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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镇柱之议南海天裂 暗室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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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里,一盏豆大的烛火晃着。
陆轻舟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图,在石案上摊开。
“灵山那帮老家伙,认定凡人的执念是浊物,会招来虚空浊气,所以才抽走执念,断掉浊气入凡尘的路。”他说:“我一直在找,有没有别的办法。”
叶清羽靠着门框擦玉尺,冷笑:“说得轻巧。眼下黑雨遍地,血煞大阵马上就起。一座城我们都救不下,你拿什么救世?”
“有一个地方。”
沈慕渊抬眼:“何处?”
“灵山绝顶,云霄深处,镇天柱。”陆轻舟的指尖点在图的最上端:“柱身上刻着灵山三条禁律,也是灵山抽苍生执念,掌凡尘气运的枢纽。把它砍断,被抽走的执念就会回到凡尘,灵山再也捏不住凡人的命。”
沈慕渊和凌朔对视了一眼。
凌朔问:“砍断了,就能永绝后患?”
陆轻舟按在图上的手指颤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他垂下眼:“我翻遍了密卷,只查到这根柱子是天地初立时就有的。砍断以后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石案前静了,烛火左摇右晃。
沈慕渊盯着图上那根孤零零的柱子。
“灵山屠戮苍生,我们不能等死。”他说:“这根柱子,我砍定了。”
……
次日拂晓,黑雨停了。
逃仙们围坐一圈,没人说话。
去砍镇天柱?那是九位长老,几万弟子坐镇的云霄仙庭。拿他们这点人去攻,和扑火的飞蛾没有两样。
山谷后头,沈慕渊站在崖边,衣袂被风吹的扬起。
凌朔走到他身旁。
“阿升。”声音很轻:“若这一趟无路可退,你怎么办?”
沈慕渊转过身。
这些天压在他眉间的挣扎和自责,不见了。
“当年是我糊涂。”他说:“我以为灵山能救活你,亲手把你送进去。”
“这不怪你——”
“灵山抹掉你的神智,把你炼成虚灵。我洗了凡尘的记忆。我们之间那些东西,一点没剩下。”沈慕渊的声音很稳:“那样活着,我不要。”
他卷起袖子,剑锋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
“今日我重立一誓。不求同生,只求同死。你若消亡,我不独活。”
凌朔握住那只流血的手。
“好。”他眼里燃起一团战意:“不求同生,只求同死。”
轰。
阴沉的天上,一道惊雷炸开。
一道金红相间的纹路在两人交握的掌心爆开,顺着手臂蔓延,沉进骨头里。
金芒散了,两人并肩往山谷里走。
逃仙们抬起头,看着两人走过来,步子很稳,心里的乱,莫名静了几分。
“诸位道友。”
沈慕渊抱拳站上一块高石,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灵山高高在上,门徒万千,在我们眼里,那就是天。”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叹气:“沈道友,我们不过是些捡了条命的废人,拿什么跟九位长老拼?”
“我们还有血性”沈慕渊说:“我们不想像牲口一样,被送进炼灵池。”
他拔剑,剑光劈开晨雾。
“灵山视苍生为草芥,想抽魂就抽魂。他们要我们跪着,要我们引颈就戮。那我们就拿命换回尊严。杀上灵山,或许十死无生,至少死得像个人。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灵山掀翻。”
凌朔身后,一道虚影立起。叶清羽玉尺横握,雷光在尺上跳。陆轻舟拔剑在前,面色沉定。
“老子受够了东躲西藏!”
“宁做战死鬼,绝不做灵傀!”
“愿随沈道友杀上灵山!”
兵刃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散了的星火,聚成了一团火。
“出发。”沈慕渊长剑一挥,腾空而起。
逃仙们纷纷掏出传讯符,传讯叫人。
就在队伍动身的这一刻。
轰隆隆!
