。
　　这才听清沈清漪一直呢喃的字眼“你们认识穆清吗？”
　　正在收拾衣物的周砚看到温叙白明显僵硬了一下，才道“是母亲还是穆清？”
　　说着也走近沈清漪，却听不真切。
　　“是穆清”温叙白道“砚砚，你哥是物理系的吧?”
　　周砚道“是”
　　“嗯”
　　“让你哥问一问陈穆清的电话。”
　　“好”周砚正要给哥哥周帆打起电话，救护车就来了，眼看温叙白已经无力抱起沈清漪，周砚将手机迅速塞回兜里，一把抱起沈清漪就下楼。
　　温叙白和苏晚拿起东西跟在后面。
　　楼下，陈穆清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到的。
　　早在半小时前，陈穆清的心脏就没来由的钝痛。
　　十分钟前，他似是听见远方传来求救的声音，那声音似是沈清漪，又不是，他分不真切。
　　可心底的钝痛做不得假，他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笃行楼楼下，和楼下的救护车打了个照面，本就悬着的心脏在看到周砚怀里的沈清漪时，嘎巴一下宣布死亡。
　　陈穆清快速上前，沈清漪双目紧闭，眉头紧皱，嘴里呢喃着什么，看口型似乎是他的名字，那一瞬间，陈穆清好像筋骨尽断，险些要吐出一口血来。
　　温叙白路过他身旁“第一医院。”
　　说罢就上了救护车。
　　楼下，早已聚集了一群人，看着救护车的残影窃窃私语。
　　陈穆清顾不得许多，但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开车。
　　正要抬腿跑步去校门口打车，周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穆清，上车。”
　　陈穆清回头，是周帆，他迅速拉开车门上车。
　　周帆看他的神色，宽慰他“婉婉刚给我打电话了，目前沈清漪状态平稳，你别太担心。”
　　陈穆清一言不发，似是没听见周帆的话。
　　于陈穆清而言，不知过了几个岁月，医院终于到了。
　　陈穆清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在地。
　　苏晚等在门口，看到陈穆清，道“你是穆清？”
　　“是”
　　苏晚道“跟我来。”
　　两个人走的极快，苏晚道“淼淼没什么大事，低血糖加上压力过大，才会晕倒，医生说拍个片没问题的话，这两天就可以出院。”
　　陈穆清没听见苏晚说了什么，只是定定看着床上的沈清漪，咽下喉间的惺甜。
　　病床上，沈清漪的脸色像是要与刺眼的白被融为一体
　　陈穆清瞬间就红了眼眶，他走上前，想要触碰一下沈清漪，又怕弄痛了她。
　　温叙白看着陈穆清，垂在身侧的手蜷了又蜷。
　　“我们先出去吧。”
　　周砚和苏晚并不知道陈穆清是谁，但沈清漪一直念叨着他，温叙白也明显认识，所以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跟着温叙白一起出去。
　　“啪嗒”一声，门关上了。
　　陈穆清的泪水滴在沈清漪的眼角，和她刚滑出的泪水融为一体。
　　陈穆清俯身，轻声道“清漪，我等的是你对吗？”
　　沈清漪在车上的时候已经清醒了几分，只是太累，太痛了，才不想去面对这些泛白的灯光，这让她幻视太平间。
　　此时听着陈穆清的哭腔，感受着陈穆清滚烫的泪，沈清漪痛被子下的手死死掐住了腿，眼泪却还是落了下来，心道“穆清，对不起，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偏离原有的轨道，我赌不起，所以我们......”
　　山茶花的味道开始变得苦涩，她再也忍不住，缓缓睁开眼睛，“穆清......”
　　“清漪，你.....”陈穆清忙低下头。
　　沈清漪还有点虚弱，说话软绵绵的“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陈穆清知道她知晓。
　　也知道她不想知晓，于是说：“路过，看到是你，进来看看。”
　　"你还是这样"沈清漪心道
　　“嗯。”
　　一时间，只有空调声嗡嗡作响。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护士道“测个血压”
　　机械化的流程做完。沈清漪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陈穆清答着好，脚步却未挪动半分。
　　沈清漪知道她的性子，闭了眼睛，空气中山茶花的气味越来越浓，也越来越苦。
　　沈清漪不知道如何面对，只能假寐，到最后竟是迷迷糊糊竟也睡了。
　　陈穆清盯着他的睡颜，慢慢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沈清漪消失不见。
　　第二天，刺眼的阳光让沈清漪不适的眯了眯眼，侧头望去，陈穆清还坐在那里，许是一夜没睡，眼睛布满了血丝。
　　沈清漪心下微叹，“你眯一会，我好很多了。”
　　“好”显而易见，并没有闭眼。
　　沈清漪无奈，道“你低下头。”
　　陈穆清依言低头，就感受到一阵冰凉触碰到自己的脖颈，他顺着力道侧躺在病床上，沈清漪又将手覆在他的眼上“睡吧”
　　这下陈穆清睫毛清颤，闭上了眼睛。
　　“清漪”
　　“嗯？”
　　“清漪”
　　“嗯”
　　“我们.....”
　　沈清漪打断了他的话“穆清，你相信宿命吗？”
　　陈穆清喉头滚了几下，道“相信。”
　　沈清漪望着天花板“是吗？”
　　“嗯”
　　没一会，陈穆清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
　　沈清漪微微起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很轻“穆清，我很爱你，可我怕逃不过宿命的纠缠。”
　　话落，沈清漪再次躺回去，望着天花板，那里飘着一小团黑雾，张牙舞爪的想要朝沈清漪扑过来，却碍于什么，只是定定地观望。
　　沈清漪盯着他，无言了很久，直到它开始消散，沈清漪才闭了眼睛。
　　“清漪，妈妈.....”
　　母亲的声音在沈清漪耳边响起，她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清漪，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