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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回溯前尘黑雨降世 沈慕渊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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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渊盯着‘献灵者:沈慕渊’这几个字,没有动。
嘴唇开合了两次,才发出声音:“这不可能。我怎会害他?”
叶清羽看了他一眼,指尖在符石上又按了一下。
符石猛地亮起,石面上的铭文游动起来,在石壁上展开一幅留影。
百年前,灵山山门脚下。
石阶很长,沈慕渊抱着凌朔,跪在最底下一层,一下一下磕头。额头撞在山门石阶上,砰,砰,砰。凌朔心口那个窟窿已经不流血了,人早已冰凉。
山门上的灵山长老,居高临下,眼神淡漠。
“心口已空,神仙难救。”长老说:“若想保他一命,唯有抽出魂体,转成灵修。”
“只要能救他,什么法子都行。”少年沈慕渊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石阶往下淌。
长老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
“忘尘丹。服下它,凡尘过往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只管潜心修炼,和他再无瓜葛。”
少年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他看了很久,从眉眼看到唇,像要把这张脸寸寸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拿起丹药,一口吞下,重重磕了下去。
“求您救他!”
光灭了,符石暗下去。
石壁前一片寂静。
沈慕渊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石上,十指抠进石缝,血顺着劈开的指甲缝淌下,他没有动。
他的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灵山那些修仙记忆,在这一刻悉数崩塌。
“是我。”他嘴角抽了一下,唇边渗出血:“是我把他送进去的。是我把他……炼成那副样子。”
叶清羽靠着洞壁,把玉尺收回袖里,别过脸不忍再看。
凌朔蹲下来,手掌覆在沈慕渊发颤的肩上。
“阿升。”
声音很轻,轻得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沈慕渊僵着脖子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水雾。
凌朔的脸就在眼前,那股孤傲全褪去了。
“我那时候已经死了。”他说:“你做的选择,我不怪你。”
“可你被抹了神志,在里头熬了百年……”
“不炼灵,我百年前就散了。”凌朔打断他,眼神温柔如水:“能留下来,陪你走到今天,我无悔!”
沈慕渊张着嘴,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声:“阿朔。”。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洞顶碎石簌簌往下掉。
“暗月卫封了正道!”叶清羽低喝:“走侧洞。”
三人从侧洞冲出去,外面世一道山谷。
山谷上方云层翻涌,数道符文像锁链一样从天而降,钉进两侧石壁。山谷高坡上,萧谨坐在玄铁轮椅里,左袖空空地垂着。他身后数十名金丹初期的执法弟子压着阵角,锁灵阵已经合拢。
“沈师侄。”萧谨嘴角跳了一下:“旧叙完了,该上路了。”
阵纹流转,一股无形的压制力直冲凌朔,他的身形一滞,像陷进了泥里。
凌朔手掌攥紧,侧头看向沈慕渊:“锻神。”
“好!”
沈慕渊指尖在眉心一点,掐诀,催动锻神。
他神魂发出金色的光芒,顺着凌朔的灵躯侵染过去。
嗡。
两道神魂贴在一起,凌朔有了沈慕渊的肉身做依托,灵躯不再是水中浮萍,锁灵阵的压制一下子松了大半。
神魂相通,沈慕渊的神识比平日敏锐了数倍。他对着阵纹探查洞悉,推演破绽。
“左三,上阙!”
“明白。”
沈慕渊拔剑,凌朔化作一道流光,附在剑锋上。
一剑。
剑尖沿着锁灵阵最薄弱的那个节点刺出,寒芒过处,像刀切豆腐,直穿阵心。
萧谨脸上的笑僵住了。
数声清脆碎裂声,十八道阵石接连裂开。反噬的力道倒灌回去,几名主持阵法的弟子被掀飞出去数丈。
剑光散了,沈慕渊与凌朔并肩站着,剑尖斜指地面,微微发颤。
萧谨被大阵反噬所伤,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牙关咬紧。
“沈师侄……你得意不了多久。”
他单手捏碎一道小挪移符。
光团爆开,一道流光破空遁走。执法弟子不敢多留,连滚带爬往谷外逃。
谷里静下来,冷风里一股血腥气。
叶清羽收起玉尺:“斩草不除根,他回去还会来。”
沈慕渊把剑慢慢推回鞘里,手按着发痛的胸口:“杀他一个没用,灵山要毁,不是他一条命的事。”
话没说完,山谷两侧的林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个形容枯槁的人从暗处走出来,是流亡凡间的逃仙和散修。这些年被灵山追杀,他们早失去了反抗的念头。刚才那一剑,像一点火星落进枯草。
“是沈道友吗?”
“他们把灵山执法逼退了……”
一个断臂的逃仙踉踉跄跄跑出来,扑通跪在地上,嗓音发颤:“沈道友!我们在凡间熬了这么多年,今日见二位生死相依,敢和灵山争命。若不嫌弃,我愿奉二位为主,拼死杀出一条路。”
“愿随沈道友,对抗灵山。”
人一个接一个围上来,单膝跪下。
沈慕渊看着他们,喉结动了动,伸手去扶那个断臂的逃仙。
手还没碰到人。
风停了。
没有任何征兆,山谷里一下子没了声音,虫鸣鸟叫全断。乌云压下来,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滴答。
一滴雨落在沈慕渊手背上。
黑的,稠的,带着腥味。
黑雨顷刻倾盆而下,罩住方圆百里。树叶落下来,没沾地就烂成了一滩水。
“这雨不对!”叶清羽撑起灵力护盾,袖口被溅到的地方嗤地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谷外几里处的官道和田里,传来惨叫。
沈慕渊和叶清羽对视一眼,拔剑冲出去,逃仙们紧跟在后。
山脚村镇里,田间农夫,巡街的小吏,被雨淋过的地方皮肤发黑溃烂,眼白被黑色吞掉。他们抽搐着倒下,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再爬起来,已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救人!”沈慕渊一剑劈开一只扑向孩子的怪物。
逃仙们各展手段,可这黑雨污染来得太凶。一名逃仙把几个农夫拖进小院,还没来得及施救,那几个农夫已经变了,转身扑向救他们的人。
“没用的!”叶清羽一尺扫飞一只怪物,面色惨白:“凡人没有灵气护体,沾上一点雨,神志当场就侵蚀了,回不来!”
惨叫,嘶吼,兵刃砍进肉里的闷响,搅成一片。
早上还有炊烟的小镇,在黑雨里化作炼狱。
“这不是天灾。”叶清羽盯着雨幕:“我看,是灵山把炼灵池里存了几万年的东西,放下来了。”
话音未落,雨幕里破开一道歪歪扭扭的遁光。
一个人影从半空跌下来,摔进泥水,连滚带爬扑向沈慕渊。
发髻散乱,衣衫破了好几个洞,是陆轻舟。安阳城一别,沈慕渊没再见过他。
陆轻舟一把攥住沈慕渊的袖子,手背青筋暴起,嘴里涌出血沫:
“别救了……走,快撤。”
沈慕渊扶住他,一缕灵气渡过去:“出了什么事?这雨是怎么回事?”
“萧谨带伤回山以后,炼灵池里冒出一片黑气……”陆轻舟喘了口气:“灵山法谕下来,说凡尘的污染无可救药,要清洗凡尘。长老们带着半数弟子下山了,要起血煞大阵,把中原西北半壁封住,炼化……上千万人。”
雨砸在地上,砸在嘶吼的怪物身上,砸在那些还没倒下的人身上。
沈慕渊没出声。
手里的剑抖了一下。
剑身上的雨水嗤嗤冒着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