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潮起》鹤川渡钰

9、医院温情 沈清漪

　　沈清漪醒来的时候，陈穆清还睡得很沉，清浅的呼吸喷洒在沈清漪的掌心，沈清漪看着他，轻轻动了动手指，他皱眉，整张脸都要埋进沈清漪掌心。
　　沈清漪很轻的笑了一下，想起大三那年的冬天，他也是这样，整张脸埋在她的怀里，睡得香甜。
　　“咳”苏晚轻咳了一声，沈清漪才发现，包括周帆在内，她们都在。
　　混乱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沈清漪不好起身，看向沙发上排排坐的四人，只道“昨天谢谢你们。”
　　温叙白没说话，眼神落在沈清漪的床边，那里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沈清漪的掌心就覆在那脑袋的主人脸上，想必早已褪去了冰冷，变得滚烫。
　　周砚和苏婉对视一眼，说“不用谢”紧接着眼神和温叙白落在同一处。
　　周帆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陈穆清的后脑勺，八卦之火马上就要熊熊燃烧。
　　沈清漪低头看陈穆清，他还睡得很沉，停顿了几秒，才轻声道“穆清是我曾经的爱人。”
　　“卧得法”周帆控制不住的惊呼。
　　陈穆清动了动，险些被他吵醒，沈清漪连忙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他的呼吸才重新变得绵长。
　　沈清漪这才抬起头看向四人，接着说：“但穆清失去了部分记忆，我不想给他负担，所以隐瞒了事实，也请你们不要告诉他。”
　　温叙白的眼神彻底失了焦距，用尽所有力气才维持住应有的体面。
　　周砚震惊归震惊，但更多的是替沈清漪感到难过“那你……你不难过？”
　　沈清漪摇摇头“不会，所有的一切都有他既定轨道，我和他也不例外。”
　　苏婉道“你说话好像我看的那本《晚风》的作者啊。”
　　沈清漪歪了歪头，笑“也许就是我呢？”
　　“什么？”苏婉猛地站起来，冲到床边，一脚踢到了陈穆清的凳子上，陈穆清身型歪了歪，彻底醒了。
　　“不……不好意思”苏婉道歉。
　　陈穆清看起来还懵懵的，摇摇头“没关系。”
　　沈清漪极轻的瞥了苏婉一眼，道“小心。”
　　苏婉摸了摸鼻子，又坐回原位，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陈穆清看向沈清漪“感觉怎么样？”
　　紧接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睡在沈清漪的掌心，热气从耳朵开始蔓延，“我，刚刚，我.....”
　　沈清漪摆了摆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只说“好很多了，医生刚刚不就来说可以办理出院了？你忘了？”
　　“没”陈穆清道。
　　“嗯”
　　陈穆清转身看向几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将视线定格在沈清漪身上。
　　“昨天麻烦你们了，我低血糖是老毛病了，忘记跟你们说了，让你们担心了。”
　　“哪里的话？”周帆嘴很快“你是穆清的.....”
　　“嘶”周砚一脚踩在周帆的脚上，快速道“的同学。”
　　既然沈清漪不想让自己知道，陈穆清就装不知道，他接下话头，说“嗯，是同学”
　　出院手续办的很快，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时间已经悄悄溜走。
　　回了宿舍，沈清漪总觉得温叙白气压很低，于是道“怎么了？”
　　温叙白定定地看了沈清漪很久，才道“没什么，卡文了，在想剧情。”
　　沈清漪点点头，表示了然，自己卡剧情的时候也会低落，烦躁。
　　沈清漪随意套了一件外套，朝温叙白伸手，道“出去走走吗？好风景有助于激发灵感。”
　　温叙白看着面前如葱的手指，觉得自己无比的卑劣，借着朋友的名义，藏着那样的心思，可她真的无法拒绝，她还是伸出了手，握住了沈清漪。
　　她们从宿舍出去，沿着那条银杏道往静湖走。
　　空气中传来浅淡的桂花香味。
　　她想起分手后的第四天，她一个人坐在静湖旁。
　　脑海中全是他的样子，她无比想要去拥抱他。
　　《潮起》这本书就是在那个时候闯入她脑海的，开头第一句就是"燕城的秋天，桂花藏在风里。"
　　在那本书的第一章节里，她用了大量的笔墨去描绘她们的第四次见面。
　　“你是榕安人？”陈穆清忽然道
　　沈清漪侧头看他“你如何得知？”
　　“你讲话的口音和我阿妈很像”他说“前后鼻音不分，陈和程你读出来是一个音。”
　　“有这么明显吗？”
　　他很认真的点头“有”
　　沈清漪笑“嗯”又问他“那你呢？你是哪里人？”
　　“我爸爸是燕城人，妈妈是榕安人，但从爷爷奶奶那辈已经定居旧金山，所以我是在旧金山出生的，应该是华裔。”陈穆清说。
　　.......
