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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深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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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回执
第八章雪夜剖白
隔壁墙体沉闷的叩击声,还在断断续续传过来。
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神经上。那道隔着砖墙的嗓音消散之后,只剩下这反复不休的声响,在安静的客房里盘旋回荡。
陆时衍迈步走进屋内,反手将房门合上。厚重实木门板隔绝了大半噪音,可那细碎的敲击,依旧顽强钻过缝隙,隐隐约约飘进来。
他的眉眼覆着一层寒霜。方才在书房,同老宅长辈一番拉扯耗尽了他大半心力,袖口褶皱凌乱,鬓角还沾着尚未融化的雪沫。
“他一直在这边闹。”陆时衍低声开口,语气里压着深深的无力,“我同老爷子争执许久,要求把他转移到别院,严加看管。长辈不肯。他们依旧还存着一丝幻想,觉得他只是一时情绪刺激,冷静下来便会恢复如常。”
沈砚立在离墙壁几步远的位置,指尖还残留着钢笔戳破纸张时,墨水冰凉的触感。
“他们不愿意承认,陆时屿已经病得太深。”沈砚的声音很轻,“以为安抚、庇护,就可以把疯念捂住。”
“血缘就是这样。”陆时衍长长呼出一口气,白色雾气在温暖的屋里转瞬消散,“哪怕看清他内里的扭曲,长辈依旧舍不得亲手把自己的晚辈推入深渊。他们总期盼,能有一条两全的路。可这件事,从来不存在两全。”
客房暖炉烧得很旺,空气闷热,窗外风雪肆虐,两个世界被一层玻璃隔开。
沈砚抬眼望向他,积压在心底七年的疑问,终于在此刻,全盘翻涌上来。那些反复盘旋、折磨她无数个长夜的困惑,今夜,她要一个答案。
“七年前雨夜。”她一字一顿,目光牢牢锁住陆时衍,“事发的那一刻,你到底知道多少。”
这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疙瘩。
这么多年,她认定他是事后包庇的共犯。可一路走到现在,无数细节处处透着矛盾。他背负骂名,暗中护她性命,却又隐匿真相,任由陆时屿活在阳光之下。
陆时衍垂眸,视线落在地板的羊绒地毯上,沉默了很久。
隔壁,叩墙的声响不知何时停下了。
死寂,反而更让人不安。
“车祸发生的时候,我不在现场。”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接到消息赶过去,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沈家大半变故已成定局,你重伤昏迷躺在急救室。陆时屿浑身湿透,站在雨里,把全部事情,对我坦白。”
“他告诉我,不是意外。是他刻意制造的事故。他本来打算,就此了结你。可临最后一刻,他心神大乱,下手失准。”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那一瞬间,想过直接把他交给警方。”陆时衍的指尖微微攥起,指节泛白,“可他当场告诉我,如果他覆灭,他会把老宅一干人销毁证据、收买证人的全部内情公之于众。鱼死网破。”
“一边,是犯下重罪的亲弟弟。一边,是刚刚死里逃生,还脆弱不堪的你。一旦整件事彻底引爆,陆家会轰然倒塌,而你,刚刚经历家破人亡,会被卷入铺天盖地的流言漩涡,被反复剖析、揣测。以当年的舆论,受害者未必会得到善待。”
“长辈轮番施压,拿家族存亡要挟我。陆时屿又攥着所有人的把柄做筹码。”
他抬眼看向沈砚,眼底盛满七年无法言说的苦楚。
“我做了一个极其卑劣的选择。我压下案件,对外对外宣称只是一场交通意外。我替陆时屿扛下世人的唾骂,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徇私护短。我把他禁锢在视线能及的范围,防止他再对你下手。同时送你远走他乡,给你安排庇护,只求你可以安安稳稳活下去。”
“我以为,只要隔开你们,时间流逝,一切便可以慢慢平息。”
“可我高估了时间,也低估了陆时屿的执念。”
这番剖白落下,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火炉木柴噼啪的微响。
七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摇晃崩塌。
原来她恨了整整七年的包庇,不是单纯的手足偏袒。是一道两难绝境里,一个没有正确选项的抉择。
可这不代表所有伤害就此消解。
“但你隐瞒了全部真相。”沈砚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你从没有告诉我实情。让我蒙在鼓里,带着满腔恨意漂泊七年。我活在仇恨里度过我的青春,日日想着回来复仇。这些痛苦,同样真实。”
“是。”陆时衍坦然接住她的指责,没有辩解,眼底一片灰败,“这是我的罪责。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得知全部经过之后,执意归来对峙,会重新落到陆时屿的危险之下。我以为让你恨我,远远好过让你直面那一头的深渊。”
“我情愿你所有的恨意,尽数倾泻在我的身上。”
就在这时。
“哐——!”
隔壁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椅子狠狠砸撞墙面。
紧随其后,是急促纷乱的脚步声,门外院子里响起保镖的厉声呵斥。
“二公子!站住!”
变故陡生。
陆时衍神色骤变,转身便冲向房门。
沈砚的心跳骤然提到嗓子眼。
今夜风雪漫天,牢笼的锁,已经快要关不住困兽。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