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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深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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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回执
第六章同归于尽的谶语
话音落下,厅堂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死寂。
鎏金吊灯的光线落下来,照在陆时屿的脸上,撕碎了方才那副哀痛忏悔的假面。那层伪装褪开之后,露出来的是偏执到近乎狰狞的底色。
满堂陆家长辈脸上的从容,一点点僵住。
他们此前只把这件事当做晚辈年少闯下的祸事,以为哭几场、赔上钱财,就可以大事化小。从未想过,陆时屿心底竟然藏着这般玉石俱焚的念头。
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骤然收紧,木质杖身被捏出咯吱一声闷响。
“时屿,你胡说什么!”
一声厉喝在屋中炸开。
陆时屿却没有理会长辈的呵斥,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钉在沈砚身上,像是藤蔓死死缠紧猎物。他唇角甚至浮起一抹极浅、病态的笑意。
“你们都以为,我只是在忏悔认错。”他语速缓慢,一字一句,在安静的大厅回荡,“你们以为,我愿意领下责罚,就此了断。”
“不是的。”
“七年前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打算独自承担所有结局。”
他侧过头,望向身侧的陆时衍,眼神里混杂委屈、怨怼,还有一丝扭曲的依赖。
“哥,这么多年,你护着我,替我扛下骂名。我感激你。可你一边护住我的性命,一边又时时刻刻拿真相悬在我头顶,日日折磨我。”
“如果沈砚一定要撕开一切,把我推到阳光底下,身败名裂,万劫不复。那好,那就所有人一起摔下去。陆家的体面,你的前途,沈砚想要的公道,全部都化为乌有。”
厅堂中的气氛紧绷到极致。
桌上精致的菜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杯中的红酒澄澈殷红,这般繁华盛大的场面,底下已经暗潮汹涌,暗流涌动。
沈砚站在原地,心口沉沉往下坠。
她终于懂了陆时衍一遍一遍的劝阻。
陆时屿不怕毁灭自己,他惧怕的从来不是法律的审判。他惧怕的,是彻底失去沈砚。既然得不到,那便索性搅碎周遭一切,谁都别想要安稳。
他手里,定然还攥着别的隐秘。不单单只有七年前雨夜车祸一桩旧事。
沈砚开口,声音平稳,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你想要毁掉什么。”
陆时屿浅浅笑了,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
“你以为,七年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他目光扫过满座陆家长辈,“当年事发之后,是谁销毁证据,收买证人,抹掉现场痕迹。陆家不少人,手上都沾了间接的脏水。一旦全部捅到外面去,陆家根基都要震荡。”
“到那个时候,舆论席卷而来,不会只审判我一个人。整个陆家都会被拖下水。而你沈砚,你以为世人会全然站在受害者这边?流言蜚语会把你撕扯得遍体鳞伤。”
这便是他的底牌。
他把整个家族的软肋,牢牢握在掌心,以此要挟所有人,逼迫所有人闭口。
几位长辈脸色骤变。
他们这才幡然醒悟,自己一心想要保全的晚辈,早已长成一头随时会反噬家门的野兽。
中年妇人声调发紧:“时屿,你疯魔了!我们是你的亲人!”
“亲人?”陆时屿低声嗤笑,“当初事情败露,你们想过把我推出去平息风波的时候,怎么不讲亲人。有利可图便是亲人,大祸临头,人人皆可舍弃我。那不如,大家一同覆灭。”
陆时衍往前踏出半步,挡在了沈砚身前。
他的背影宽阔,将大半扑面而来的疯狂与锋芒隔绝开。他看向陆时屿,眼底是沉沉的疲惫,还有一丝彻底的失望。
“你拿整个家族做盾牌,拿沈砚的处境当做筹码,这不是自保,是作恶。”
“那又如何?”陆时屿抬眼,眼底泛起红丝,“这条路,是她逼我的。只要她放下追究,一切就可以回归平静。”
沈砚绕过陆时衍,从他身后走出来,直面陆时屿。
“所以。”她缓缓说道,“你的逻辑就是,犯下罪孽的人只要亮出同归于尽的刀刃,受害者就该闭上嘴巴,当做一切从未发生?”
“不是当做从未发生。”陆时屿柔声说,语气又试图染上蛊惑的温柔,“沈砚,留下来。留在我视线之内。过去的伤痛我会补偿你,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这番话荒唐得令人齿冷。
经历家破人亡,历经七年颠沛流离,到头来,凶手竟然还妄想和她重新开始。
陆老爷子重重顿了一下拐杖,屋内“咚”的一声巨响。
“够了!时屿,退下!”
老爷子已然看出,继续任由陆时屿说下去,只会把局面推向万劫不复。立刻唤来门外候着的保镖。
两个黑衣保镖应声进门,打算将陆时屿带离厅堂,隔绝这场失控的对峙。
陆时屿看着向自己走近的人,没有挣扎,只是深深地望向沈砚,嘴唇无声开合,吐出几个只有她能够读懂的口型。
——我们没完。
随即,他顺从地被保镖带了出去。
厅堂之内,终于少了那股近乎窒息的疯癫气息。
可紧绷的氛围,丝毫没有松懈半分。
陆家众人的目光,此刻尽数落在沈砚身上,混杂着忌惮、为难,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迁怒。
在他们心里,祸根仿佛变成了不肯善罢甘休的她。若不是她执意要翻旧账,家中也不会闹到这般鱼死网破的境地。
老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苍老倦怠。
“沈姑娘,你也看见了。如今局面,已经不是简单对错就能够了结。”
“今天先到此为止。你暂且在老宅住一晚,容我们好好商议对策。”
这不是商议,是变相软禁。
沈砚心中明镜一般。
陆时衍侧过头,低声对她说道,音量只够两人听见:“不要拒绝。现在拒绝,只会激化矛盾。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窗外风雪还在不停呼啸,将整座陆家老宅,围困在白茫茫的寒夜里。
看似华贵安宁的院落,每一道廊柱之后,都藏着看不见的刀锋。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