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执》利禄

16、第 16 章 深渊回

　　深渊回执

　　第十六章旧馆对坐

　　玻璃门被推开，门上老旧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破碎屋内凝滞的安静。

　　咖啡馆陈设还停留在七年前的模样，深棕色木质桌椅，墙面挂着褪色的风景海报，空气中漂浮淡淡的冷掉的咖啡香气。偌大店铺，只有靠窗那一桌亮着一盏桌灯，其余位置皆是昏暗。

　　整间店，没有其他客人。

　　陆时屿就坐在窗边，一身深色大衣，头发微微凌乱。窗外黄昏将尽，残光落在他半边脸上，一半浸在暖光，一半沉在阴影。

　　看见沈砚走进来，他缓缓抬起头。

　　没有疯狂，没有嘶吼，眼底褪去逃亡时的癫狂，只剩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疲惫的平静，仿佛过去几天那些短信、偷拍、舆论攻击，全都不曾发生过。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很轻。

　　沈砚缓步走到桌子对面落座，手悄悄贴在衣领外侧，确认微型录音设备运转正常，耳机里传来陆时衍微弱平稳的呼吸声，远处外围的接应队伍已经埋伏到位。

　　“按照约定，网上的内容，你已经清理干净。”沈砚率先开口，语气疏离，直奔主题，“现在把当年的完整记录拿出来。我们只谈旧案。”

　　陆时屿没有立刻拿出文件，他目光落在沈砚的脸上，一寸寸慢慢打量，像是要把这几年缺失的时光全部补回来。

　　“你还是老样子。”他轻声说，“一点都没有变，依旧清醒，时刻竖起防备。”

　　“我来不是叙旧。”沈砚淡淡打断。

　　他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拒绝，目光飘向窗外的河道，河水泛着灰冷的波光。

　　“七年前，这里，我约过你。”陆时屿低声回忆，“那时候我鼓足勇气，想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幻想过很多版本，幻想你点头，幻想我们可以离开这座城市，远离陆家所有比较、所有枷锁。”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拥有你，我就不再是陆时衍的附属品。我可以仅仅做陆时屿。”

　　他的语调平缓，像诉说一场遥远的旧梦。

　　“可是你没有给我机会。你的眼里，事业、道义、还有陆时衍，全部排在我的前面。我拼尽全力，也得不到你的偏爱。”

　　沈砚指尖在桌下微微收紧。录音笔安静记录下每一句话。

　　“得不到偏爱，不该成为毁掉我全家的理由。”她的声音冷下来，“那些无辜的人，不该为你的自卑和执念陪葬。”

　　陆时屿眼帘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我知道。后来无数深夜，我也会回想那天雨夜。”他嗓音泛起一丝沙哑，“事发之后我也恐慌过。可事已铸成，回不了头。我安慰自己，只要把你留在我的世界里，一切代价都值得。”

　　“陆家替我掩盖，我以为时间会抹平一切。等岁月流逝，伤痛变淡，终有一日，你会看见只有我才懂你的孤独。”

　　“可你走了，远远逃走。七年，杳无音讯。”

　　他抬眼，眼底又慢慢爬上来偏执的暗色。

　　“我等了整整七年。我看着陆时衍一直记挂你，保护你。这么多年，他也没有放下你。一想到这点，我日夜煎熬。”

　　耳机里，陆时衍的呼吸明显一滞，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听着屋内的对话。

　　“所以这一次，你回来，我不愿意再放手。”陆时屿身体微微前倾，越过桌面靠近她，“销毁证据很简单，网上的流言我也可以彻底清除。条件只有一个，不要继续追究过往，离开陆时衍。不必立刻相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你要用沈家满门的真相，交换我陪在你的身边。”沈砚看着他，“这不是和解，是交易。用受害者的公道，换取你的私欲。”

　　“是。”陆时屿坦然承认，“世间本就不全是非黑即白。沈砚，看看现实。就算你把我送进牢狱，逝去的人也不会回来。而你，会被卷入无休止的舆论漩涡，反复咀嚼创伤。”

　　“不如就此翻过。往后，我可以倾尽所有补偿你。”

　　沈砚静静望着他，忽然生出一丝悲凉。

　　眼前这个人，曾经也拥有干净的心动。只是那份爱意被自卑腐蚀，长成吃人的荆棘。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真正理解，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逝去的人回不来，但公道应该回来。”沈砚一字一句，“我不会和你做这笔交易。”

　　话音落下，屋内空气骤然冻结。

　　陆时屿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一点点剥落。眼底的暖意消散，重新蒙上一层阴翳。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肯向我退让半步？”

　　“是。”沈砚毫不回避他的目光，“我来赴约，不是为了答应你的条件。我希望你主动交出证据，主动自首。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陆时屿低低地笑了，笑声带着苦涩，又带着疯狂。

　　“自首？然后把我自己扔进深渊，成全你想要的正义？最后看着你和陆时衍好好活下去？我做不到。”

　　他伸手，从身侧的黑色帆布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纸质档案，重重放在桌面。纸张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完整记录在这里。当年收买的证人名单、转账凭据、事故现场被修改的勘验草稿，全都在此。”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叠档案上，心脏猛地一跳。苦苦追寻七年的物证，就近在咫尺。

　　可陆时屿的手依旧按在档案封面上，没有松手交付。

　　“想要它。”他盯着沈砚的眼睛，“就要答应我的条件。否则，今天走出这间咖啡馆之前，我就把全部文件扫描上传全网。”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大门“哐”的一声，被外力猛地撞开。

　　并不是埋伏在外的安保。

　　几个陌生男人快步闯了进来，径直走到桌边。

　　陆时屿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

　　“你以为，我没有留后手吗。”

　　耳机里陆时衍的声音瞬间急促响起：“沈砚！立刻撤退！”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