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深渊回 ...
-
深渊回执
第五章老宅宴席下的刀光
雪还在下,大片雪花簌簌坠落,落满庭院的青石地砖。
几名黑衣随从踏雪穿过月洞门,皮鞋碾过积雪,发出咯吱沉闷的声响。来的是陆家老宅的管家,身后跟着两位面色肃穆的长辈亲信,神情里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傲慢,一切都按早已定好的剧本而来。
管家躬身,对着陆时衍行礼,目光掠过一旁的沈砚,淡淡一带而过,仿佛她不过是一件亟待处置的麻烦物件。
“先生,老先生请诸位回老宅赴宴。说是久别,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说是赴宴,实则是谈判。
一场摆在台面上的劝降。
陆时衍没有应声,侧过头看向沈砚,眼神无声询问她的意愿。
沈砚心底一清二楚,这一趟,躲不开。她蛰伏七年回国,所求的本就不是躲在一隅对峙,而是要站到陆家所有人面前,撕开这层裹了七年的遮羞布。
她微微颔首。
陆时屿站在后面,依旧是那副神色凄然的模样,垂着眼帘,安分守己,仿佛方才廊下那偏执疯狂的模样,全然不曾存在。可只有沈砚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一点点,极轻地蜷缩起来。
几辆黑色轿车破开风雪,驶离这处偏僻别院,向着陆家老宅而去。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
陆时衍坐在沈砚身侧,脊背挺直,一言不发,车窗外面,城市的灯火飞速向后倒退,一片片模糊成昏黄光斑。陆时屿单独坐在后一辆车里,隔开距离,避免过多同她接触,做足了避嫌的姿态。
老宅是旧式的大院落,飞檐覆着厚厚白雪,屋内却是暖意融融,灯火璀璨。檀香袅袅漫在空气里,华贵的陈设之下,处处都是无形的桎梏。
长桌宴席已经摆开,桌上珍馐满盘,酒杯剔透,陆家几位长辈端坐主位,神色沉沉。
看见他们进门,没有人起身迎接。
主位上的陆老爷子,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目光直直落向沈砚,苍老的声音不高,带着居高临下的权衡。
“沈姑娘,七年光阴,委屈你了。”
开场白说得漂亮,可半句不提沈家覆灭,不提那场雨夜车祸。
只轻飘飘一句委屈,便想要把滔天过往一笔带过。
沈砚站在厅堂中央,没有落座,一身素色外套肩头还沾未化的雪,不卑不亢迎上老人视线:“老爷子口中的委屈,不是一句客套就可以抹平。当年发生了什么,陆家心里清楚。”
厅堂内气氛瞬间冷了半截。
旁边坐着的一位中年妇人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事情闹开,于你,于陆家,没有半点好处。我们陆家不会亏待你。赔偿金,房产,职位,你尽可以开口。只要这件事到此为止。”
金钱、地位,全部摆上台,当做封口的筹码。
这便是家族的处事逻辑。人命与苦难,皆可以明码标价。
沈砚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真相,要罪责归位。”
话音刚落,侧门帘笼一动,陆时屿走了进来。
他眼底依旧蒙着一层水汽,脸上带着愧悔之色,走到厅堂正中,对着众人深深躬身。
“所有过错,都在我身上。当年是我铸成大错,这么多年我日夜受煎熬。”
他主动揽下罪责,姿态放得极低,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
长辈们见他这般模样,当即纷纷出声劝解。
“时屿已经知道错了,这些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难道非要逼死一条性命才算罢休?”
“年少糊涂,一时迷心,何必苦苦揪住不放。”
句句都在为他开脱。
仿佛蓄意伤人的罪孽,只需要几句泪水与忏悔,便能够轻描淡写揭过。
沈砚静静听着这一番说辞,心底只觉得荒诞。
他们全都看见了他此刻的愧疚表演,却没有人愿意深究,这份忏悔究竟几分真,几分演。
陆时衍一直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过错是真的。但不要拿‘年少糊涂’替他开脱。”
一句话,满室喧哗骤然停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陆时衍。
陆家老爷子眉头紧紧拧起:“时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陆时衍声音平稳,却寸步不让,“错,该认。可公开掀出去,时屿会彻底毁灭,而沈砚,同样会陷入危险。”
“危险?”一位长辈冷笑出声,“如今在陆家老宅之内,谁还能伤她?”
陆时衍眸光扫过垂头立在原地的陆时屿。
此刻的陆时屿,头颅埋得很低,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没有人看见,他低垂的眼底,那一闪而过、阴冷发亮的光。
“危险从来不在外面。”陆时衍缓缓说道。
就在这一瞬。
一直安分俯首的陆时屿猛地抬眼。
方才柔弱破碎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疯狂。他视线越过满堂长辈,死死锁向沈砚,声音不大,清晰传遍整个厅堂。
“哥,你非要如此吗。”
“若是真相全部摊开,那我们就一起毁掉好了。”
屋内暖烘烘的暖气,仿佛一瞬间尽数散尽。
满桌佳肴,满堂灯火,顷刻间化作一座精致华丽的囚笼。
长辈们还尚未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沈砚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发凉。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陆时衍反复提醒她的那句话。
翻案,代价是毁灭。
不只是陆时屿的毁灭。
是在场所有人,一同坠入深渊。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