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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深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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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回执
第七章隔墙有寒
晚宴草草散场。
满桌珍馐几乎未动,玻璃杯壁凝下一层薄薄水雾,残冷的菜肴静静摆在雕花长桌上,方才厅堂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散不去半分。
老宅的佣人领着沈砚去往后院客房,长廊曲折,脚下铺设厚厚的羊毛地毯,吞没了全部脚步声。四处灯火通明,可光亮照不透庭院角落潜藏的阴影。
说是留宿,实则是变相拘守。出入院门的人手已经悄悄调换,明面上礼数周全,暗地里,她的一举一动,皆落在旁人监视之下。
陆时衍被老爷子单独叫进主书房谈话,厚重的实木房门合上,隔绝了里面所有争执的声响。沈砚站在回廊尽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口沉甸甸。
她猜得到书房里正在上演什么。长辈必然在施压,要他劝服自己就此收手,不要继续揪着旧案不放,不要逼得陆时屿彻底破罐破摔,将陆家拖入泥潭。
陈哲远远跟在后头,神色忧虑,见四下没有旁人,才快步上前几步,压低嗓音。
“沈小姐。”
沈砚转头看向他。
“方才把二公子带走之后,他没有安分。”陈哲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看守的人回报,他在房间里不停撕毁纸张,反复念叨你的名字。老宅这边的长辈,依旧心存偏袒,只当他是一时情绪失控,没有做严加看管。”
沈砚指尖微微发凉。
陆时屿那层脆弱的外壳之下,疯念从未停歇。如今被逼到绝境,谁也无法预判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
“陆时衍在里面,会很难做。”陈哲叹了一口气,“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你。老宅所有人都拿家族存亡压他。很多事情,他身不由己。”
沈砚沉默。
七年的恨意早已在心底扎根,她没有办法轻易共情陆时衍的身不由己。纵然她已经看见种种疑点,可七年前家破人亡的痛楚是真实存在的。那些流亡漂泊、夜夜难眠的日子,不会因为几句苦衷,就轻易消解。
“我明白。”她淡淡应声,“但身不由己,不该成为掩盖罪孽的借口。”
陈哲语塞,无从辩驳,只能轻轻颔首。
佣人引她走进后院客房。
房间布置雅致考究,暖炉烧得屋内温热,窗棂之外,风雪簌簌扑打玻璃。红木书桌上摆着茶具,一切看着妥帖安稳,可沈砚清楚,这是一座装潢精美的囚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却没有落锁。
不落锁,比锁死更让人不安。代表他们给足表面体面,却在门外,安插了值守的人。
沈砚走到窗边,撩开厚重丝绒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庭院的雪地里,两道黑衣身影分立在花木两侧,隔着很远的距离,目光牢牢锁死这间屋子的门窗。
她松开窗帘,布料垂落,隔绝窗外的夜色。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火炉细微的噼啪声响。
这一路回国,她做好了所有斗争的准备,预想过谈判、对峙、取证,唯独没有料到真相会是这般模样。凶手不是一时失手,而是蓄意加害,凶手还手握整个家族的秘密,以此要挟所有人闭嘴。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咬牙坚持,正义终会落定。可现在才看清,世俗的纠葛、血缘的牵绊,会把黑白对错搅成一团混沌。
桌上摆放着一叠信纸与钢笔。沈砚走过去坐下,指尖捏住笔杆。她想把今夜所有对话,所有陆时屿暴露出来的破绽,全部记录下来,留作日后的凭据。
笔尖刚刚落在纸面。
隔墙,隔壁的屋子,传来极轻的声响。
不是走动,是指尖摩挲墙壁,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隔着一堵砖墙,节奏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
隔壁,正是陆时屿被安置的房间。
他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沈砚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戳破了白纸,洇开一小团墨渍。
那敲击墙壁的动作没有停下,一下一下,穿透砖石,传入耳膜。没有说话,不用言语,这重复的叩击,已经是无声的宣告。
他知道她就在隔壁。
他清楚她的位置。
黑暗里,他没有放弃。
片刻之后,墙壁那边,终于传来了他闷闷的声音,隔着墙体,音色模糊失真,幽幽地飘过来。
“沈砚,你逃不开的。”
“就算你搬出所有证据,把一切公之于众。”
“我们,终究是被七年前那场雨绑在一起的人。”
沈砚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远离那面隔墙。
心口一阵寒意向上窜起。
就在这时,客房门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沉稳,是陆时衍。
门把手轻轻转动,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陆时衍站在门口,一身寒气,肩头还沾着外面落的雪。刚刚结束书房里漫长的谈话,眼底布满浓重的疲惫,眼底红丝隐隐。
他一进门,就敏锐捕捉到屋内凝滞的气氛,又侧耳听见隔壁墙壁那断续的叩响。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