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执》利禄

15、第 15 章 深渊回

　　深渊回执

　　第十五章孤注之约

　　屏幕上那行短信，像一根冰冷的手指，径直戳破房间里所有的掩护。

　　陆时屿仿佛就站在墙的另一面，洞悉屋内全部争执。他刻意剥离掉陆时衍，把所有抉择的重量，完完全全压在沈砚一个人的肩头。

　　“他在离间我们。”陆时衍指尖抵在桌面，声音压得很低，“他很清楚，只要你我之间生出一丝分歧，他就有可乘之机。”

　　“可他说的也是事实。”沈砚缓缓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整件事，从头到尾，被毁掉的是我的家。最后的选择权，本该落在我手上。”

　　窗外夜色沉沉，楼下安保巡逻的脚步声隐约隔着墙体传上来。

　　邮件里约定的城郊咖啡馆，沈砚略有印象。那是七年前，陆时屿曾经约她去过的地方。位置偏僻，临近旧河道，周边商铺大多已经倒闭，傍晚之后人流稀少，便于他掌控局面。

　　旧地重赴，本身就带着一层偏执的寓意。

　　“我不能让你孤身前往。”陆时衍的语气没有退让，“赌你的安全，这个赌注太大，我承担不起。”

　　“若是我不去，他会把所有材料全盘抛出。”沈砚抬眼望向他，眼底盛满疲惫，却异常清醒，“到时候七年前沈家的悲剧，会被网上的流言篡改。陆时屿会把自己包装成为爱疯魔的可怜人，把我塑造成周旋兄弟二人之间的女人。真正的罪行被娱乐化，凶手得不到法律的制裁，只收获一堆旁观者的唏嘘同情。”

　　这才是最可怕的结局。

　　公道不会到来，只剩下一场满城热议的闹剧。

　　陆时衍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沈砚说的，正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现实。舆论从来不等同正义。

　　“那也不能毫无防备走进陷阱。”陆时衍思索片刻，眉眼之间做出妥协，“我不安排大批保镖围堵咖啡馆，那样他一定会察觉。但我会让陈哲带人，分散伪装成路人、垂钓的闲人，守在河道和街道外围，拉开足够远的距离。不贸然现身，只留紧急接应。你身上佩戴微型录音设备，全程保持信号连通。一旦事态不对，立刻发出信号，我们即刻冲进去。”

　　这已经是目前能想出最折中的方案。

　　不去直接撕破陆时屿的警觉，却保留一线救援的后手。

　　沈砚静静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可以。但约定条件，由我来定。”

　　她拿起手机，回复那个虚拟号码。没有多余情绪，文字简短克制。

　　【我可以赴约。但你要答应两件事。第一，见面只谈证据与当年旧案，不许谈私情。第二，在我抵达咖啡馆之前，网络上所有造谣帖子必须全部删除。这是我的底线。】

　　发送完毕。

　　屋内陷入难熬的等待。

　　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不知道暗处的人会接受，还是直接撕破脸引爆一切。

　　几分钟之后，短信回复过来。

　　【可以。明天傍晚，准时见。不要耍花样。】

　　简单几个字，敲定这场凶险的会面。

　　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暂时没有落下，却转移到了明天黄昏。

　　一夜无眠。

　　漫漫长夜里，两个人几乎没有交谈。沈砚坐在窗边沙发，脑海翻涌七年前一幕幕碎片。露台抽烟的少年，雨天车里安静的陪伴，那些真挚的温柔，后来全部腐烂成毁灭。爱和恨纠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边界。

　　陆时衍坐在另一侧，和她一样彻夜未睡。他在梳理全部预案，核对设备，给陈哲逐条下达指令，反复推演明天会发生的无数种可能。

　　天亮，天光灰蒙蒙漫过城市，昨夜的大雪渐渐消融，地面到处是湿漉漉的水迹。

　　白天，网络上的流言，竟然真的在一点点消失。

　　大大小小的造谣帖子、剪辑的照片，接二连三被清空。不是平台删除，是发布账号自己撤回。

　　陆时屿遵守了约定的第一部分。

　　这反倒更让人心中不安。他兑现承诺，不是悔改，只是为了保证这场见面能够顺利发生。

　　白昼一点点流逝，夕阳慢慢沉落，暮色浸染天际。

　　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出发之前，陆时衍把微型录音接收器递给沈砚，小小的一枚，别在内侧衣领，几乎看不见痕迹。耳内塞入隐形蓝牙耳机，保持通讯畅通。

　　“记住。一旦感觉到危险，不必顾及证据，立刻给我信号。你的安全，高于一切。”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沈砚把衣领整理好，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公寓地下车库。

　　陆时衍没有同车，按照计划，他乘坐另外一台普通私家车，和陈哲一行人，远远跟在后方，拉开数百米的安全距离。

　　街道之上，黄昏行人往来。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城市建筑渐渐稀疏，旧河道出现在视野。那家老咖啡馆孤零零立在路旁，墙面陈旧，玻璃蒙着一层薄灰。周边寥寥几家店铺大门紧闭，街上行人稀少。

　　轿车在距离咖啡馆百米之外停下。

　　“沈小姐，就送到这里。”司机低声开口。

　　沈砚推开车门，微凉的晚风迎面扑过来。

　　耳机里面传来陆时衍低沉的声音，清晰传到耳中：
　　“外围人员已经全部就位，各个出口我们都盯住了。不要冲动周旋，保护好自己。”

　　沈砚轻轻“嗯”了一声。

　　她独自一人，一步步朝着那间旧咖啡馆走去。

　　玻璃窗内暖黄色灯光已经亮起。隔着玻璃，她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时屿，已经提前等在那里。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