东南方,南海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响声横扫数万里,山谷两侧的巨石成片滚落。
众人回头。
遥远的南海天际,那片蔚蓝天穹从中间裂开,像一面镜子裂了。一道黑色的缝,长达数百里,横在天上。
黑气从缝里往外涌,像决了堤。
隔着万里,那股死气还是压到了每个人胸口。
沈慕渊跃上崖顶,朝南望。看不清,只见那片天周围发红,连云层都被染成了紫黑。
“是南海。”陆轻舟脸色发白:“南海的虚空封印,失控了。”
“传闻上古时,灵山立山的根本,就是镇住南海这道裂缝。”他的声音发紧:“如今黑雨下界,天地气运乱了,南海的封印,怕是被扯开了。”
话音刚落,裂缝上方降下一道金光法旨,把黑气层层压住。一个声音响彻天地:
“南海封印失守,浊气作乱。灵山诸位长老,调所有虚灵,镇压封印。”
法旨如雷,天地间回荡不止。
不少逃仙面色发白,腿软。灵山积了万年的威严,单是一道声音,几乎压垮众人刚燃起的血性。
“灵山……倾巢而出了。”断臂的逃仙牙关打颤,声音哑得变了形。
“怕什么。”
叶清羽抬起眼,眸子燃着火焰:
“法旨一下,说明南海失控了!灵山现在自顾不暇,防线薄弱。这是我们唯一能杀上去的机会。”
众人纷纷抬头,沈慕渊测过脸看她。
“要上灵山,只有海南那道天梯。”叶清羽说:“平凉城地下的古传送阵,直通南海。我们赶过去,趁乱杀上去。”
沈慕渊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人。
只说了一个字:“走。”
……
众人赶回平凉城,钻进地下暗道,踏进古传送阵的光里。
光一收,咸腥的风夹着黑雨,劈头盖脸砸在脸上。
南海,百丈悬崖。
崖下,海水被染成了黑色。虚空的黑气从天上那道百里长的裂缝里往外涌,不断撞在灵山法旨凝成的金光结界上。
九霄云端,灵山八位长老端坐,冷冷俯视着下方的厮杀。
三长老,元婴中期修为,拂尘一挥,地上传送阵亮起。
数以万计面无表情的人影,被一股无形力量驱赶着,麻木走上前,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些黑气。
叶清羽倒吸一口凉气,玉尺攥紧了:“虚灵。”。
虚灵碰上浊气,层层碎开,散了。没有人喊,没有人躲。
他们没有痛,没有记忆。
被当成消耗品。
沈慕渊盯着那片人海,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使劲捏。
人海最前头,一个佝偻的身影,半边身子被几团浊气啃着。
叶清羽的声音卡主了。
“玄明真人。”她说:“元婴中期修为。五十年前,他一个人挡下一场兽潮,救过几十座城的百姓。”
那张脸,空得什么都没有。
沈慕渊的牙咬的咯吱响,嘴里有了血腥味。
凌朔站在他身侧,看着一排排被送上去的同类,周身战意逐渐涨起。
“放肆。”八长老,目光扫下来,元婴初期修为威压,压得众人膝盖一沉:“逃仙擅闯南海,当诛。”
左边,数十只被异化的怪物挥着爪子扑来。右边山道上,三队金丹中期银甲灵山弟子,结成战阵,剑光劈头压下。
腹背受敌。
“稳住,别乱!”叶清羽厉喝,玉尺横扫,把扑上来的怪物震碎。
“跟紧我!”
沈慕渊拔剑,冲进战场。
凌朔和他错身交替,一道魂光虚影在身后拔起,一掌拍开三道法宝光华。
凌朔所攻,便是沈慕渊长剑所指。凌朔所挡,便是他后顾无忧的退路。
一虚,一实,一攻,一守。
两人的配合严丝合缝,每一次并肩出招,都在密不透风的包围里硬生生扫出一条路。
“杀出去!”
剑芒横扫,挡路的几名灵山弟子被斩飞。
众人踩着他们撕开的缺口,从怪物和灵山弟子的夹击下杀出一条血路。
刚冲到峡谷山口,一股恶臭迎面撞上来。
一个消瘦的身影坐在轮椅上,横在狭窄的山道正中。
萧谨。
他已经不是先前的样子,玄铁轮椅上,下半身被暗红的肉芽包着。左半边身子鼓满了瘤子,左袖空着的断口处冒出紫红的肉芽。左脸上长了七八只细小怪异的眼睛,一眨一眨,渗出黑水。
他的右眼,还是人的眼睛。
他居然在笑。
“沈师侄。”萧谨盯着他们:“乱世大劫,你领着这群乌合之众摸到南海。是想趁火打劫吗?”
沈慕渊手腕一抖,剑发出一声清鸣。
他看着那个半边身子已经变成怪物的人,冷笑:“别把谁都想的和灵山一样无耻,南海大劫,我是来救人的。”
黑气在萧谨脸上像蜈蚣一样蠕动。
“救人?”他低低笑起来,声音像乌鸦叫:“众生有灵山在救,轮得到你操心?”
“救?”沈慕渊眼底闪过嘲讽:“那几万虚灵,哪一个不是活生生的人命?凡人才沾一点黑雨,灵山就抽他们的执念,炼他们的神魂。这就是你们说的救?”
“愚不可及!”萧谨眼底燃起一种癫狂的肃穆:“没有灵山镇着浊气,没有那些执念在池底消融污染,这世间早成了死域!牺牲一小撮人,保全整个天下,这是大慈悲!你这种为了私情的叛徒,懂什么!”
“大慈悲?”
沈慕渊的剑缓缓平举,直指他的咽喉。
“等我砍断镇天柱,这凡尘,再不受灵山摆布。”
萧谨呼吸一重,半边漆黑的脸抽动着。他死死攥住轮椅把手,嗓子里爆出一声嘶吼:
“牺牲草芥,换天道稳固,这才是正道!可你呢?为了一个灵,为了这群必死的蠢货,要毁掉守护天地的封印!”
他指着沈慕渊,放声大笑,笑声撕裂了风雨。
“沈慕渊!你不是什么救世的英雄。你是这天下最大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