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晚风不渡

27、第26章 你是我的光 他的下巴抵

　　快六点的时候，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林西西正要起身，他已经睁开眼，愣了两秒，然后猛的就坐了起来。

　　“林西西？”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看见她，眼睛里一下子有了光——那是一种放下所有防备的喜悦。

　　这四个月，他每天睁开眼看见的是各种各样的人：等他的人，拍他的人，围着他转的人。每个人都想要他身上的某一样东西——档期、名气、脸、钱。

　　但他真正想看到的那个人，却只能偶尔在梦里出现。

　　但现在，她正静静坐坐在这里，等着他。

　　她穿着棉麻衬衣，袖子松松地挽着，头发松松的垂着，脸色安静淡然地看着他，像午后斜进来的一束光。

　　他伸手就要去够她。

　　够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然后把眉头慢慢皱起来。

　　“林西西。”

　　“嗯？”

　　“你为什么要去相亲？”他板着脸，一副要算账的样子。

　　林西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坐在沙发上，头发压得乱七八糟，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沙发缝压出来的红印，身上的T恤压的皱巴巴，防晒外套和薄毯滑落在地上。

　　“还笑？”他瞪她，“这才几个月没见到我，你就变心了？”

　　“我没变心。”

　　“那你为啥跑去相亲？”他站起来，走到林西西身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单纯为了气我吗？”

　　林西西抬起眼，笑意慢慢收了。她看着他，伸手环住他的腰。

　　“因为，”她说，“想你。”

　　他僵了一秒。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抱住她的头。

　　“那你下次想我，”他的声音有点抖，“就给我打电话。别去见别人。”

　　——
　　晚饭是张凯叫的酒店送餐。

　　餐车送到了张凯和司机房间，等服务员离开后，张凯又给1903送了过来。

　　香煎澳洲牛眼肉配红酒、海鲜菠萝炒饭、巧克力花生酱布朗尼，还有一份水果拼盘。

　　但是，许言笙面前只有一盘看起来让人毫无食欲的减脂餐：几只白灼虾，一小碟混合干果，一份时蔬。

　　林西西看着那些东西，又看了看他。

　　“你天天就吃这个？”

　　“嗯。”他扯开嘴角笑了笑，“经纪人让我控体脂，每天都要称体重，说超一斤就罚我两千。”

　　“那你中午吃了什么？”她问。

　　他想了一下：“一个水煮蛋。”

　　“早上呢？”

　　“黑咖啡。”

　　林西西无言以对。

　　“你别管我，”许言笙看着桌上的菜，又抬头望向林西西，“好好吃，这几个菜看起来还不错。”

　　两人就这样坐在餐桌边，吃了一顿“不平等”的晚餐。两人一面吃一面闹，林西西吃上几口就赞美一下食物的味道，许言笙气的一边喝水一边忍不住偷一块来吃。

　　最后的结果，就是除了那份减脂餐，许言笙还吃了两小块林西西切好的牛肉，三口米饭，在林西西的“威逼利诱”下，又吃下了两口蛋糕和几颗圣女果。

　　“这下子，前几天的苦都白受了。”吃完饭，许言笙苦笑着埋怨林西西，“至少跑步一小时，才能消耗掉两口蛋糕的热量。如果我回去时没减到约定的体重，还要被罚钱。”

　　“没事，”林西西对他眨眨眼睛，小酒窝一闪，“我来给你交罚款。”

　　许言笙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细纹荡漾开来。

　　“你给我交？”他说，“你有多少钱？”

　　“一百多万。”

　　许言笙端起杯子正要喝水，听了这话差点呛到。

　　林西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声音低下来：“周美琳跟我签了保密协议，给了一百二十万封口费……还有之前我自己攒的一些。”

　　然后她又笑了，抬眼看向许言笙，“总之呢，只要许先生体重上涨不超过500斤，我估计这些钱足够用了，哈哈。”

　　许言笙听她说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很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林西西，”他说，“成小富婆了，不错不错。”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她继续看着他笑，两个小酒窝浮起来，“我养你。”

