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执》利禄

14、第 14 章 深渊回

　　深渊回执

　　第十四章舆论浊浪

　　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遮住落地窗，隔绝窗外街道的灯火与窥探的视线。

　　公寓屋内灯光柔和，可空气里绷着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那张偷拍的照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冰冷地证明，陆时屿方才就伫立楼下的黑暗之中，隔着遥遥距离，静静窥视屋内的人。

　　安保人员在楼下来回搜查，街角、树丛、公交站牌，全部翻查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大雪过后的路面湿漉漉的，零星脚印早已被来往行人踩踏混淆，找不到半条可以追踪的线索。

　　陈哲远程同步着网络上的局势，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匿名放出的照片彻底扩散开来。
　　断章取义的旧合影被反复剪辑传播，流言像浑浊的潮水，肆意漫开。有人揣测沈砚能够回国是依靠陆时衍的庇护，揣测七年前沈家出事背后藏着私情纠葛，受害者的伤痛被淡化，反倒变成旁人津津乐道的八卦谈资。

　　“已经安排法务留存全部造谣截图。”陈哲的文字跳在屏幕上，“但是网络小号无穷无尽，删不胜删。只要陆时屿手里还存有原图备份，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向外投放。”

　　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指尖按压着眉心，连日对峙与拉扯耗尽了他全部精力。

　　“他很清楚舆论的杀伤力。”陆时衍缓缓开口，“不用刀刃，只用流言，就能不断消耗你。他盼着你不堪网络非议，主动联系他谈判。”

　　沈砚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不想再看见那些恶意的短信与照片。

　　七年漂泊，什么苦她都扛过。异乡孤身一人，深夜抱着回忆煎熬，艰难重建自己的生活。她本以为归来，是追索迟到的公道，却没料到，先要承受这样铺天盖地的污名。

　　“他想逼我慌乱。”沈砚声音平静，眼底压着沉沉的疲惫，“我越是慌乱，就越容易落入他设下的圈套。”

　　话虽如此，无形的压迫如潮水层层裹上来。暗处的窥伺，网络上的蜚语，陆家内部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羁绊，四面八方，全都在往她身上施压。

　　夜深，城市慢慢归于沉寂。

　　安保分两班轮换，一部分守在公寓楼层的消防通道与电梯口，一部分在楼下街角不间断巡逻。屋子是安全的，可这份安全，是薄薄一层外壳。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条短信、下一张偷拍照片，会在哪个时刻闯进来。

　　陆时衍没有离开。

　　顾虑夜里突发危险，他留在客厅沙发过夜，方便第一时间应对变故。偌大公寓，卧室留给沈砚，客厅灯火长明。

　　长夜漫漫，毫无睡意。

　　沈砚靠在卧室房门内侧，没有关门，隔着一道缝隙望向客厅的背影。

　　这些日子，她一点点拼凑完整全部过往。七年前陆时屿病态的爱恋、扭曲的嫉妒，陆时衍当年两难之下的抉择，陆家长辈出于血缘的偏袒。所有悲剧没有单一的恶人，却每一个人的选择，共同堆砌成如今这片废墟。

　　可错归错，罪责不该混淆。

　　陆时屿蓄意制造灾祸，这是根源；陆家销毁证据，是推波助澜；陆时衍当年妥协，铸成七年的遗憾。但承受毁灭性代价的，从头到尾，只有覆灭的沈家。

　　茶几上陆时衍的手机忽然亮起，不是来电，是一封刚刚送达的邮件。

　　收件人是他的私人邮箱，发件地址依旧无法溯源。

　　陆时衍起身点开，整封邮件没有多余寒暄。

　　一半是部分当年收买证人、销毁现场物证的扫描记录，另一半，是写给沈砚的一段话。

　　【沈砚，我不想把一切撕碎。
　　只要你愿意单独见我一面，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不要陆时衍，不要安保，不要陆家任何人。见面之后，我手里所有档案，我可以亲手销毁。网上所有帖子，我会全部清理干净。
　　这是最后的和解机会。
　　你可以拒绝。但拒绝的代价，就是所有秘密全部公之于众。陆家坍塌，你的名声彻底碾碎，我们所有人一同坠入泥潭。】

　　邮件末尾，附上了一处城郊旧咖啡馆的地址，还有明天傍晚的时间。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砚听到邮件内容，从卧室走出来，目光落在屏幕的文字上。

　　诱饵摆得清清楚楚。

　　见面，就有可能落入他的掌控。不见，就要迎接新一轮毁灭性的爆料。

　　他吃准了所有人的软肋：陆家惧怕身败名裂，而沈砚，也不愿意自己亲人的往事，被网络当成闹剧肆意咀嚼。

　　“不要去。”陆时衍当即开口，语气笃定，“这一定是陷阱。单独赴约，没有安保，没有旁人，你等于主动走到他的手里。一旦落到他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是陷阱。”沈砚垂着眼，指尖轻轻抵着茶几冰凉的桌面，“可如果拒绝，他就会放出剩下全部证据。到时候真相曝光，却会被他扭曲叙事，颠倒黑白。真正的罪责，反而会被八卦流言掩盖。”

　　“就算不去，我们也可以报警。”

　　“报警，拿什么证据。”沈砚苦笑一声，“大量纸质证据散落丢失，很多证人当年已经被收买。如今只有他的手里，握着最完整的记录。没有实质物证，仅凭我们的口述，很难将七年前旧案重新定罪。”

　　这就是陆时屿最大的依仗。

　　作恶者，攥住了真相的钥匙。

　　陆时衍眉头紧锁：“那也不能拿你的人身安全去赌。我可以安排人伪装埋伏在咖啡馆周边，你远远不要现身，由我们过去和他交涉。”

　　“他足够敏感多疑。”沈砚摇了摇头，“只要察觉到埋伏，他会立刻引爆全部材料，谈判直接彻底崩盘。他要的不是和陆家谈判，他要见的，只有我。”

　　长夜的光落在两人之间，一道艰难的选择题横亘眼前。

　　要么冒险赴约，以身涉险。
　　要么拒绝，迎接一场两败俱伤的舆论浩劫。

　　就在这时，沈砚自己的手机再度嗡鸣。

　　又是那条熟悉的虚拟号码。

　　短短一行。
　　【我知道你在犹豫。不要让陆时衍替你做决定。这道选择题，我只交给你。】

　　隔着茫茫夜色，躲在暗处的陆时屿，仿佛能够洞悉屋内发生的每一场对话。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