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灵》阙尘犀

5、第5章：神魂重塑阵中危局 他往下沉。

　　他往下沉。

　　沉进一片血色的幻境。

　　大雪漫天，孤山绝壁。

　　他和凌朔都是一身血，背靠背抵着，脚下尸体铺了一地，前面是望不到头的敌人。

　　“阿升，怕吗？”身后的声音沙哑，沉稳。

　　“怕个鬼。”沈慕渊抹了把脸上的血，把剑抬起来：“要死，也死在回家的路上！”

　　“好！”

　　凌朔大笑一声，反手一剑劈开风雪。两人配合得心有灵犀，后背交给对方，直到最后一刻……

　　那是被灵山剥离的前尘。

　　“凌朔……醒过来……”

　　他在幻境深处喊了一遍又一遍。

　　……

　　七日七夜，林中的血气浓得发黏。

　　沈慕渊盘膝坐着，像一尊枯石，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咔。

　　很轻的一声，从丹田深处传来。

　　散掉的金红光芒一点点收拢，骨肉重塑的细响接连响起。

　　血雾里，一个人影慢慢清晰。

　　凌朔睁开眼，抬脚迈出一步。

　　咔嚓。

　　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他不再是虚影了，双脚结结实实踩在地上。

　　凌朔墨发垂肩，眉骨修长，冷峻的面容如冰，素白长袍，周身一股孤傲的气息。

　　“凌朔！”

　　沈慕渊靠着树干，脸色惨白，嘴角动了动。

　　这一声喊出来，凌朔身上那股孤傲气息，像冰遇到骄阳，一点点化开。

　　他转过身，看着沈慕渊。那双清冷的眼里，只剩温柔。

　　他半跪下去，手掌按在沈慕渊的丹田上。

　　轰！

　　两人的神识通了。

　　一股温热充沛的力量涌进沈慕渊干枯的丹田，两缕神魂缠在一起。枯竭的灵力，恢复了六七成。

　　神魂共鸣，锻神初成。

　　无需语言，无需眼神，彼此的一念一动，皆在对方心头浮现。

　　“阿升。”凌朔开口，声音低沉：“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亦是你的。这世上，没人能再把你我分开。”

　　沈慕渊闭上眼，七天来绷紧的弦，松了。

　　“快看！”

　　叶清羽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两人同时回头。

　　树冠缝隙里，远处天穹升起一枚赤红的令牌，把半边天染成猩红。

　　诛杀令！

　　灵山最高一级的诛杀令。令牌一出，封锁戒严，寸草不留。

　　叶清羽盯着令牌，脸色很难看：“灵山动真格了。不光是这片山，整个西域州府，都被封死了！”

　　……

　　夜色如墨，三人避开沿途哨卡，摸到西域州府边境的安阳城外。

　　城门虚掩，血腥气顺着门缝往外飘。

　　进城。

　　街上尸体横列，百姓发了狂，在巷子里互相撕咬。破灯笼掉在血泊里还在烧，孩子的哭声与嘶吼声混在一起。

　　“全疯了！”叶清羽握着玉尺，指节发白。

　　沈慕渊没说话，双手攥得死紧。

　　城池上空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幕。倒扣下来，像一只巨碗，将整座城和城里几十万人罩在里面。

　　光幕外，几个灵山执法弟子按剑站着，神色冷漠。

　　“诛邪十方阵。”叶清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他们根本没打算救人，是要把整座城抹掉！”

　　“阵眼在城主府。”凌朔立在沈慕渊身旁，眼神冰冷如霜：“破了阵眼，城里的人才有一条活路。”

　　沈慕渊看他一眼，神识交融，不用多说。

　　三人贴着街巷废墟潜行，摸进城主府。

　　府里的血早浸透了地砖，静得发毛。

　　沈慕渊落进前庭，刚绕过照壁，脚步钉住了。

　　庭院中央，一个背影立着，穿灵山白袍，剑气凌冽，肩背却带着一点放荡。

　　噗。

　　一剑，穿透一个发狂丫鬟的心口。

　　鲜溅在白袍下摆，像雪地里落了红梅。

　　那人拔剑，转过身来。

　　“陆轻舟？！”

