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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古碑藏图黑市显恶 中原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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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北方,平凉城。
刚从安阳城的死寂里逃出来,这里的喧闹一下子扑到脸上。小摊叫卖,酒楼里杯盏相碰,孩子追着跑过去,笑声交织出一副浓墨重彩的人间烟火图。
沈慕渊换了件青衫,披着斗篷,脸色还是苍白的。
凌朔走在他身侧,收敛了周身的锋芒,换成素色长衫,像个豪门世子。叶清羽落后半步,看看并肩的两人,又把目光移开。
街边小摊前,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给孙女买了个肉包子,热气腾腾地递过去。小姑娘咬了一口,眼睛笑弯了。
老人的眉心冒出一缕黑气。
很细,打了个转,沉进地理,没了。
沈慕渊的脚停住了。
街对面,两个商贩为半文钱吵红了脸,指着对方鼻子骂。他们的眉间也升起黑气,一缕,又一缕。
喜、怒、哀、惧、爱、恶、欲。人心里情绪每起一次起伏,黑气就抽走一缕。
“看清了?”凌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人有执念,执念生七情,七情引浊气。”
沈慕渊盯着那个老人的背影,小姑娘还在啃包子,老人蹲下去,给她擦嘴角。
他喉结动了动。
“不抽走执念,浊气会漫下来。”他说:“抽走了,活着的就只剩一副空壳。”
他扯了一下嘴角:“这是什么天道。”
凌朔没接话,手在斗篷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三人进了城里最大的茶楼,挑了靠窗的角落坐下。
堂中角台上,醒木啪地拍响。
说书老人润了润嗓子,折扇一展:“上回说到,百年前中原大劫,邪祟遍地。有两位剑客,背靠背立在风雪里……”
他手指向天:
“一位白衣,冷面孤傲,出剑能裂苍穹,名叫凌朔!”
“一位黑衣,眉目如月,挥剑能断沧海,名叫沈慕渊!”
“二人以命立誓,并肩抗邪,血撒到最后一滴……”
醒木又是一拍,他压低压低了嗓子:“诸位可知,那二位当年血战前夕,在平凉城外三里的清风岗上,立过一块镇灵古碑?传闻碑里,藏着二人的绝世剑术。”
沈慕渊手里的茶盏裂开一道缝。
茶水顺着指缝滴在桌面上。
他和凌朔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
说书人嘴里的英雄力挽狂澜,名震天下。眼下坐在角落里的这两个,被灵山追得到处躲藏。
出了茶楼,街上还是那样热闹。
沈慕渊把斗篷压低:“他们嘴里的英雄,不过是躲在红尘里的鬼魅。”
凌朔的手在斗篷下扣住他冰冷的手指:“去清风岗。”
……
清风岗。
乱石,荒草。
沈慕渊拨开半人高的荆棘,走到岗顶。面前立着一块青石碑,四尺高、两尺宽。刻痕早被风雨磨平,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凹坑。不是专门来找,谁都只会当它是块无字的荒碑。
他蹲下,指尖抚过粗糙的石面:
“这是我立的?”
凌朔站在他身侧,看着碑,没有马上答话。
“你炼的。”
沈慕渊划破指尖,一抹血涂在碑心。
“寄念寻灵,溯影觅真。”
血渗进石碑里。
丹田猛地一震。
天地变色,光阴倒流!
恍惚间,他仿佛穿越了百年岁月,风声退去,雪落了下来。
雪夜。
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雪地里,身上全是血口,眼睛却亮。面前邪祟成群,黑压压地嘶吼。
“阿升。”年轻的凌朔抹掉嘴角的血,笑了一下:“邪祟杀不尽,我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我要是死在这儿,你就逃。这天下,不用管了。”
“闭嘴!”年轻的沈慕渊眼眶发红:“我不许你死!”
他的袖口里压着一块灵山弟子的令牌。下山这些年,他一直没让凌朔看见。
他一剑刺进地脉,引地脉灵气,炼石成碑。
他把灵山传送阵的位置,连同一道接引阵纹,悄悄打进石碑最深处。
他将灵山传送阵的位置以及宗门接引阵纹,打入石碑的最深处,他藏了私心!
自己死了,这块碑能把他的真灵唤回来,凌朔激活阵纹送上灵山,灵山里有人能救。
要是凌朔死了,他亦可凭此召唤他的真灵。
他拉起凌朔的手,两只带血的手掌按在碑面上。
“今日若走散,无论在哪,我们凭此碑血契,找回彼此。”
凌朔不知道碑里的事,只当这是一句誓言,他大笑:
“好!生则同生,死则共赴!凭此碑重聚,再斩诸天邪祟!”
誓言撞进雪夜,也撞在沈慕渊的胸口。
他的掌心烫起来。
“阿升。”
现实里,凌朔的手搭上他的肩,神识叠了上来。
两人气血同频。
咔。
石碑表面一层石皮寸寸崩开。
叶清羽退了半步。
碑里透出金光,在半空交织成一副半透明的图。
地脉的纹路展开,勾出一张地下暗道图。平凉城下纵横的暗道,是当年凡人躲邪祟时挖的。
图的起点,是古传送阵阵基,穿过云海,金光虚线一路指向灵山绝顶的一根石柱。传闻撑着天地秩序的镇天柱。金线末端,一道赤红古老符文。
金光散了,图已经刻进沈慕渊的识海里。
“暗道下面连着古传送阵。”他说:“先下去。那里灵气浓,能疗伤,也能藏身。”
三人顺着暗道下到几百尺深,先听见的是喧嚣,夹着铁链碰撞的声响,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百年前留下的暗道,如今被人挖成了延绵数里的鬼市。
“小心。”叶清羽拉低兜帽,递给两人两件绣着敛息符咒的黑斗篷:“灵山明面上禁私下交易,暗地纵着这帮亡命徒在这儿销赃。鱼龙混杂,切莫生事。”
沈慕渊按住剑柄,走进鬼市。
岩壁上挂着油灯,石道两侧摆满了摊子。
“走过路过瞧一瞧!上好的废灵!完整八成,拿回去做药引,或者当个看门的灵奴,五十下品灵石!”
沈慕渊看着那些被砍价的废灵,指节握的发白。
“阿升。”凌朔的手覆在他的拳头上,声音很低:“别看。他们魂力耗尽,只剩一点残存的执念。你现在动手,救不了他们,只会暴露自己。”
沈慕渊咬紧牙,把胸口翻涌的灵力一寸一寸压了回去。
三人穿过摊位,经过一处宽阔的拍卖场。
座无虚席,黑铁台上,红布刚被掀开。
“诸位!今日头一件货!”
拍卖师咧着嘴,拍了拍身边半人高的铁笼,锁链哗啦作响。
笼里关着一个青年,琵琶骨被铁钩穿透。他周身灵气不弱,金丹中期修为,可那双眼睛一点光也没有,空洞,麻木。
“三日前才抓到的逃仙!神智已被掌柜的抹干净了。肉身没死,金丹还在。是顶好的傀儡活胚!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
咯。
沈慕渊脚下的碎石被他碾成了粉。
他盯着铁笼里的人。
那是灵山的弟子,当年在藏书阁,他和这人说过话。
昔日同门,在这种地方,被人论价。
太阳穴突突地跳。
灵山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没有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