　　他怔了怔，随即笑得停不下来，四个月来所有的紧张在这句话里彻底松弛下来。

　　“好啊。”他边笑边说，“我吃软饭很在行的。”

　　“嗯嗯，”林西西接过话头，“放心，我会多做点硬菜给你吃～。”

　　两人在餐桌边有说有笑聊了好久，直到敲门声响起，张凯来取餐车。

　　门关上以后，林西西站起来在屋里来回溜达。她平时晚餐吃的也少，今天着实有点吃撑了。

　　许言笙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生活……挺没意思的？连陪着恋人出门散步都是奢望？”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倒不是没意思，只是会感觉，压力很大。”她回答地很平静，“走到哪里都被人关注甚至围堵的生活，带来的压力，挺大的。”

　　她回想起下午他走进酒店大堂时的情景，觉得如果放在自己身上，可能用不了一年就崩溃了。

　　他垂下睫毛，站起身，打开酒柜，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推给她一杯：“今天不管了，喝点。反正现在我老婆有钱。”

　　林西西怔了一下，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这个称呼说的是自己。
　　——
　　灯光调得很暗。

　　林西西靠在沙发上，端着酒杯，慢慢把辞职的事跟他说了。

　　从沈玉兰一开始让她滚，到取证会结束后又挽留她，让她继续留下工作，到她下定决心辞职、坐经济舱回国，再到爷爷去世后，她回到家乡——除了那些保密协议里约定的内容，她基本上都说给他听了。

　　许言笙一直没说话，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

　　等她说完，他半天才开口：“所以，你是因为我辞职的。”

　　“算不上吧。”林西西盯着杯子里的酒，淡淡地说。

　　“不管怎样，”他说，“是我影响了你。对不起。”

　　“你不要这样讲，不是的。”林西西放下酒杯，转过身看着他，“我原本就不想再继续做了。”

　　“这几年，我的生活就好像一个苍白的背景板，每天只为一个人服务，每天重复相同的事情，说相同的话，比复读机还要单调无聊。当其他人都在热烈或者狗血的工作生活时，我却永远只能站在生活之外，像个影子一样看着，还要确保自己不出声、不碍事、不被看见。”

　　她停了一下。

　　“我很怕，怕我再做下去，可能这辈子都是一个影子了。我也许不优秀，也不光彩照人。但我不想永远只是一个背景，一个影子。”

　　许言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呼出一口气：“林西西，你不是影子。”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你是我的光。”

　　林西西回抱着他的腰，眼眶发酸：“言笙，你也是。”

　　十点四十，两人先后去洗漱。

　　等林西西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许言笙已经躺在床上睡过去了。她送的睡衣已经被他穿在身上，扣子却系错了一颗，领口歪斜地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

　　他大概是想等她的——手机还亮着屏握在手里，床头的射灯也没关。只是到底没撑住，就这么睡了过去。

　　林西西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抽出他手里的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上床顶的射灯。

　　她光着脚，绕到床的另一侧，轻轻躺进床上，将脸贴在男人后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很久没合眼。

　　她的耳边再次响起张凯的话：“这次许哥来之前，跟经纪人吵得很凶……。”

　　这个世界给每个人的脚本，都是不一样的：想赚钱的人看到钱，想出名的人看到名，想往上走的人看到机会。

　　他和她也一样，他们的人生早已被写进了不同的人生脚本，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跑。因为某些机缘，他们短暂地相遇、相交。可机缘就只是机缘，过去了，路还是要各走各的。

　　即便他愿意，周围的人也不会同意——经纪人不会同意，公司不会同意，粉丝更不会同意。

　　而她这一边，阻力是另一种：父母未必反对，却一定会担心。就算他们点了头，她能不能扛得住那些无孔不入的东西——媒体的报道，镜头的偷拍，陌生人的评价、围观甚至骚扰？

　　这些，是实实在在摆在两人面前的问题。

　　林西西想着这些，眼窝发酸，眼泪流进嘴里，又苦又咸。她又往许言笙后背贴了贴，更紧地抱住他。

　　梦里的许言笙哼了一声，好像感知到了她的情绪，迷离中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往自己胸前拉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