　　温叙白冷不丁的出声“淼淼，在想什么？”
　　沈清漪顿了一下，道“在想小说剧情。”
　　“嗯”
　　没一会，她们走到了湖心亭。
　　湖心亭柱子对联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很糊了看不真切。
　　亭子的中央有一张石桌，四个凳子，沈清漪和温叙白选择了对坐。
　　微风吹在脸上，带来点点芳香，好不惬意。
　　沈清漪脑子里《潮起》的剧情已经来到了中段，温叙白忽然“你为什么想学中文”
　　沈清漪暂停回忆，道“我想当作家。”
　　“那你写过什么？”
　　“之前写过几个短篇，发布在《未来》杂志上，后来开始写中篇，不过还在连载，就是苏婉说的《晚风》”
　　“《未来？》”温叙白道“是我知道的那个《未来》?”
　　沈清漪说“如果没有第二个《未来》的话，我想是的。”
　　“我看过很多文学杂志”温叙白说“我读高中的时候《未来》是我最喜欢的一本杂志，里面我最喜欢的一篇是《七日绝笔》作者是……是你吗？”
　　“是我”
　　沈清漪想起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在《未来》杂志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时她手抖得很厉害。
　　那天风也很大，大到她觉得自己可以乘风上九天。
　　“巷子很长，妈妈的背影很小。”
　　沈清漪看向温叙白，眨了眨眼“你还记得?”
　　那一句，是她在《未来》第二篇，其中的内容，她已经有些记不真切，没想到有人替她记着。
　　温叙白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当时那是我最喜欢的作者，现在......”
　　“什么？”
　　温叙白攥了攥手，又松开，道“现在也是。”
　　沈清漪笑“谢谢厚爱。”
　　沈清漪又想起了陈穆清。
　　想起她曾经也问他，为什么学物理
　　他说他父亲给他买过一个望远镜，透过望远镜，他看到了土星，看到了宇宙，他被那些神秘所吸引，所以他决定去研究宇宙。
　　后来他除了对物理感兴趣，又开始对沈清漪的文字感兴趣。
　　从燕城大学到西普林斯，他看过沈清漪的每一篇文章，他把她在杂志上的文字剪下来，装订成册，摆在书架上，和他的各种天体摆放在一起。
　　“砰”有一条鱼跳了起来，又落下，水波一圈一圈的漾开，透过一圈圈波纹，她看到了玲珑塔，看到了他藏在身后的玫瑰花，看到了烟花下他泛红的眼眶。
　　温叙白在出神的看着沈清漪，沈清漪没有发觉，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那一圈圈波纹里。
　　不知过了多久，温叙白伸出手，道“该回去了”
　　“好”沈清漪将手放进了温叙白的掌心，和她的不一样，温叙白的掌心很暖。
　　一路无言，只有沙沙作响的银杏叶。
　　推开404的门，周砚正在看一档法律综艺，苏晚在敷面膜。
　　“你们回来了？”苏晚从书后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呆那么久，你俩也不怕喂蚊子。”
　　沈清漪说“九月底的燕城哪里会有蚊子？”
　　“也是”说着苏晚终于想起了自己上午未问完的话，上前拉住沈清漪的手“淼淼，你真是《晚风》的作者？”
　　沈清漪点头“嗯，是”
　　苏婉忙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结局，我太想知道了。”
　　沈清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书中的人物有她的灵魂，结局如何，我也只知道大概，我只能告诉你，是甜的。”
　　苏晚松了一口气，天知道，看着那些压抑窒息的文字，她有多担心最后是BE，现在作者本人亲口承认是甜文，她终于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苏晚高兴起来。“好的好的，是甜的就行！”
　　“哎，叙白呢？”说着苏晚环视一圈，没看见温叙白的身影，问道。
　　周砚说“早在你缠着淼淼问剧情的时候，叙白就已经进了浴室。”
　　话音刚落，浴室果然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苏晚扁了扁嘴，又坐了回去，继续看她那本《破碎的时光》
　　沈清漪笑了笑，坐到桌子前，和妈妈聊天。
　　“妈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妈妈依旧是秒回。
　　“很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早上十点半到机场。”
　　“好，那我和你爸爸去接你。”
　　“好的，您早点睡，别熬夜！”
　　“你也是。”
　　“好的，妈妈，爱你哦”
　　“爱你。”
　　刚想关掉手机，一条好友通知跳出来，头像是一片雪花，沈清漪知道那是陈穆清。
　　沈清漪点了通过。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起码持续了五分钟，消息才姗姗来迟，只有三个字，陈穆清。
　　沈清漪感到好笑，又无奈，学着他的样子道“沈清漪。”
　　又过了两分钟陈穆清道“十一你回家吗？”
　　“回，后天早上的飞机。”
　　“好巧，我也是，一起去机场吗？我开车。”
　　沈清漪发了个好的的猫猫头。
　　陈穆清回了一个打滚，送你发发的猫咪。
　　紧接着陈穆清又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清漪抚了抚心口，才发送“挺好的，昨天是意外，一天没吃饭低血糖了。”
　　陈穆清很久才回信息，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说“以后可以一起吃饭吗？”
　　多年相爱，沈清漪自然知道他的用意，“好，可以，那就从明天开始吧？”
　　“好”
　　紧接着后面是一连串的开心猫猫头，倒是和现实一样，开心了就喜欢发开心猫猫头。
　　沈清漪笑了一下，道“晚安，早点睡。”
　　“晚安，你也早点睡.”
　　......
　　另一边，陈穆清半躺在沙发上，屋子里没开灯，整个人陷在黑暗里，无端令人压抑。
　　“清漪，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但前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