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灵》阙尘犀

6、第6章：阵落火海天机初现 “去窄巷！

　　“去窄巷！”

　　叶清羽甩出数道紫雷，撕开一个缺口。

　　三人边打边退，拐进城主府后面一条又窄又陡的深巷。

　　巷子窄，弓弩没法齐射，压力小了些。

　　执法弟子拔剑追来，狭窄的石板路上，激烈的战斗依旧持续。

　　沈慕渊右肩中箭，左手持剑，每一剑都带起一片血花。凌朔忍着剧毒的烧灼，掌风把扑上来的敌人拍飞。

　　两人背靠背贴着，每次换位，每次格挡，都配合得严丝合缝。

　　可毒在蔓延，伤势在加重。

　　血顺着沈慕渊的裤腿往下淌，把青石板染红一片。凌朔身上黑气缭绕，半边身子几乎透明。

　　咔哒，咔哒。

　　轮轴声在巷口停下。

　　萧谨冷眼看着被逼进死角的两人，他抬起手臂，按上轮椅扶手上装着的那张灭灵弩。

　　这张灭灵弩格外大些，通体千年玄铁打造，弩机上嵌着一枚血红晶石，弩尖幽光正在凝聚。

　　“沈师侄。”萧谨的声音很平：“你的执念，到此为止。”

　　嗖！

　　一道幽光掀翻沿途的砖石，带着无敌威势，射向身躯溃散的凌朔。

　　避不开。

　　“凌朔！”

　　沈慕渊眼里瞬间燃起一股疯狂，他没有半分犹豫，扑出去张开双臂。用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挡在箭前。

　　幽芒撞上他的胸口。

　　噗。

　　血雾喷出来。

　　箭芒带着剧毒和寂灭杀意，把他胸口撕开、溃烂，露出白骨。胸骨碎裂，他整个人被钉在身后的墙上。

　　生命力顺着伤口往外淌，冰，瞬间裹住了他。

　　血模糊了视线，他看见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凌朔，嘴角动了动，笑了。

　　“阿升！！”

　　凌朔嘶吼着扑过来，手摸上去，满手粘稠的血。

　　剧痛，濒死。

　　沈慕渊心跳停了。

　　神识往下沉，沉向没有底的黑暗。

　　就在这一刻，神识最深处，最硬的那道枷锁，裂开了一条缝。

　　咔！

　　锁链断裂。

　　前尘记忆轰然倒灌，还有那被封印的海量灵力。

　　脑海中无数记忆画面，如星火般绽开！

　　战场上。

　　万军压境，血雨腥风。

　　凌朔身中数箭，血染战甲。沈慕渊力竭倒在地上，身后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凌朔扑过来，挡在他身前。

　　箭穿过凌朔的心口，温热的血溅了沈慕渊一身。

　　“阿升……要活下去啊……不许共赴……”

　　那是凌朔最后留在世上的声音。

　　他早就死了。

　　灵山。

　　是灵山抽走了他的魂，炼成虚灵，又把自己这一段记忆，抹去。

　　“啊——！”

　　沈慕渊怒吼出声。

　　血海深仇，背靠背的至死守护，在这一刻化作咆哮！

　　解封的灵力一股一股回来，那颗快要停的心脏，重新跳了起来。

　　咚！

　　胸口溃烂的伤口里，金红光芒爆开，血肉在光里重新长出来。

　　他抬起头。

　　眼睛变的血红，没有一丝平日的温和，只剩杀意。

　　一股远超金丹后期的神魂威压从他身上冲天而起，气浪扫过窄巷，掀翻了两侧的断墙。

　　萧谨脸色凝住，瞳孔猛缩：

　　“封印破了！”

　　“灵山！”沈慕渊的声音嘶哑，一字一字：“我和你们，不共戴天！”

　　他握紧剑。

　　不闪，不避，以命换命！

　　沈慕渊一脚踏碎石板，化作一道金红残影，不顾沿途的灭灵弩，数十丈的距离一跃而过，直扑萧谨。

　　“狂妄！”

　　萧谨枯瘦的双掌拍在轮椅上，数道防御符文亮起。

　　沈慕渊已经没了理智，这一剑的力道，远在金丹之上。金红剑芒碾过符文，噗的一声，鲜血飙飞！

　　萧谨的整条左臂，飞上了半空！

　　“唔！”

　　玄铁轮椅被气浪掀翻，往后滚，撞穿了身后的墙。

　　执法弟子们纷纷失色，被这股不要命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阵脚乱了。

　　没等他们喘息。

　　轰隆隆。

　　天上传来沉闷的雷声。

　　覆盖整座安阳城的金色大阵转成暗红，繁复的阵纹在空中流转，炽烈的火焰从阵顶凝聚出来。

　　诛邪十方阵，全面启动！

　　灵山要把这座城里几十万百姓，炼化成灰。

　　火往下落，民宅塌了，哭喊声淹在火海中。

　　一只温热结实的手臂，揽住了沈慕渊的腰背。

　　他神志逐渐回笼，解封的灵力随着那一剑泄尽，人软了下去，往后倒。

　　凌朔接住了他。

　　烈火映着那张孤傲的脸，眼底是压不住的痛惜。他把沈慕渊横抱起来，金红灵力铺开，撑开一层屏障，挡住漫天火雨。

　　他踏着碎瓦，跃上高墙，叶清羽紧跟在后。

　　城墙上风很大，回头，整座安阳城已经沉进火海。

　　凌朔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借着下方大阵的威压，他残缺的神魂深处，与一道远在天边的古老血契产生了共鸣，一段旧记忆闪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却仍死死盯着他的沈慕渊，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去中原，当年我们留下一块古碑，你在里面藏了东西。”

　　“好。”沈慕渊虚弱地抬手，指向一处：“那里是大阵的一个节点，从那破开出去。”

　　“交给我！”

　　叶清羽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尺上。玉尺亮起刺目的雷芒，冲天而起，直刺沈慕渊指的那处节点。

　　“阿升，抱紧我。”

　　凌朔低声说，把他护进怀里，金红灵力催动，顺着雷光撕开的缝隙，纵身一跃。

　　轰！

　　三道身影，从滚烫的火海阵壁破了出去。

　　身后，安阳城陷入火海。

　　阵外，几名金丹初期修为的镇守弟子大惊，长剑化作寒芒扫来。

　　“滚开！”

　　凌朔单手抱着沈慕渊，右手隔空一抓，血气凝成一柄巨剑，反向一扫。

　　剑芒炸开，惨叫声起。三人冲破灵山在阵外的布防，没入向北的漆黑荒野。

　　……

　　万丈云海之上，灵山大殿。

　　殿里幽冷清静，千万盏命魂灯悬在清气里。

　　其中几盏代表执法精英的灯，毫无征兆地炸裂，熄灭，化成烟尘散去。

　　高座上，九位白发的长老睁开了眼。

　　天枢子抬起枯枝一般的手指，看着虚空里微微震颤的九州气运图。他那双深邃如井的眼里，掠过一丝罕见的沉重。

　　他叹了口气，声音在殿里荡开：

　　“倾天之劫……第一道封印，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