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灵》阙尘犀

8、第8章：同门陨落符石名录 “一千两百

　　“一千两百上品灵石。”

　　“一千五！”

　　竞价声一声接一声，贪婪压在闷热腥臭的地下场子里。

　　铁台中央，青年低着头，任铁链拽着。他的眼睛空得像一潭死水，对周围的喧闹没有半点反应。

　　“两千，一次——”

　　拍卖师话没说完，一道金红剑芒从人群里劈了下来。

　　轰！

　　黑铁拍卖台整个崩开，气浪把前排几十个买客掀翻出，撞在岩壁上。

　　“谁敢闹事？！”

　　烟尘里，沈慕渊衣袍被气浪掀起，墨发散乱。他眼眶发红，剑锋一斩，铁笼劈成两半。

　　他一步上前，接住往下栽的同门，入手冰凉。

　　“你疯了？”叶清羽手按在玉尺上，回头一看，退路已被阵法封死。

　　拍卖场四面的暗廊里，数十道黑影掠出，黑袍，脸上扣着面具。领头那个戴青铜恶鬼面具，金丹中后期修为，威压沉得让人胸口发闷。他看着沈慕渊，怪笑了一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被通缉的丧家犬。胆子不小，敢闯我的平凉黑市。”

　　沈慕渊的目光落在他黑袍的纹路上，灵山的纹饰。

　　灵山暗月使。

　　“杀光，一个不留。”暗月使挥了挥手。

　　数十名金丹初期暗月卫，结成杀阵，剑光倾泻而下。

　　“阿升，退后。”

　　凌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凌朔一步跨出，挡在他前面，他脸上没有表情，周身浮起金红的光。

　　“找死。”

　　他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一道数丈高的金红虚影在他身后立起！单手握剑，随他的手势一剑劈下。

　　剑芒扫过，杀阵崩了。

　　数十名暗月卫被拦腰扫中，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

　　气浪撞穿岩壁，整条地道晃了起来，碎石成片往下砸。

　　“这……这是什么法术？”暗月使的面具裂了，露出一张惊惶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逃，凌朔已经欺到他面前，一手扣住他的咽喉，把他按在岩壁上。

　　骨头咯吱作响。

　　暗月使满嘴是血，眼珠暴突，目光越过凌朔，落在沈慕渊怀里那个人身上，笑了起来：

　　“沈慕渊。你救了他，又如何？你自己看。他的魂魄……早被污染腐烂了！”

　　咔。

　　凌朔五指一合，颈骨碎了。他松手，尸体砸在地上。

　　沈慕渊半跪在碎石里，把怀里的人放平。他一手贴在对方胸口，灵力一点一点往里送，另一只手去拔那些钉进经脉的封灵钉。钉子拔出来，带着黑血。

　　“醒醒。”他嗓子沙哑，眼底浮现沉痛：“张师弟，是我，沈慕渊。你怎么会弄成这样？灵山对你做了什么？”

　　张师弟灵力散尽，那张曾经清俊的脸，瘦的脱了形。

　　叶清羽一边扫视着地道，一边压低声音催：“不能耽搁了，暗月使一死，命牌碎了，黑市里剩下的暗月卫很快就会封死所有出口，走！”

　　话没说完。

　　“吼——”

　　一声不属于人的嘶吼，从躺着的人喉咙里咆哮出来。

　　张师弟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充血，眼白一点一点被黑色吞掉，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鼓起一个个紫黑的包。

　　黑气从他七窍里涌出来，带着腐味。

　　沈慕渊瞳孔一缩。

　　张师弟像是被叶清羽那一声惊动，张开满是黑血的嘴，扑向她。

　　叶清羽横尺一挡，被撞得后背砸在石壁上。

　　“是污染！他早就被污染了！”她喊。

　　“住手！”

　　沈慕渊拔剑，横在两人中间，一把按住那具狂暴的身体，手指扣进他的肩膀：

　　“张师弟。看着我，我是沈慕渊。藏书阁，你问过我剑道的事。”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人了。

　　怪物的骨头在响，身体一寸一寸往外胀。他被沈慕渊按着，爪子在半空乱抓。

　　救不回来。

　　留着他，他会变成一个永远得不到安息的东西，把身边的人都拖进去。

　　沈慕渊的手在抖，剑尖贴着张师弟的胸口，往前递一寸，又退一寸。

　　他闭上眼。

　　“张师弟，我们就此别过，对不住！”

　　噗！

　　剑从胸口穿了出去。

　　黑血溅在他脸上。

　　怪物的抽搐慢慢停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最后一瞬，退掉了黑色，露出原本的颜色。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中流露出一丝解脱。人化成灰，散了。

　　沈慕渊脱了力，跪在地上。

　　灰里忽然聚起一团拳头大的黑气，像条蛇，直扑他的眉心。

　　凌朔的手比它快。

　　他一把攥住黑气，掌心金红光一涨，黑气在他手里嘶嘶地挣扎。

　　“爆！”

　　五指合拢。

　　黑气被捏碎，散在空气里。

　　地下静了下来。

　　凌朔收回手，转头，目光落在叶清羽身上。

　　“刚才那团，不是浊气。”他说：“你说是‘污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沈慕渊也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黑血，看向她。

　　这一路，叶清羽出过几次手，她对灵山的了解，早超出了寻常逃仙。

　　叶清羽靠着石壁，苦笑了一声。

　　她吸了口气，开口时嗓子有点抖：

　　“三年前，我是灵山炼灵池的看守。”

　　“炼灵池？”

　　“灵山最大的秘密。”她闭上双眼，声音隐隐发颤：“世人都说，灵山收凡人的执念，是为了挡浊气。可我亲眼看过，成千上万被抽了执念的魂，成堆地往那口黑池子里扔。”

　　“执念在池底腐烂、发酵，变成见人就咬的黑水，就是刚才那个东西。灵山抽走凡人的执念，不是在挡浊气，是在养它。”

　　地道里，落针可闻。

　　“我受不了池子里没日没夜的哭嚎。”她说：“就跑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通体泛着幽绿的冷光。

　　“炼灵符石。我当年拼着损耗本源，从炼灵池的阵枢上拓下来的。里面记着每一个被剥掉神智，炼成灵的名册。”

　　她咬破指尖，把一滴血抹在符石上。

　　符石震了一下。

　　幽绿的光打在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古字浮现出来，一行一行，是一份尘封很久的名册。

　　名册里有一处，并排写着两行字：

　　被炼者：凌朔

　　献灵者：沈慕渊

　　沈慕渊站在石壁前，脸色瞬间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