　　陆轻舟甩掉剑身的血，那双平时带笑的眼，这会儿只剩一片死水。

　　“陆轻舟！”沈慕渊拔剑上前一步，眼眶发红：“你我同席听道，立誓救世。你现在对着凡人挥剑，也成了灵山的刽子手？”

　　陆轻舟面无表情，断剑抬起，指向沈慕渊，又指向他身旁的凌朔。

　　“执法使有令，违禁蕴灵者，格杀勿论。”

　　剑气炸开。

　　陆轻舟身形化作残影，一招灵山正统的‘破云式’横扫而出，直逼沈慕渊面门。

　　沈慕渊咬牙迎上，剑与断刃撞在一起，火星迸成一串。

　　两人交手数招，剑气把前庭的汉白玉石柱削断，轰然倒下。

　　两剑抵死，错身贴近的那一瞬。

　　陆轻舟眼里的死水，动了一下。

　　一道压得极低的传音，直接落进沈慕渊识海：

　　“沈师弟，收招！”

　　沈慕渊心头一震。

　　陆轻舟脸上依旧冰冷，手里的剑却偏了半寸，借着相撞的力道，把一枚冰凉的玉简塞进他手里。

　　传音继续：

　　“灵山高层在瞒一件事。浊气不是凡尘自己长出来的，是从灵山漏下来的，凡人一沾就疯。安阳城的污染已经入骨，不用这座大阵隔绝、屠尽。三日内，整个西域州府数百万人都会变成怪物。”

　　沈慕渊指尖死死捏住玉简。

　　“玉简里是十方阵阵眼死角，和城防图。”陆轻舟的传音里压着一丝痛：“这里是死局，带你的灵走，别死在我剑下！”

　　沈慕渊低声传音：“你砍了阵枢，怎么还留在执法队里？”

　　陆轻舟的眼神暗了一下，传音带着自嘲：

　　“家父当年替灵山挡过一场大劫，殒落在外。这条命，是那份功劳换的。”

　　轰！

　　陆轻舟一掌拍出，看着凶，掌力到了沈慕渊胸口只剩两成，借势把他推出数丈。

　　两人拉开距离，喘着气，冷眼对视。

　　啪、啪、啪。

　　有人在鼓掌。

　　“精彩！你们两个，演得一出好戏。”

　　那干涩的声音从府门外传来，像枯木刮石。

　　轮轴声碾过石板。

　　无面虚灵推着玄铁轮椅，慢慢走进来。萧谨坐在上面，身后涌进数十名金丹初期修为的执法弟子，把城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张漆黑的弓弩，弩身刻满符文，箭尖泛着幽光，全对着凌朔。

　　“灭灵弩……”叶清羽脸色发白，脱口而出。

　　萧谨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沈慕渊，嘴角带着一点残忍的玩味：

　　“沈师侄，你这具灵不错，数日不见，居然凝成了实体。”

　　“专杀虚灵的灭灵弩，我倒要看看，谁能救他！”

　　箭尖泛着幽光，像吐信的毒蛇。

　　整座前庭，杀气凝成了冰。

　　“放箭。”

　　萧谨手指轻轻一挥。

　　嗖！嗖！嗖！

　　数十道黑色箭芒撕开空气，带着专克神魂的剧毒，嗡鸣刺耳，神魂传来刺痛感。

　　“小心！”

　　沈慕渊挥剑，在身前舞出一团密不透风的剑幕。凌朔在他身侧双掌合击，掌风拍飞数支冷箭。

　　噗！

　　一支毒箭穿过剑网，钉进沈慕渊右肩。

　　血溅出来，半边衣袖染黑。

　　箭上的符文顺着伤口疯狂蔓延，墨色的毒直奔心口。

　　更糟的是，两人神识相连，那股毒顺着连在一起的神魂，直接反噬到了凌朔身上。

　　凌朔身躯猛地一颤，白袍下涌出一层黑气，原本凝实的手臂开始变透明，边缘一寸一寸被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