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归》寡忱藏简

7、第 7 章 暗流诱捕 一连几日阴

　　一连几日阴雨，连绵细雨裹着寒意，淅淅沥沥敲打青瓦，小院终日浸在潮湿的水汽里。古槐的枝叶被雨水打湿，颜色沉成浓墨，水珠顺着枝桠不断坠落，滴落在青石地面，积出浅浅水洼。
　　陆砚辞依旧悬在两难之中。投资人的期限一天天逼近，对方每隔两日便发来消息，不断描绘项目成功之后的广阔前景。那些文字像细密的钩子，日夜勾扯着他心底对财富与名望的渴求。
　　这日午后，雨势稍缓，陆砚辞坐在廊下，反复翻阅投资人发来的最后通牒消息。
　　陆明渊撑着一把旧竹伞，缓步走到他身旁。伞骨老旧，是他留存了许多岁月的旧物。
　　“期限将近，你心中可有决断？” 陆明渊轻声发问。
　　陆砚辞指尖摩挲手机边缘，神色复杂：“哥，我反复权衡过。一旦放弃这次机会，我至少要再等五年，甚至更久，才有可能遇到同等量级的投资。”
　　“五年光阴，换取手足信任，你觉得不值？”
　　“我不是觉得不值，只是舍不得。” 陆砚辞低声苦笑，“人这一辈子，能抓住的大机遇寥寥无几。”
　　“机遇会再来，信任破碎，再无重来之时。” 陆明渊目光望向院外朦胧雨雾，“外物来去不定，唯有亲情扎根于心。”
　　陆砚辞沉默，没有应声。心底的贪念，依旧不肯退去。
　　不远处，陆昭越正在擦拭手上的薄茧。上次上门施压，虽讨回了欠款，可对方怀恨在心，暗中四处散播对他朋友不利的谣言。陆昭越得知消息，胸中怒火翻涌。
　　“明明是对方欠债违约，反倒倒打一耙。” 陆昭越咬了咬牙，“看来上次的手段，还是轻了。”
　　“若再进一步，便是越过边界。” 陆明渊淡淡提醒，“一时泄愤，会把你拖入无休止的纷争泥潭。”
　　“可善良好像只会被人欺辱。” 陆昭越抬眼，眼底锋芒愈盛，“当规则无法庇护好人，那我便自己守住公道。”
　　他心中善恶的标尺，正在一点点倾斜，认定只要目标正义，手段不必受限。
　　陆望舒缩在廊角，面色苍白。公司那边的压力越来越重，领导几次单独约谈，言语暗示，如果他不肯顶下过错，接下来部门裁员名单上，第一个就会是他。恐惧牢牢攥住他，怯懦不断拉扯，逼迫他做出违心的选择。
　　“哥，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望舒声音发颤，“拒绝，就会丢掉工作。应下，就要背负不属于我的罪责。”
　　“不必用毁掉本心的方式换取安稳。” 陆明渊道，“怯懦不是罪过，但不要因为害怕灾祸，主动吞下污名。世间生路不止一条，不必困在对方给出的二选一陷阱里。”
　　陆望舒垂头，心中依旧惶恐难安。
　　陆灵汐坐在窗边，隔着雨幕望向远方。她筹备许久的那件事，终于迎来关键节点，可代价远超预估，甚至会拖累身边之人。旁人劝她及时止损，她却愈发坚定。执念如同丝线，一圈圈缠绕，将她困在自己选定的道路上。
　　“只要抵达终点，所有牺牲，都算值得。” 她低声自语，旁人劝阻的话语，尽数被她隔绝在外。
　　陆清禾端来热茶，忧心忡忡看着众人。她能感受到，每个人都被心事裹挟，往日一家人轻松说笑的氛围，越来越少。她努力调和，轻声劝解，可她柔软的善意，仿佛撞在一层无形的厚壁之上，收效甚微。
　　角落里，陆崇屹倚着潮湿院墙，安静观察所有人。
　　砚辞被巨大的利益诱惑；昭越执意用强硬手段寻求公道；景珩守着他的课题，不肯退让；灵汐一心奔赴执念；望舒困在恐惧之中；清禾永远带着温暖善意，被大家偏爱。
　　只有他，依旧平淡无奇。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溅起水花。心底那股嫉妒，如同潮湿泥土里滋生的毒草，疯狂蔓延。一个念头悄然生根：若是让他们的所求尽数落空，大家便没有高低之分。
　　这个念头藏在心底深处，外表上，他依旧沉默温顺，不露分毫。
　　傍晚，陆景珩从研究所归来。连日操劳，眼底带着浓重倦意。他路过廊下，看到陆砚辞对着手机出神，短暂对视，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各自移开目光。无形的隔阂横在二人之间。
　　陆景珩走到陆明渊身侧，低声道：“我的课题，最近有了新突破。只是我心里清楚，只要砚辞交出方案，数月心血就会付诸东流。”
　　“你早已明白，选择权不在你。” 陆明渊缓缓说道，“你只能守住你自己的心。”
　　雨还在下，整座小院笼罩在朦胧雨雾里。
　　陆明渊静静看着七个弟妹。诱惑、恐惧、执念、嫉妒，正一点点啃噬他们心底的善念。规劝只能短暂提点，无法根除心底滋生的心魔。
　　他漫长岁月里见过无数人，都是这般，在一次次两难抉择里，慢慢滑向沉沦。
　　陆明渊缓缓收拢手中竹伞。
　　时机尚不成熟。他需要继续等待，等待他们继续向前走，亲手触碰诱惑，亲身体会抉择带来的苦果。唯有亲身坠入考验，才有机会自醒。
　　这场横跨数年的大局，依旧在静静铺陈。